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無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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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清眉鳳目,面白如玉,身形颀長,戴着一個金絲邊眼鏡,人是一等一的美貌,然他緊抿的唇片卻顯露了他的冷情。他靜靜站在蘭蘭身後,雙臂抱在胸前,淡漠地看着這個倒在自己家門口的陌生女孩。
啃下一整盤水果,蘭蘭不知足地嘆了口氣,瑩白小巧的雙腳露在亂亂披在身上的被子之外。蛇叔叔也死了嗎?自己在這裏,他又在哪裏呢?可惜腿傷了,不然一定要出去找找蛇叔叔!
“嗚嗚嗚蛇叔叔那麽傻出去會被人打死啊嗚嗚嗚。”蘭蘭擔心葉青半人半蛇的形态就是到了天堂也一樣遭人欺負,傷心地哭了出來。
後來的事情她記得不是很清楚,只記住了葉青砸窗抱着她跑到樹林裏,問她想不想和他一起死。沒注意到葉青變成人後和蛇人時的性格區別,蘭蘭也沒有細想葉青為什麽匆匆扔下她離開了卻又冒着危險回來。
少年撫了撫眼鏡框,書生氣溶解在他清冷的目光裏。他不解,眼前這個女孩看起來怎麽也十六七了,為什麽行為舉止幼稚得像個六七歲的小孩。
“小……妹妹,你知道你家裏人的電話嗎?”少年開口問道。他畢竟是個已經成年的男人,女孩很漂亮,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太久并不合适,“你告訴我,我打給他們,接你回家……小妹妹?”
怎麽不答話?少年撫了撫白色半袖的領口,坐在離蘭蘭不遠的地方,看見蘭蘭在哭,二十年都很冷漠的心忽然有了一絲松動。這就是女孩子的眼淚?怪不得朋友都那麽喜歡看愛情的電影,原來女孩是這麽可愛漂亮,還讓男人會心疼。
少年專注學術二十年,以天才的光環突破了許多世界難解之謎,自然對人情和交際不大擅長。他想安慰一下女孩,又不知道怎麽做,只能坐在一邊,安靜等她發洩完再做詢問。
這聲音對白蘭蘭來說再熟悉不過了,是白成志的。經歷過一次慘痛的隔離、死去,蘭蘭好想白成志,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竟然除了哭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蘭蘭擦幹眼淚,扭過頭對白成志可憐兮兮地叫了聲:“爸爸……”
眼看着女孩子抱住了自己,天才白成志第一次感到窘迫,兩條胳膊垂在身側,不知該往哪兒擱。他沒聽錯的話,這姑娘管他叫爸爸……看着就覺得很奇怪的女孩,果然是精神不大正常麽?
“小妹妹,我不是你爸,我今年才二十歲。”
“啥……”蘭蘭松開白成志,仔細地打量着他的五官和皮膚,的确是比爸爸年輕一點,可是這張臉和聲音明明就是爸爸啊!突然間,蘭蘭想到了一個可能,臉色變得蒼白,站起身踉踉跄跄退後好幾步問:“爸爸是不是嫌蘭蘭有傳染病?”
“你有傳染病?”那就不能拖了,“小妹妹,我送你去醫院,趕緊治病,知道嗎?”
像是想證明什麽一樣,蘭蘭拽着白成志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爸爸,蘭蘭好了,不燒了,你別怕蘭蘭……”她都已經死過一次了怎麽還會有病呢!
“你得的什麽病?”手背上的觸感并不熱,這個女孩沒發燒,少年版白成志抿了下唇,說:“還是去醫院吧,身體要緊,對了,你家裏的電話給我。”
“爸爸……”蘭蘭瞪大眼睛,“爸爸為什麽不認蘭蘭?蘭蘭的病明明好了!”
白成志被蘭蘭堵得啞口無言,手被女孩的手拉着,扯不出來,他有些生氣,“這位女士,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我今年二十歲,就算有孩子也不會是你這麽大的,何況我從沒見過你,只是出門時見你暈倒在我家門口,讓你進來休息一下罷了!你一直叫我爸爸,這是什麽意思?”
