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少年如風穿巷過
少年如風穿巷過
“聶斯年!快開門,上學啦!”許陳叉着腰在聶斯年家門口喊。
午後陽光暖洋洋,照在身上爽歪歪。
“來了來了,你吃飽了沒,舅媽做了紅燒肉,我帶學校,晚上咱倆一起當晚飯吃。”
少年如風穿巷過,青春恰好踏歌來。
許陳趕在新年的鐘聲敲響前醒了過來,她覺得自己恢複得不錯,身體上沒有什麽大礙,心裏也輕松起來,好像很久都沒有感受過這種輕松了。
醫生在給許陳做了檢查,發現許陳可能是丢失了一些記憶,不過也沒什麽要緊事。遺忘的,一般都是些難受的記憶。
高中的時間像是被上了加速發條的機器,過得格外得快。
高一下學期,高二上學期,高二下學期,高三。
一模,兩百天宣誓,二模,一百天宣誓……
容江放下了對聶斯年的心思,聶斯年看着許陳越來越好,當初的心結也慢慢放下了。
魯山也很少在課堂上追憶似水年華了,許陳也很少在課堂上睡覺了,所有人,好像都在緊張地為高考做準備。
除了邢遠,邢遠已經出國了。
不過他經常給許陳打電話,跟許陳講那個國家的飯有多難吃,害得他一個大少爺得自己動手做飯。
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飯,還要提防着白人室友偷吃。
讓許陳除了眼前的題海,還有詩和遠方來陶冶情操。
奶奶的身體也好了不少,已經很少去市裏看病了。
奶奶說,離考大學的最後一段時間,要好好陪着許陳。
每個人都有一種欣欣向榮的态勢。
“聶斯年,那個題我還是不會。”
許陳背着書包,踏飒如流星。
“明天我教你。”
聶斯年拍拍她的頭。
“我也可以。”
容江真心實意地說。
盡管看到許陳和聶斯年有親密的舉動,她還是會覺得內心刺痛,不過,她願意幫助許陳學習,因為,她愧疚。
夏天夜晚的風,吹在這些放學的學生們背上,清涼又爽快。
“嘿,狗娘們兒找個姘頭把老子怼牢子裏去了,關了老子那麽久,害得我吃了不少苦。現在老子出來,可要你好看。”
某人縮在樹叢裏,看着并肩而行的三個少年,心裏有了打算。
他笑着露出一口黃牙,那狹小細長的眼睛中,再次迸出一絲精光。
夜色中,樹蔭下,蟬鳴不止。
“許陳!你的準考證可別忘了!”
容江語重心長,“到時候記得全身都別穿帶金屬的衣服,包括內衣。”
“你喜歡吃辣的,這幾天也別吃了,小心拉肚子。”
“好好休息,放寬心。”
“你怎麽也像個老媽子一樣啊!”
許陳用屁股頂了一下容江的屁股,活蹦亂跳的。
還有兩天就要高考了,容江在操心自己之餘,最擔心許陳了。
畢竟許陳在生活中總是馬馬虎虎的,又不記路,又丢三落四。
“咱倆在一個學校考試,不在一個班級,到時候咱倆一起提前看一下考場,你記住你的考場。”
我也幫你記住。
這句話她沒說。
“你們都在一個學校考,就我離得遠,孤立我。”
聶斯年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有些撒嬌的意味。
“就那兩天,你不見許陳能死嗎!”
容江受不了他這副做派,開口就怼。
他和許陳的關系雖然沒有明确說明,但是大家也都有目共睹,快高考了,魯山也不敢“從中作梗”,害怕影響他倆的考試心态。
其實越到後面,緊張的反而不是學生。
最後一個星期吧,他們基本上就躺平了,背書背不進去,做題也做不進去。
老師讓背書,許陳和容江要麽說話,要麽就唱一節課的歌。
老師讓做題,許陳就上面放題,下面放小說。
容江則又偷着把手機帶進學校,上課的時候跟邢遠聊天。
而聶斯年呢?
他觀察許陳。
容江走了一段,後面不順路,就只剩許陳和聶斯年兩個人了。
路燈昏黃不定,朦胧如月。
“聶斯年,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這裏聊天,你說路燈像月亮嗎?”
