第41章 狐媚子
狐媚子
仵作按照師爺的吩咐,再度對王老四進行驗屍。
“看看那刀口可有異常。”師爺叮囑道,當然,這都是屏風後面那位人物的授意。
仵作小心翼翼地掀開王老四面上的白布,他查驗傷口,傷口跟先前一樣,沒有血漬,再把刀口附近的衣衫剪開,這才發現,刀口周圍的皮膚顏色,和王老四屍首上面別的部位皮膚的顏色,大相徑庭。
仵作皺皺眉頭,上次他的确沒有發現這點異常。
再檢查王老四口鼻,發現又被人強行掰開的淤痕。
仵作跪下,向劉榆槐禀明方才他的新發現。
“王老四身上刀口周圍皮膚都有被開水燙過的痕跡,還有口鼻周圍的淤痕,鼻孔中也能驗出毒物,他應該是生前被人一刀斃命,然後殺人者為了掩蓋,把他傷口清洗燙熟,這樣就沒有血漬,然後再往其口中灌入毒藥,鼻孔中的毒物是毒液從死人鼻孔中溢出罷了。”
劉榆槐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他手指着王三,大聲呵斥道:“大膽刁民,竟然愚弄衙門,還不快從實招來!”
王三早已攤似一攤爛泥一般。
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有氣無力地道:“是我殺的,我殺了他,誰讓他偏偏要跟我……,跟我作對。”
“你和他有什麽怨,什麽仇?你要動手殺人?”
王三抖得似篩糠一般,他突然眼睛血紅,朝着劉榆槐咆哮道:“你殺了我吧,殺了我血債血償,還費什麽話。”
劉榆槐氣得雙目圓瞪,他正要命令左右上前來對王三進行掌嘴。
佟溪趁機站了出來,她走到發瘋的王三面前,蹲下,眼神直視着王三的眼睛。
“是她指使你幹的吧?你一個王家莊出來的泥腿子,哪裏想得出殺了人栽贓別人的陰招,說,她是不是拿要嫁給你一事,騙過你?”
王三眼神躲閃,不再吭聲。
佟溪冷笑一聲,她慢條斯理的,将自己方才的分析一字一句的說出來:“你以為她一直鐘意的人是你,而不是沈家玉樹臨風的獨子,她立誓奪了沈家的家産,就與你雙宿雙飛,哪裏料到她根本就害怕別人知道你們的關系。”
“你胡說,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從中作梗,素素早就得償所願,做沈家的少夫人,都是你,你這個賤婢,當日我就不該放過你!”
王三咬牙切齒,試圖追過去抱住佟溪的雙腿。
——正主兒終于現身了。
佟溪心中松了口氣。
“說罷,林素素,你們到底是怎麽勾結殺人的?”
佟溪一腳将王三踢開,她拍拍衣裙,不染一塵地走到一旁。
“可悲可嘆,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到底是不是要真的嫁給你?你自己心裏也有懷疑吧?你還真有信心,能比得上沈家富庶又俊朗的獨子?”
佟溪繼續拿話刺激王三。
王三朝天怒吼一聲,他在兩邊衙役的挾持下拼命掙紮。
“她對我是真心的,我願意為她死,為她殺人,為她埋屍,為她掃除一切障礙,你這個賤婦,我現在就掐死你,你別想搶走素素沈家少夫人的位置。”
這時,衙堂的門被打開,原來外面早已經站了一堆百姓,府衙當堂審案,百姓圍觀,向來沒有遮遮掩掩的道理,所以今日,應該是特別安排了一番,以劉榆槐的智商,恐怕是想不到這麽周到。
佟溪不由得朝屏風後面看了一眼。
衙堂口人潮湧動,方才王三的話百姓們已經隔着門板悉數聽到,大家議論紛紛,一邊朝着王三吐口水。
“原來這個王三,是為了林素素殺的人,看來這兩人這間不清不楚的關系,已經不是一兩日了。”
“王三這副呆頭樣,看上去也沒那副彎彎心腸。”
“這沈家的林素素,真有幾把刷子,跟主家的下人有染,恐怕也不是完璧之身了,還妄想嫁給主家的少東家,這給少東家的綠帽子都帶到家門口來了。”
“別出聲,別看到沈家少東家就在那邊嗎,你找死啊你。”
佟溪一聽這話,擡頭一看,果真沈子然立在門外的人群裏,他面色蒼白,精致的臉上就像籠罩了一層烏雲一般。
今日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他的身邊人王三,居然聯合一直以賢良溫柔聲名在外的林素素一起殺人,而且還栽贓給了溪兒。
沈子然今日過來,就是為了溪兒的案子而來,說是溪兒殺了自己繼父,他怎麽也不信,如今真相大白,圍觀百姓們的七言八語難聽得很,方才溪兒在衙堂裏,稱自己是富庶又英俊,一表人才,他心頭又莫名起了一層異樣的歡喜。
沈子然從五味雜陳中回過神來,他朝衙堂看去,正好對上佟溪的視線。
佟溪:一直愛慕你的女人背叛了你,這綠帽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子然卻不知佟溪那關切的眼神背後真正的意思,他還未及跟佟溪說話,林素素就被衙役押了過來。
兩個五大三粗的衙役一人一只手,擎着一個女人過來,大概在請她過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推搡,林素素頭上的發髻散落在脖頸後,珠釵也搖搖欲墜。
“放開你們的髒手,我自己能走。”林素素柳眉倒豎,她平日裏精心保養的瓷白臉蛋上落了些泥灰,一派狼狽。
沈子然的眉頭皺了皺,他別過頭去,不忍再多看一眼林素素這副模樣。
林素素卻察覺出人群裏沈子然的存在,她倔強地揚起頭來,不怒反笑:“果然,你還是更關心溪兒這賤婦。”
王老四一案今日重審,一開始本來沒有牽扯出林素素來,那沈子然來這裏,那必定就是為了涉案的另一個人了。
沈子然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些,他痛心疾首道:“素素,你何必如此?”
