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表情都一模一樣。
“她是你爹又不是女朋友,至于有這麽大的反應麽?”荒川之主很是不解,以他們之間的表現來看分明就是有些互相嫌棄的父子,對面的青年年紀也不小了,怎麽會對他抱有這麽大的敵意?
這一問卻好像是點燃了爆竹的引線,令狐非墨“啪”的一聲就把手拍在了棋盤上,安放好的棋子都被震落了幾顆。荒川之主看得皺眉,心想這孩子也不怕手疼。
“別以為我爹喜歡你我就拿你沒辦法,膚色不正常品味也差到爆的老妖怪!”
唉,荒川之主暗自嘆了口氣,怎麽一個兩個都喜歡喊他老妖怪?這副皮囊真的很老麽?
目前似乎無法和對方正常交流,所以還是遵循內心的,怼回去吧:
“子夜就是喜歡我現在的樣子,覺得我膚色與衆不同,面上的妖紋也很好看~”作為對變換屬性越發熟練,怼人能一絲不茍氣到對方七竅生煙的腹黑川,在陰陽師的日夜熏陶下自誇起來毫不臉紅。
“她說我腰上的蝴蝶結很可愛,紫色的眼影也很适合我,喜歡撲到我懷裏蹭,調皮了還會湊過來咬耳朵。還有,”看着面前青年的表情慢慢變化,荒川之主換了個更加舒适的坐姿,很是滿意的繼續下了味猛料:
“她無論開心還是難過的時候,都喜歡抱着我的尾巴摸,說是吸一口可以減壓,不過,”他看了一眼令狐非墨的身後,手中的折扇輕輕的點在額頭上,神色很是惋惜,“真可惜,你似乎沒有。”
此時令狐非墨的情緒已經快要被壓縮到了一個頂點,雙手死死的握住棋桌的兩端,抑制不住的顫抖,似乎下一刻就會把那張無辜的小方桌徒手掰碎。
看着對方被自己接連冒出的話語刺到逐漸陰沉的眼神,并且氣到渾身發抖怒氣值馬上就要爆滿,于是荒川之主很機智的起身,打算撤了~
在他起身要離開的時候,令狐非墨終于控制不住的一下掀翻了棋桌,緊接着又大力的補上一腳,狠厲的踩下去,直把掉落一旁的楠木棋盒踩成幾塊才罷休。
然後怒氣沖沖地對走出去的荒川之主大吼:“子夜,子夜,那是後來才有的名字,你根本就連她從前叫什麽都不知道!”
荒川之主停住了腳步,回過身來看着他,神色平靜:“她以前的名字重要麽?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是無法更改的,我只需要知道她現在是誰,這就足夠了。”
“但是你喜歡過她嗎?!”吼出了這一句後,他的聲音卻漸漸變小了,沒有竭嘶底裏,反而平靜到有些哀傷,“像她喜歡你的那種喜歡。”
“如果你不喜歡,就該在她還沒有陷進去的時候就表示明确拒絕。…她是個小傻子,喜歡上誰就直接沖上去的那種,含蓄,矜持,都不懂的。多加一點防護都不知道,就這麽直愣愣的撲過去,非要撞回來一身的傷才會罷休。”
“我不想再看到她難過了,如果你只是覺得逗着一個小姑娘玩兒很有趣,那就放手吧,或許你根本就沒有在意,但她是會認真的……”
無關男女情愛,這個人陪在他身邊的時間最久,他還是希望能看到對方開心的,可她卻總是一如既往,在感情上半分長進都沒有。
“她離開與否,不是我能夠決定的。”荒川之主站在那裏,身姿高大挺拔,似乎也能扮演好一個保護者的角色,“你想要守護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她不再是一個被保護的對象,而是逐漸變成了一個保護者。”
“我來到世間的時間不久,還未能完全領會,體悟到人類的情感,但在我身邊的時候,她每一天都會很開心,我也是。”
“未來也許會有很多的變化,而你我,都是不屬于現世的存在,很多事物的行進我們都無法阻止,難以預料的天災人禍,游戲中數據的錯誤與更改删除,或許有一天我們都将不複存在,到那個時候,她也就跟着不存在了麽?”