許陳眼睛亮晶晶。
“當然啦,那時候還是深秋,現在已經是盛夏了。”
聶斯年寵溺地看着她。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以為我會死在那個冬天呢。”
許陳也被自己的言語驚到了。
“你不是醒過來了嘛,那個卡車當時剎車了,沒剎住。”
聶斯年強裝鎮定。
“不,不是卡車。”
許陳皺眉,“有另一種東西,讓我覺得很麻木低沉,讓我覺得我的人生應該早日脫離苦海。”
“許陳——”
聶斯年心疼地拍拍她的頭。
“不過,我忘了是什麽東西了,或者說,那不是一種東西,而是一種情緒,一種很可怕的,吸人生命力的一種情緒。”
許陳擡頭望天,今夜無月。
“有時候遺忘也是一種好事情啊。”
聶斯年頓下腳步,轉過身面向許陳。
“陳陳啊,之前或許是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我們熬過來了不是嗎?陳陳很厲害的,要相信自己。”
他看着許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之前的事情我可能沒有辦法參與,但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陪着你。”
許陳內心某一塊兒地方,好像慢慢軟下去了。
她的眼眶中盈着淚,聶斯年緩緩把她摟進了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
許陳用腦袋狠狠蹭蹭聶斯年的胸膛,然後,裝作很嚴肅地樣子,發出悶悶的聲音:
“據科學研究表明,人一天至少要有十二個抱抱才能健康成長。”
“啊?是嗎,那我以後多抱抱我們許陳,好讓我們許陳健康成長。”
兩人都笑了。
誰也沒有想到,這是兩人第一次擁抱,也是最後一次。
“聶斯年,明天你要早點去找考場啊,你的考場遠。”
臨末,許陳還是想囑咐一下聶斯年,就像容江囑咐自己一樣。
“知道啦,後天就要考試了,這幾天要好好休息哦。”
聶斯年向許陳揮手告別,腳步輕快。
六月七號,高考第一天。
語文題目相對簡單,數學對許陳來說有些難度,她差不多把自己會的題全寫完,還有二十分鐘,只能把做過的題再檢查一遍,不會的題只能空着。
容江和聶斯年考得都很順利。
六月八號,高考最後一天的下午。
許陳和容江的考場要比聶斯年的考場近些,她倆進了考場,聶斯年還要再走一段路。
三個人就這樣在路上走着。
許陳突然覺得心裏不舒服,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麽原因。
聶斯年和容江安撫了她兩句,可能是最後一門課了,有些緊張。
其實,聶斯年心裏也有些緊張,總覺得身後,跟着什麽東西。
他往後看,一回頭看到人群中一雙狹長細小的眼睛,是他!
之前那個發學尾随許陳的男人!
那個男人一直跟着他們,還用猥瑣和仇恨的表情盯着許陳,嘴角挂着輕蔑的笑。
不僅如此,他一直手揣在兜裏,像是捏着什麽東西。
他心裏頓時警鈴大作,讓許陳和容江趕緊進考場,自己有東西忘了要趕回家去拿。
這一次,他一定要保護好許陳!
男人也發現了聶斯年,他記得,這是那個娘們兒的另一個姘頭。
“怎麽,你要英雄救美啊?”
他故意用肩膀撞了聶斯年一下,準備給他一個警告。
聶斯年想不通,為什麽這個人對許陳恨意那麽大。
哦,這個人叫朱強,不過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
在男人還是小男孩的時候,父親就告訴他,母親嫌棄家裏窮,跟外頭的野男人跑了。
父親每次說完,都要喝得臉紅脖子粗的,然後喝醉就開始拿皮帶抽他,或者,拿木棍在他身上夯。
“明明都已經生了個兒子,怎麽還跑!怎麽還跑!”
父親每次打人都有一種要把人打死的感覺。
他太小,連跑都不敢跑,只能跪在地上承受父親的打罵。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連你媽都不要你!”
“即使有了你,她還不是跟人跑了?”
然後,父親會像提小雞一樣揪住他衣服的後脖領兒,把他拖到床前,讓他趴在地上對着床下面哭,時不時呵斥他兩聲,讓他哭得響亮點。
當一切發洩完,他父親就會告訴他,“女人都是下賤胚子,都是浪蕩貨,自己平生最恨女人!”
然後,父親會摟着他,說自己其實很愛他,因為,打是親罵是愛。
他并不覺得是父親的問題,只覺得是母親,都怪母親抛棄了他,抛棄了他和父親。
在朱強十幾歲的時候,他談過一個對象,對象是鎮上屠戶的養女。
他喜歡她,或者說,他喜歡打她。
這兩者好像沒有什麽區別,誰讓打是親,罵是愛呢。
朱強也曾假借喝酒,作為發洩的借口,把女孩打得鼻青臉腫。
也曾攢一個星期的零花錢,給女孩在地攤上,千挑萬選,買一串珍珠項鏈。
然後信誓旦旦地向女孩許諾:以後會給你買更多、更好的!
當然,這并不影響他打她。
律師的孩子會成為律師,醫生的孩子會成為醫生,而非常不幸,這個家暴男的孩子,成為了下一個家暴男。
當然,他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幸。
雖然如此,女孩還是對他不離不棄,肯定是自身魅力太大!
他也想過把這個女孩娶回家,他認為對一個女人最佳的獎勵,就是說,“你很适合娶回家。”
他記得有一天晚上,女孩鑽進他懷裏哭,求着他,讓他趕快娶自己。
他想着女孩對自己這麽死心塌地,娶了吧!
不過決定要娶之前,他要試試女孩是不是處女。
于是他趁着夜色潛入女孩家中,在牆頭上,聽到屋裏傳來暧昧不明的聲音。
他心下一驚,翻牆而過,停在了屋子前,又用唾沫蘸了一下手指,把窗戶紙點破,貼上去一只眼,往裏面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