衙役拖曳着林素素往衙堂裏拽,林素素被推拉得快要站不住,她依然回過頭來對沈子然疾呼道:“你有什麽資格怨我?你當日說過要娶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跟那個賤人不清不楚!”
“沈子然,你這個王八蛋!你和溪兒那個賤婦一起下地獄吧。”
林素素罵罵咧咧,一副狗急跳牆的瘋癫模樣。
很快,她的口中被堵上了一塊破布,那破布是衙役随手解下的舊頭巾,又髒又臭。
林素素的嗚咽聲在衙堂裏回響。
佟溪:你陷害我我無話可說,你們兩的CP我從來沒有想拆過,陰差陽錯,一切都是命。
林素素被人像貨物一般扔到地上。
接下來就是審訊犯人了,劉榆槐卻不急着進行下一步,劉榆槐向師爺使了個眼色,師爺會意,便指揮衙役将衙堂關上門。
他從堂上走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和帽檐,然後拱手向屏風後面作揖。
看這舉動,那是屏風後面那位“大人”不想暴露身份。
“殿下英明神武,實乃本朝之大幸也,若不是按殿下的吩咐,提前在林宅和沈府周圍布下了眼線,真不知道這妖婦聽到風聲,會做出什麽大逆不道之事。”劉榆槐谄媚地道。
殿下!哪個殿下?佟溪正在思忖原書的情節,似乎書裏并沒有出現這一段。
此時,屏風後面的人卻緩緩步出,那人寬袍長衫,風度翩翩,眉眼如畫,冷峻中還帶有一層勃發的少年氣。
佟溪捂住嘴:居然是你!
李晟堯披着一個黃公子的身份她早就知道,但他一會兒劫獄,一會兒來衙堂辦案,這種騷操作還真是讓人出乎意外。
不覺之間,李晟堯走到佟溪跟前,他在佟溪身邊稍微停頓了一刻。
“我不姓黃,我姓李。”李晟堯用只有佟溪能聽見的聲音輕輕道,他的氣息撩過佟溪的耳垂,佟溪只覺自己的半邊臉一陣酥麻。
佟溪:“……”
她張了張口,也沒說出什麽來。
李晟堯還以為她是震驚于自己的皇子身份,他低頭輕咳了一下,又輕輕道:“昨夜的事情,別說出去。”
說罷,李晟堯面向只有佟溪能看到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
少年眼神明亮,得意中攙着一絲狡黠。
佟溪覺得自己心裏哪一塊地方好像被撞了一下。
不過,随即,李晟堯轉過頭去,他又恢複了他平日裏那一副高冷深沉的樣子,他重新走到林素素面前,林素素揚起頭來,猩紅的眼睛裏帶着狠意。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劉大人。”李晟堯語氣平淡。
劉榆槐忙不疊點頭。
“多謝殿下今日點撥,若不是殿下,真正的兇手恐怕此時還在逍遙法外,小的必當肝腦塗地,将兩位賊人好好審問,不辜負殿下重望。”
佟溪被當堂釋放。
邁出衙門的門檻,佟溪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自由,她回過頭去,李晟堯冷着臉被劉榆槐跟他的師爺圍着,佟溪想向他道謝,看着他周圍的人對他點頭哈腰的樣子,佟溪卻又有些躊躇起來。
“溪兒——,”
是沈子然的聲音,不知何時,沈子然走到自己身邊,他臉上神色複雜,但是看到佟溪,還是勉力勾起唇角笑了笑。
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可惜——,遇人不淑。
佟溪心中感嘆,她剛想出言安慰沈子然,又想起方才林素素口中不幹不淨的咒罵,在林素素眼裏,她就是個勾引沈子然的狐媚子。
“她說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還是沈子然先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