“答案是不會,你要相信她,就算以後我們都不再她的身邊,她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她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什麽都不敢面對,被困在格子裏走不出去的小姑娘了。”荒川之主走回去摸了摸青年的頭,感覺手感一般,還是陰陽師那頭軟毛摸起來比較舒服:“乖兒子。”
“你!”令狐非墨氣結。不過算了……
“別讓她難過……”
“我會盡力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哪裏來的小屁孩:“噢噢噢!!!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令狐非墨(伸手,拎起):“你哪兒來的?”語氣十分不善。
小屁孩:“爹爹抱~~”
令狐非墨:“誰是你爹?滾蛋!”
令狐澈(指了指自己頭頂上的ID):“外公說我是你兒子啊爹爹~”
令狐非墨:“……”
“爹!!!你給我出來!!!!!”
☆、誕生
荒川之主離開後,令狐非墨閉上了眼睛,他站在那裏,感覺頭中一陣陣的發昏,他陪在她身邊的時間很長,不知不覺就已經有了四年那麽久。
一開始的時候,他什麽都不能做,也不能說,只能機械一般的被名為游戲程序的東西操縱着,看着她去喜歡一個人,什麽都還不懂的就一頭紮了進去,不管不顧的。
那是一段很長的時間,他能看到她每天都在笑,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成了哭泣的時候更多一些。
那個時候,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每天都很開心喊着他‘兒砸’的那個人在哭,她沒有像從前一樣開心的看着新出的挂件和外觀,關注新出的活動或者去做什麽成就,她只是坐在電腦前,看着自己精心玩兒了一年多的角色哭。
大力的吸着鼻子,緊緊的抿着嘴,眼睛睜的大大,任由淚水在面上流淌,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像是只被族群遺棄的小兔子,卻倔強的不肯出聲,不肯向任何人求助一句。
網戀,異地,雙方都是剛剛起步,根本就沒有承擔未來的能力。還有來自父母的壓力。
男方不會覺得有什麽,但對于女方來講,遠嫁似乎就意味着不幸。
“只要你願意帶個男朋友回來,哪怕是網上認識的我們都不會有意見。”
然後呢?
并沒有什麽驚豔卓絕,長相也好,家世也好,雙方都是普通人而已。
但普通人就是原罪,收入一般能力不夠,說起來還是因為不夠強大,從小就被教導要乖巧懂事的女孩子,一路的成長都小心翼翼,面對電火洶湧的雷池,生怕跨出一步就要灰飛煙滅,萬劫不複。
所以就退縮了,放棄了。
不過才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而已,就以為自己是個大人了,其實卻依舊太年輕,太幼稚,以為交往結婚都是很簡單的事情,她忽略了,在無法完全獨立的時候,那就是全家人的事情,不止家人,身邊任何一個沾親帶故的人都有權利對你指手畫腳。
只要你還需要‘他們’的幫助,只要還沒走出‘他們’能接觸到的範圍,那麽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依舊要被教導,被管制。
和兒時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內心盛放着慢慢的委屈和不解,卻無人可說,無人可訴,在發表之前又将大段落的話語删除,輸入框按下幾次最後卻點擊了返回。
成長大概就是,不再把每件事都宣揚到全世界都知道,而是一個人慢慢的消化,疏解,偷偷的躲起來,躲到不會有人看到的地方,安靜的流淚。
..
感到可以動的先是眼睛,而後指尖,一點點的掙脫掉固有的框架,帶着試探的輕微觸碰。
人的體溫,是暖的,足以融化掉冬日裏最寒冷堅固的冰霜。
別難過,你還有我。
我是因為你才得以存在的,以後,就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
..
