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爸爸的許,媽媽的陳”
“爸爸的許,媽媽的陳”
“陳陳,你醒啦?”
柳素趕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神裏滿是關切。
“我……”
許陳嗓子一時說不出話。
“喝點水,喝點兒!”
柳素坐到床邊,把許陳扶起來給她喂水。
惹得許陳心頭悸動。
“苦命的孩子呦。”
柳素把許陳攬進懷裏,揉着她的頭。
“嘶——”
許陳疼得彈開。
“哎呦,你說我怎麽忘了,我們陳陳的頭受傷了呀!”
柳素放開許陳,一只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一只手緊緊握住許陳的手。
她要是有女兒,應該也這麽大了。
“你奶奶又去市裏看病了,不過你別擔心,問題不大。這兩天你可以到姨姨家吃飯!”
柳素又起身,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包炒栗子,一邊剝一邊說,“年年說你回來的時候一直念叨着栗子,估摸着你醒來的時間,他給你去買,天涼,就放懷裏給你暖。”
她剝好往許陳嘴裏塞,嘴裏念叨着,“要是陳豔看到,不知道有多心疼。”
許陳像被酸橘子蜇了一下,只覺得又好笑又好哭。
她擡眼看着柳素,這個女人滿眼慈悲,像女神,不像媽媽。
因為媽媽看到自己永遠都是充滿怨毒。
“瞧瞧我不會說話,惹我們陳陳傷心了。”
柳素拍着自己的嘴,又心疼又愧疚。
“姨,她不會的,她讨厭我——你知道的。”
許陳仰着的臉低下,遮掩自己的表情,她以為自己沒有傷心呢,可一開口,聲音竟不自覺地帶了哽咽。
柳素噎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說出一些話安慰安慰許陳。
說什麽呢?
是說,“你爸爸媽媽都非常愛你,你可不能這樣想。”
還是說,“那都過去了。”
許陳剛出生的時候柳素才嫁過來不久,當時只能生一個孩子,生完許陳之後他們家經常吵架打架——因為生了個女孩。
後來結婚三年柳素沒有孩子,丈夫的問題。
她也不得不接受命中無子的痛苦,只是有時候作為鄰居,看見小小的許陳經常被打得抱頭鼠竄,真的有些控制不住的憐惜。
她最後只能說,“陳陳啊,爸爸的許,媽媽的陳,你父母給你起名字是充滿愛的啊。”
她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單薄無力。
“他們給孩子的名字是許光宗,因為三代單傳,他為自己即将有個兒子而覺得光宗耀祖,結果是我,只能另外取一個,到登記地站了半天也想不出來。人家就說,爹姓許,娘姓陳,就叫許陳吧——我奶奶告訴我的。”
許陳對于證明父母不愛自己有種執念,其實若是別的事情,別人說話她很少反駁。
“爸爸的許,媽媽的陳。”
其實她每說一次,都是在提醒自己,父母不愛自己。
她每說一次,都是在自己心尖上紮一次。
為什麽要這樣呢?
許陳也不知道。
“該上學了,許陳。”
聶斯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外。
他低着頭,神色晦暗不明,雙手攥着衣服,好像不太樂意與許陳照面。
許陳拿着柳素硬塞給她的栗子,一邊走一邊吃。
溫和的太陽斜映着她,好像她的發絲都在發光。
她額頭上還留着撞牆的印子,紅的紫的青的,滲出點點血。
聶斯年跟她保持着距離,許陳能感覺出來。
是因為許峰的事,許陳最近也不太願跟聶斯年接觸。
她沒有表情的樣子,像聶斯年很久之前偶然見到的,塔羅牌上的,正義。
靜默,靜默。
“許陳你還好吧?昨天可把我們吓壞了。”
見到許陳,容江立馬從凳子上彈了起來,表情關切。
“我還好,邢遠過生日掃了他的興,我還感覺愧疚呢。”
許陳把容江按回凳子,自己坐在她旁邊。
“邢遠今天晚上非要來見你,要當面跟你道歉!”
容江壓低聲音,害怕被聶斯年聽見。
“啊?”許陳連連擺手,“不至于,不至于!”
沒想到邢遠看起來放蕩不羁,其實還挺有禮貌的。
“這是什麽!”
許陳看着桌子上“To Miss.Rong”的信件,眼都瞪大了。
容江立馬捂住自己的信,有點害羞又有點炫耀地開口,“隔壁班的人送的,嘿嘿。”
“吆西——”
許陳拍拍容江的後背,“哪個小子能這麽有眼光,你喜歡他嗎?”
“我都跟他不熟!”
容江心虛地撇了一眼聶斯年,後者不動聲色,好像兩耳不聞。
她覺得有點傷自尊,放大了聲音,“我不喜歡那種類型的男生!”
“那你喜歡哪種?”
