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思在遠道
所思在遠道
這時候順便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拿出來說。
話說姜喻宣跟餘啓臣水火不容,其實也細分兩種情況。其一是邊吵邊打,勢不兩立。但随着年齡增長,力量差異懸殊,兩人老是針鋒相對也不是個事兒;于是有了其二,那就是水撲滅了火,目前處于一個冷卻狀态。
再說,現在他們都是準高三,兩人家長像預訂好了一樣,把一起補課想得理所應當,要吵吵鬧鬧什麽的就更是沒法了。
去辰星大酒店上工都是在周六。隔天周日,姜喻宣早晨還安排了課。前一夜一般都是一點睡,白天她醒着的時候那副蔫樣兒早已說明了。
餘啓臣:“半夜不睡覺就離譜,擱這倒時差裝洋人哪?”
“你個土包子,我懶得理你。”她開始把風油精往太陽穴上抹,黑眼圈一片烏青,在蒼白的臉龐上愈發顯得可憐,“你猜我每周六晚上都在幹嘛?”
“索性就說吧,我也猜不動。”一到高三,兩人要做的題量便開始猛增,知識點多還雜,确實真的耗人心力。
“辰星大酒店知道嗎?現在是我東家。每周六我都去當服務員,一晚上一千。”
“讓你去打工?你們老姜家缺錢缺成這樣了?”
“你也就那點見識。機會,這叫機會懂嗎?而且你猜我遇見誰了?”
“一樣的,猜不出來。”
姜喻宣卻突然不想往下說了。
沒辦法,她嘴動得比腦子快,說的時候沒想到這算是把老板賣了。但話已經放了出去,硬着頭皮都得收尾。
算了,她還怕不要臉嗎。
“說呀!”餘啓臣很失望地盯着她的臉。
“四色猜想是世界近代三大數學難題之一,與赫赫有名的哥德巴赫猜想齊論,但它已經被證實為定理。它的內容是:任何一張地圖只用四種顏色就能使具有共同邊界的國家着上不同的顏色。由之我們引出排列組合裏的一類經典問題:染色問題。”
薛卓轶聲線一向不緊不慢,令整體環境更為舒适。姜喻宣很享受這種秩序,悠哉翻動手上的講義,有三個板塊,分別為面、線、點的染色問題。
“後面的部分是回家作業,做好了下次交上來我來批。”說完這句他便不再扯題外話,靜靜看他們做課堂練習。
很好,很好!姜喻宣對這個男人很滿意,盡管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三個字。
排列組合确實沒什麽需要教的,想到了就想得到,沒想到也沒得救。因為不需要強烈動腦,這幾乎是老師與學生都能上得輕松的板塊。薛卓轶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即使如此這兩個小孩到了高中難保不得幾個二十分。
姜喻宣一直保持着一種寫着寫着看他一眼的頻率,看到他兩眼放空神色呆滞,自顧自地有些笑意。
下課時她和餘啓臣一起走的,走在路上他就問,“你剛剛笑什麽呢?”
她當然沒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轉過來用一種很驚悚的微笑直視他的眼睛。
“說呀!”大概覺得恐怖,餘啓臣聲音不像得理不饒人時實在。
姜喻宣嘴唇動了動,沒點出薛卓轶的名字,含糊道,“以前教我們奧數的一個老師。”
“嘁,我以為誰呢。”餘啓臣冷哼一聲,不打算順着這個話題往下問了。以前是以前,以前他數學競賽還得了很多獎呢,現在就如任何高開低走的人生,混得相當一般。要是接着跟她探讨,難免不被嘲笑一番。
姜喻宣卻壓根沒有羞辱他的心思,只默默感激,還好他沒讓我細說。
悉日的數學老師以上司的身份再次與自己重逢,怎麽看這都不是件風光的事兒。
每周拍賣會的主持人并不總是薛卓轶,偶爾會換成諸如總裁辦主任的重要高層職位,這時姜喻宣在此度過的夜晚就不那麽難熬。
但再怎麽難熬,整個暑假也一共就上工八次。信用卡收款記錄每周發來,很快就到了第七次。
“我單位将于下周六(公歷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晚拍賣會舉辦重大活動,面向酒店高級會員開放,需請衆員工盡力配合,詳細內容見官網附件。以上,辰星大酒店聲明。”
這是張打印在粉色A4紙上的通知,貼在公告欄角落,但被所有人留意到了。并非它看起來多重要,而是因為區區一行半字廢了一整張紙,實在浪費。
姜喻宣從安森手中接過幾張A4紙的裝訂文件,從儲存櫃裏取出書包,禮貌地向其他服務生告別,然後呼叫網約車。
走到辰星聯合廣場的正門,她環顧一圈,觀察起那巨大的雕塑。形狀是水星,表面的紋理清晰可見,以緩慢的速度旋轉,下方配字:Grand Mercury Hotel。
網約車很快開到她面前。上車之後她就直接拿手電筒照那文件,裏面的內容讓她大失所望:無非是把最初提過的森嚴規矩強調一遍,然後寫明了該活動結束後可以得到額外的一筆獎金。挺好,有錢拿就無需抱怨。
司機把車後座燈打開,問道:“姑娘,學習吶?”
姜喻宣尴尬一笑:“對,開學高三了,時間緊任務重。”
“那你這麽晚還不睡覺,影響學習狀态啊。”
“嗯,習慣了。”
下周竟然就是最後一次了……不知道離開了在酒店打工的周六,她會不會反而有些不适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