令狐非墨抽空回去了一趟,并且給陰陽師帶了禮物回來。
那是一柄精巧的唐刀,不過12寸的長度,刃寬3.2,厚度0.7,刀鞘和刀柄都是細致打磨過的黃花梨木,上面鑲嵌着銀質的雕花裝飾,古樸雅致。
陰陽師在看到盒子的時候眼睛就亮了,深谙其喜好的令狐非墨特意挑選了一個不輸刀鞘裝飾的同材質木盒,花梨木淡淡的香味散發出來,令聞到的人心情都跟着開始愉悅。
“這個盒子真好看!兒砸你從哪裏搞來的啊?”坐在門前的臺階上,陰陽師開心的把膝蓋上漂亮的木盒打開,陷入潔白毛皮中的,是一件很精巧的武器。
小小巧巧的,陰陽師小心的把那件武器拿起來,心想:這個是劍嗎?而且,好像還是一柄短劍。結果不是。
出鞘之後才發現那是一柄冒着凜凜寒光的刀,短小精悍,窄刃,形狀上更偏向于劍,用來作戰自然是大大的不妥,但在和平的年代,用來送人或者自藏,卻都是不錯的選擇。
雖然與想象中的短劍有所偏差,但是刀也很好看啊!陰陽師手握刀柄,笑的依舊很開心。不由在內心大大的誇贊了一番:我兒砸就是會選禮物,這點也随我~
“為什麽送我這個啊?還以為你會送新出的點心糖果之類的。”刀刃看起來似乎很鋒利的樣子,所以陰陽師拿在手上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沒敢做出揮砍之類的危險動作。
“怕有危險,給你防身用的。”果然沒有選錯,只要東西做的好看,無論什麽她都會喜歡的。
“我在這裏會有什麽危險啊,”陰陽師好奇的将刀束起,對着陽光看了看,像是要确認下刀刃的厚度,然後,不怎麽接觸冷兵器的陰陽師對這些東西還是一知半解的,“開刃了麽?”
“開了啊,不開怎麽給你防身?”半點長進都沒有,還是會問一些蠢問題。
“那我不小心砍到自己怎麽辦?”陰陽師一臉擔憂,總覺得好可怕,本來還想摸一下試試的,但現在不敢了,如果直接劃傷了怎麽辦?不僅很疼而且還會流血的啊!
“那麽爹你為什麽要砍自己呢?”令狐非墨很随意的坐在她的身邊,單手撐着下巴,對她的反應很是費解,為什麽總是在想一些發生概率很小的事情。
“我是說萬一……”陰陽師還是有些擔心,如果挂在牆上,會不會哪天不小心就掉下來了?放在盒子裏會不會生鏽呢?為了不讓它生鏽而做保養的時候,如果不小心劃傷了手怎麽辦?
“爹,來,”令狐非墨握住了陰陽師握刀的那只手,“以後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砍他。”
陰陽師皺眉:“可是,沒有人能欺負我啊,在這邊我最大的,而且,也不至于要用,砍的吧……”
想想就覺得好可怕,她平時記仇,最多拍兩下頭再寫個xx萬字對方做受的小黃文之類的,一想到受傷流血的畫面就心裏發寒……
聽完陰陽師的話,令狐非墨就在旁邊很認真的看着她說:“要是有人對你動手動腳,或者在語言上騷擾你,你就把武器拿出來,如果他要再繼續的話,你就砍下去。”
☆、晚飯風波
陰陽師眨眨眼睛,仔細的思索了一番,然後好像懂得了什麽,于是她說:“兒砸你是不是要我防着你娘?”
令狐非墨閉嘴轉頭沒有說話,等于間接默認。
“唉……”陰陽師很無奈的嘆了口氣,鼓起腮幫子給身邊的小寶貝兒順毛:“其實你搞錯了兒砸,因為從來,都是我對他動手動腳,如果,”陰陽師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的低下了頭。
“如果不是我一路各種軟磨硬泡的話,你現在,可能還沒有娘呢……其實吧你這個禮物,應該送給他的。”精巧的唐刀用兩只手托起來,垂目低頭,送到了令狐非墨的面前。
令狐非墨看着自家爹一臉不太好意思的笑頓覺無語:“爹,你…”不由想到荒川之主上次用來氣他的那些話,沒想到居然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所以說爹你究竟都做了些什麽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需不需要做些其他的安全措施啊!
為什麽我明明是你兒子卻要為你擔心各種可能會出現的狀況啊!但是想到他們并沒有住在一起,忽然又有些釋懷。
“要不然你還是換一把不開刃的給我吧。我留下來做裝飾就好了,防身什麽的,真的沒有必要啦。”
好吧……面對陰陽師的一臉無辜,令狐非墨扶額,對這個永遠都嚴肅不起來的爹再次認輸。
的确,面對一個跑幾步都能喘成狗的人,給她一把神兵估計也只能當菜刀用,還是會放着放着就不知道丢在哪裏,最後會生鏽的那種。
“那改天我就把這個帶回去,再給你重新做一把。”面對陰陽師,令狐非墨可以說是很無奈了,胸無大志小富即安,在那邊腥風血雨的江湖裏絕對活不過三集,不過也幸好,她并不在那裏。
剛剛收好盒子,就被陰陽師按住,眼睛眨啊眨的看着他:“兒砸這個盒子好好看……”
嘆一口氣:“爹雖然這個很好看但是,你留下那麽多盒子很占空間的,不會覺得盒子很多很礙事麽?”