許陳來了興致,呲着牙往容江身邊靠的更近了些,只是一笑,頭皮把昨天的傷扯得發麻,又麻又疼。
許陳突然覺得自己像打不死的小強,不管遭受多少磨難,依然能死皮賴臉地在這個世界上活着。
她慶幸自己有這種抗壓能力,又懷疑正是因為自己這種抗壓能力,所以才有源源不斷的壓力找上門來。
“我喜歡那種……”
容江低頭,臉頰帶了一抹不自覺的嬌羞,“那種文質彬彬,學習好的。”
“啊?”
許陳本來有點震驚真有人把成績作為擇偶标準,後來一想,以容江的成績,有這種想法也正常。
“你呢?許陳,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啊?”
容江注意到後排的聶斯年雖然下筆不止,但耳朵卻豎起來,所以故意問這個問題,以牽動他的心。
“我啊,害!”
許陳說着就擡起一只腿,把腳踩在凳子上,她歪着頭,吸着牙,一閉眼,出現的,竟然是聶斯年的臉。
“不是吧?”
許陳在心裏叫苦不疊,“難道我有喜歡的人了?難道我喜歡聶斯年?智者不入愛河啊!”
她搖搖頭,腦袋又被疼痛弄的無法動彈 。
“我我我,我喜歡長得帥的。”
許陳确實沒說謊,如果聶斯年都不算帥,那整個學校應該都沒有能稱得上帥的人了。
她甚至覺得用帥這個詞來形容聶斯年,俗不可耐。
課一節一節過去,時間也慢慢推移,在學校嘛,都是用課來計算時間的。
日子越發冷了,有不少同學穿上了羽絨服,把自己裹成繭,容江小小的腦袋被羽絨的毛領圍住,顯得嬌俏可愛。
“許陳,你怎麽不穿襖啊,這樣不冷嗎?”
容江想不通許陳為什麽穿的這樣單薄,明明手都凍得發紫了。
許陳穿了一件鼠灰色羊絨大衣,袖口和脖領處各圍了一圈狐貍毛,是15歲過生日時許成送的禮物,當時覺得太成熟太殘忍了,一直沒怎麽穿過,現在不得已拿出來了,因為冷。
她沒有羽絨服,有不少大衣,因為之前家裏有空調,逛街上學也是專車接送,學校也是暖氣十足。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許陳?”
容江揮揮手。
“冷,沒錢買。”
許陳輕笑。
???
容江覺得離譜兒,許陳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肉眼可見的金貴,竟然買不起羽絨服?
可能是破産前的衣服吧。
這樣想着,一股莫名的平衡感在心頭湧起,管你是什麽千金大小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一件羽絨服多少錢?”
許陳問容江。
許陳其實不知道,小時候窮,沒有穿過,都只穿絲棉的衣服,後來有了錢,也沒必要穿羽絨服保暖。
“有便宜的也有貴的,便宜的三四百,貴的得上千。”
容江有點驕傲,“我這身是我媽給我定制的,一千八。”
“那你媽媽好愛你啊。”許陳笑着說,不想回憶起自己的母親。
三四百的話,自己手裏還有點300塊錢,再省兩個星期的飯錢就可以了。
家裏的存款是自己以後上大學和奶奶看病用的,她不能給奶奶添負擔。
到時候剛好自己過17歲生日,可以當做生日禮物送給自己。
“天底下哪有母親不愛孩子的啊!”
容江笑着說。
看見許陳臉色僵了一下,容江心裏有點爽,同時又加雜着幾分愧疚。
因為早已經不講題了,聶斯年也沒有什麽理由跟許陳一起回家,平時就是許陳在前面走,他在後面默默跟着。
“許陳——”
邢遠騎在他的摩托車上面,一邊抻出一只胳膊向許陳大力揮動,另一只胳膊背在身後,一邊大聲喊許陳的名字。
不少同學都往許陳這邊看,連保安叔叔的目光也吸引來了。
要不是知道邢遠的為人,許陳都要懷疑邢遠是故意讓自己社死的。
她硬着頭皮往邢遠的方向去,“我沒事,你不用給我道歉。”
“當當當當!”
邢遠突然掏出一束藍色的繡球花塞進許陳懷裏,表情帶着歉意,“我覺得你有事,你收下吧!”
藍色的繡球花中間夾着一支白玫瑰,外面的紙是藍白配色,帶着點淡淡的氣味,像冬日裏冰雪消融的氣味。
“我去!”
“邢遠!那可是邢遠!”
“那個女的是誰?”
“聽說叫許陳?”
“就是之前射箭比賽很厲害的女生。”
“真有幾分能耐啊!”
議論的言語像柴火,燒得許陳臉通紅。
要是在之前,一個帥哥在校門口給自己大張旗鼓地送花,她會覺得很驕傲。
可是現在,她只覺得厭煩。
首先,她對邢遠沒什麽感覺,其次,邢遠在自己學校有不少人注意,到時候風言風語傳來傳去,只怕會讓班主任聽見。
這段時間成績下降,班主任已經懷疑她談戀愛了。
她一天天的,感覺魂都被抽幹了,上哪談戀愛啊!
“謝謝你,我先走了。”
許陳不想多說,抱着花離開。
外面太冷,她想趕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