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無
無
警鳴和直升飛機的轟響交雜在一起,周圍一片混亂,葉青的眼睛卻始終純粹,在紅藍警燈之中閃耀着金色。
蘭蘭虛弱地搖頭,望着葉青的眼底微笑。
她以無比依賴的姿勢靠在自己胸前,葉青看着雜亂的天空,胸口裏有溫暖的感情漸漸充盈。
蘭蘭瘦弱,病毒把她折磨得脫了人形,呼吸漸漸慢了下去。
葉青把蘭蘭的腦袋扣在他的肩頭上,摸着她細軟的頭發,重新問了一遍:“怕不怕?”
這一次,所有的蘭蘭都沒了,沒有人能救得了她,正如上一次。
葉青不是一條無知的小蛇,随着力量的回歸,他會永恒地維持人形,一輩子都忘不了他所失去的兩個蘭蘭。
蘭蘭的體溫很燙,葉青幾乎要聽不到她的呼吸聲了,他把蘭蘭捧到臉旁,小孩子瘦削的臉上,隐約爬上一層死色。
心口一滞,周圍章亂的聲音他似乎都聽不見了,他只知道那個他傻傻疼愛的孩子,真的要走了。
把她帶走吧……帶到自己長大的地方埋葬。人類的葬火太熊烈,蘭蘭這麽嬌氣的孩子一定嫌疼。他不能把她留在這裏,被人當作可怕的毒瘤草草處理。
“叔叔帶你走……咱們走,不留在這。”葉青慌張地摟緊了蘭蘭,望了望四面圍堵的人,他們在向他喊着什麽,葉青還在想他們為什麽看了半天都不撲上來,順着他們驚詫的目光一看,原來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大腦率先聽從了內心的想法,已經變成了蛇身,黑色的粗壯蛇尾纏在腰間,危險得好像一下能鞭笞死這些人類一般。
“蘭蘭?”葉青拍着她瘦骨嶙峋的後背,很久也沒聽到回複。
走了嗎……心猛地坍塌,葉青冷冷地瞪着那些驚恐的人類,蛇尾啪一聲甩開,砸爛一輛車的車前蓋!
“不許動!”“不許動!”探員紛紛掏出手。槍,對準了葉青,随時會扣動扳機。
葉青狠了心,沒有蘭蘭,他無所顧慮,蛇尾猛然擺開、環繞一周,探員還沒來得及開。槍,腕間一痛,眼睜睜地看着他們的手。槍掉在了地上。
葉青抽開一條路,拼盡全力想更深的林叢爬去。
與此同時,直升飛機上的探員射出的子。彈開始落在他的身側,有三兩顆打在了他的後背上。葉青吃痛,惡狠地怒瞪飛機,奈何尾巴抽不到他們。
他甩開長尾,壓低身子,在草叢中迅速游行。長長的草地為他提供了最佳的隐蔽物,上面的人的槍。聲淩亂了起來,一方面要尋找葉青,一方面又不能誤傷後面追擊的同伴。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草地并不大,決定稍等再開。槍。
葉青越爬越快,後背的傷口冒出血,他絲毫沒察覺,只想着帶蘭蘭跑,死也要死在一起,絕不能讓蘭蘭像個垃圾一樣被處理。
逃到無路可逃,葉青直起上半身,面無表情地望着前面堵住他的車,懷裏的蘭蘭呼吸十分微弱,他知道她撐不了多久了……
葉青用蛇尾将蘭蘭層層纏住,害怕那些子。彈射穿她單薄的小身子。
一槍大打中葉青的尾中,緊接着是接連不斷的槍聲響起,葉青的身體和尾巴被射穿一個個血洞,猙獰的血液從裏面像河流一樣奔出,轉眼間就變味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怪物。
他的尾巴卻始終未松開分毫,裏面的孩子只露出一雙合起的眼睛。
葉青最後還是倒在了地上,身體随着疼痛而痙攣着。他深深地凝視着蘭蘭灰白的臉,想象着要是那雙燦若星辰的圓眼能再睜開,看一看他,再叫他一聲蛇叔叔……
探員們準備把葉青和蘭蘭的屍體擡上車,後面一聲疾呼:“住手!他們的血都有傳染病毒!”
一衆上前的人通通驚慌退後,醫護人員姍姍來遲,下了救護車的第一人,竟是風塵仆仆的白成志。
白成志看見葉青渾身的血洞,心狠狠發痛。他跪在葉青面前,淚水悔恨落下,“蘭蘭……爸爸來晚了、爸爸來晚了……”
他們殺死了蘭蘭……他們竟然殺死了蘭蘭!他就不該走,蘭蘭得病了,而自己居然沒能送蘭蘭最後一程。蘭蘭那麽膽小,該多害怕……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啊……
白成志想要扳開葉青的蛇尾抱出蘭蘭,那蛇尾卻纏得死死,怎樣也動不了。
“蘭蘭,別怕,爸爸帶你回家,傷害你的人一個也跑不了……爸爸給你報仇……”他嘴中嗫喏,顫抖着撫摸着蘭蘭的發頂。
“你們過來,把他擡上去!”白成志看着無動于衷的醫護人員,冷笑了一聲,“穿着隔離服還怕?好,我來處理……屍體,你們都閃開,血液濺到身上,就是揮發成氣體也是會傳染病毒的!”
白成志搶過一輛車,把葉青扛到車上,抹幹手上的血,攥緊了方向盤,驅動車輛。
理想,全人類……白成志現在只覺諷刺。他救了全人類,他們卻害死了自己的女兒!
“死吧,都去死吧……蘭蘭喜歡人多……”
*
疼……好疼……嗚嗚嗚爸爸和蛇叔叔都來救蘭蘭呀!
對了,自己已經死掉了O-O,和蛇叔叔一起。那麽,這裏是哪裏呢?
蘭蘭瞪着白色天花板,天花板平整光滑,模糊可以看到床上躺着的是一個成年女性……蘭蘭動動左胳膊,天花板裏的女人也動了動左胳膊;蘭蘭忍着疼痛坐起身,那個女人竟也坐了起來。
盯着自己忽然長大的身體,蘭蘭徹底傻了。
這是……在天堂……長大了嗎……那蛇叔叔在哪裏?!
蘭蘭想跳下床,腿卻難以移動半分。看着白白的大長腿蘭蘭真是欲哭無淚,這床單分明是爸爸最喜歡的那一套啊!天堂竟然配備這麽高,還提供懷舊服務嗎!
蘭蘭再看一圈房間……這不就是……爸爸……房間裏的擺設嗎……可這又不是自己的家,這間房子明顯比城堡的任何一間屋子都小。
坐在床邊,蘭蘭蒙了,這些事情已經不是她頂多六歲智商能理解的了。床頭櫃放着一盤水果,是切好了的,她拿牙簽紮起一個,吃了起來。
最後那幾天她吃的只是流食,再見食物,委實親切不已。蘭蘭憶苦思甜吃得動情,沒注意到身後走來一個俊美的……騷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