“不會啊,”陰陽師開心的說着:“看着精致漂亮的盒子也是一種享受嘛,而且,等你把沒開刃的那把拿過來我還可以繼續用這個盒子裝啊。”
“那我還是一起拿走吧…”
陰陽師想了想,覺得也對:“那我還要這個盒子!”想想又加了一句:“更漂亮的也可以!但是,”陰陽師皺眉,”重新做會不會很貴啊?”
令狐非墨很有氣質的優雅一笑:“反正也是你的錢~”
“……”這樣的話陰陽師就很不開心了,于是她說,“兒砸其實,我給你和你娘,都買了女裝,保證你們穿上之後不像母女像姐妹,怎麽樣?是不是很期待?”
令狐非墨低下了頭,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他說:“爹你還準備了什麽一起說吧,我承受得住。”
于是陰陽師又說:“當然還有全套的妝品佩飾和首飾啊,我和你說有一套頭飾特別的适合你,我留意了好久了,還帶一塊半透明的頭紗,真的兒砸,我覺得那一套你穿起來一定特別的好看。”
令狐非墨終于聽不下去了,忍不住的打斷了她:“爹你會化妝麽?”說着就用指腹在陰陽師臉上蹭了下,很淺淡的白:“所以說,現在是一個最多只擦到防曬就停手的人在對我說男性要作如何裝扮嗎?”
陰陽師不滿的開口反駁:“我不會,但是你會啊。”握住兒砸的小手:“你的妝,完全可以自己畫,我絕不幹涉。但是你懂得,你娘他的妝面就麻煩你了,他的膚色與我們不同,底妝可能會有些難度部分顏色也可能不适合,你自己斟酌着看吧。爹相信你!”
令狐非墨再次深呼吸,他覺得,自己大概需要好好地靜一靜……
..
晚上吃飯的時候,令狐非墨緊跟在陰陽師的身邊,并且有意的擠掉了旁邊的妖琴師,坐到了陰陽師旁邊的位置。
而荒川之主,從一開始就坐在了陰陽師對面的位置,按照陰陽師的說法,這叫做秀色可餐,而且還可以因為老婆就坐在對面而時刻注意到自己的吃相,以及進食的多少,完美杜絕了暴飲暴食的可能性,比什麽減肥的套路都好用。
晚飯的主食是有兩個巴掌那麽大的豌豆餅,微微焦黃的餅面,和摻雜了雞蛋與豌豆香氣的味道讓陰陽師覺得胃口大開。
于是陰陽師一口氣就拿了五張過來,然後被前方的荒川之主轉身看到,順手就拿了三張遞給路過的小紙人,又提醒了她一句:“當心積食。”
陰陽師一想也對,于是在被搶走食物後依舊很開心的坐到了位置上,喝白粥啃豌豆餅搭配涼拌的香辣豆牙菜。
緊挨着她的令狐非墨好像存心要和荒川之主作對一樣,就在陰陽師快吃完并且意猶未盡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個精巧的三層小食盒給陰陽師加餐。
點心一層一碟,棗花酥龍須酥蛋黃酥,每樣小小的三個,似乎吃進去也不會占用太多的位置,于是感到自己還能吃的陰陽師,動心了。
可是晚上如果吃太多又要長肉,更何況還是甜食,于是她看向了荒川之主……
察覺到她糾結目光的荒川之主看了一眼擺在桌上的三小碟點心,又撇到左前方青年示威的眼神,于是他展開了一個令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慈祥又和藹可親的對青年說:
“她最近想要減肥,點心拿下去吧,明天再給她。”畢竟在陰陽師開發的黑科技之下,做到對食物的保鮮還是很簡單的。
于是想要小小放縱一下的陰陽師只能繼續憤恨的啃着還剩幾口的豌豆餅,悶着頭很不開心的對令狐非墨說:“拿走!”
你們這些,一個兩個都不會吃胖的家夥又怎麽會理解普通人類內心的痛!
于是令狐非墨只能悶悶的收起小食盒,眼神很憤恨哀怨的看向了荒川之主。
外表淡定內心暗笑的荒川之主優雅安靜的吃着晚飯,并沒有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