蘭蘭覺得心好疼,皺臉捂住胸口,一頭黑色長發随着她彎身的動作從肩頭散落,掩住了白成志看蘭蘭的視線。爸爸今年二十?自己卻長大了,怎麽回事?天堂……對了,自己死了,這裏是天堂,爸爸一定還好好活着,所以這裏的爸爸不是真的爸爸,是假的……
可是假的爸爸也是爸爸。蘭蘭想到這裏,胸不悶了氣也順了,直起上身,雖然剛才“假”爸爸的話很傷人,但她原諒他了。真的爸爸,永遠都那麽溫柔暖人,不會舍得罵她的。蘭蘭定下心思,嘴角揚了揚,少女美麗的面龐,五官随之生動起來。
白成志有瞬間的晃神,而後轉身拿過旁邊的日歷,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給蘭蘭看。蘭蘭瞅了瞅上面的日期,大吃一驚!
現在竟然是十年前!那會兒自己還沒出生,難怪爸爸這麽年輕。可是,她死了,現在這個“蘭蘭”,又是誰?蛇叔叔在哪裏?這裏又是什麽地方,真的是天堂嗎?疑問太多,蘭蘭有些頭疼。
痛苦的表情被白成志理解為犯病,他警惕地盯着蘭蘭,“我送你去醫院。”至于家人,報警處理吧。他再善良,也不能收留一個精神異常的傳染病人。
“爸爸,這是天堂嗎?還是……地獄?”話還沒沒說完就被白成志冷冷一瞥,蘭蘭吓得夠嗆,心裏委屈,嘴裏磨磨叨叨誰也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麽,“爸爸就是爸爸,不管真的假的都是爸爸,怎麽能不要蘭蘭呢?”
白成志剛想帶蘭蘭離開,腳還沒挪一步,就被迎面跳躍起來的女孩抱住身體,她精致的臉和他的臉貼近,幹巴巴的嘴唇開合,說:“爸爸……”白成志甚至能看到她唇齒見雪白的牙齒。
他張開嘴,拒絕的話沒說出口,便被女孩呆呆傻傻的樣子所震撼。
他怕不是撿了個弱智回來,興許身上還有什麽病。
“爸爸,你為什麽不理我了。”蘭蘭又吸了白成志一口,熟悉的味道讓她安心,把臉埋入他肩窩。她就知道對爸爸撒嬌最有用啦!
聽到蘭蘭又喊他爸爸,白成志清醒了許多,越想越覺得這孩子腦子有問題,第一次見面就管他叫爸,還……還問為什麽不理她,一看就腦子不對勁。
白成志的臉越來越黑,蘭蘭問:“爸,你怎麽臉這麽黑?”
被人莫名其妙地叫了爸爸,還是差不多年紀的人,白成志想想就覺得糟心,老爺們兒的臉面蕩然無存,“你叫蘭蘭?”白成志頓了頓,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已經被傳染了,哄着大小孩問:“那蘭蘭告訴哥哥,你得了什麽病?和哥哥去醫院看病好不好?”
蘭蘭像是看怪物一樣看着白成志,說:“你不是哥哥,是爸爸,這個不能亂不能亂……蘭蘭的病好了,真的,不信你摸摸。”蘭蘭送上自己的額頭,貼在白成志的手掌上,白成志愣了愣,緩緩推開蘭蘭。
還要他重複多少遍?“我不是你爸爸,千真萬确。走吧,先去醫院看看病。”順便給她做個腦部CT。白成志望着蘭蘭,緊抿了唇片,“你……換身衣服,這個不能穿出去。”
他是在自己門口撿到幾乎光溜溜的蘭蘭的,現在她身上套着的是他随意給她穿上的一套運動衣,他的身材高大,這身衣服空蕩蕩的,穿出去不像樣子。
“爸爸……”蘭蘭想讓白成志抱着,但她已經不是三歲小小的模樣了,這麽大個,撒嬌都不給力,“蘭蘭想吃東西,蘭蘭餓!”
比起蛇流感病死的,蘭蘭更像是一個餓死鬼。西裏呼嚕吃完白成志的泡面,蘭蘭張開雙臂,甜甜地說:“爸爸抱蘭蘭。”
白成志擰起了眉毛,為了把這尊大神趕緊請出家門,他忍了。将輕飄飄的少女推開得遠遠得,白成志下定決心,看完病就把這厮送進精神病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