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對于你,我永遠不夠
第70章 對于你,我永遠不夠。
楊持不知道自己睡了幾天,醒來時,傍晚的霞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鑽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條影影綽綽的金黃色的“紗巾”,随着微風吹拂窗簾而搖曳生姿。
他眯起眼睛,艱難舉起一只手擋在眼前,眼神愣愣地盯着那條光縫。
想要從縫隙裏窺見這個世界的模樣,又或者,從朦胧的光影中,找到了過去的呼喚。
約莫十分鐘後,手臂開始後知後覺地發酸,垂下來時的痛感和脫臼類似,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可能廢了。
“醒了?”
楊持身形一僵,但遲遲未動。
在光影裏,像一尊殘破的泥像。
“吃點東西吧。”傅掩雪亦盯着楊持柔軟的發絲,端着飯菜放在楊持的床頭,“別裝沒聽到。”
楊持垂下眼,一聲不吭。
傅掩雪心口酸脹難抑:“這已經是我第二次照顧你了。”他想說好聽的話,盡管他不太會,學學也能說。但楊持沉默的抵抗令他難過。“你要一直和我裝不認識嗎?楊持。”
沒有一個字是威脅,但是每一個字都是威脅。
楊持已經嘗到過被脅迫的後果。
身上密密麻麻被無形啃噬的疼痛,就是他招惹傅掩雪得到的後果。
在短暫的對峙裏,他已經想起那日車庫發生的一切。
“……這次睡了幾天。”楊持用極其緩慢的語速詢問,他沒有力氣支撐起那日失控的激昂質問,每次争執都在耗費他的心力,他們總是在一次次的互不理解裏靠近,又在快要觸碰到感情的瘋狂真理時分開。
“接近三天。”傅掩雪低聲回答,“真怕你睡死過去。”
睡死過去有什麽不好。
楊持神游似的,在心裏這樣恍惚回答,他手腕微顫,将傅掩雪遞到眼前的粥一言不發地填入胃中。
房間中依然彌漫着山茶花香,但楊持知道,自己什麽也吐不出來了。
食用一碗粥并不需要太長時間,楊持卻死死盯着幹淨的碗底,眼神像是定格于此。
一只手探了過來,楊持渾身猛地一顫,瓷碗立時摔得粉碎。
清脆劇烈的響聲驚起陣陣漣漪。
楊持腦中一空。
他驚恐地望着傅掩雪,但對方的表情卻是紋絲不動。
可偏偏正是這種紋絲不動,令楊持通身發冷。
在僵持的空氣中,傅掩雪伸出手來。
楊持閉上眼。
冰涼細膩的手落在他唇邊。
傅掩雪清晰地感知手指下的顫抖,他順着殘留在楊持唇邊的最後一道勒痕朝着後頸摸去,動作緩慢,宛如一條蛇經過時黏膩的觸感。
楊持不敢睜眼,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傅掩雪解開楊持睡袍的第一顆紐扣,脖子上一圈淤青仿佛一條鎖鏈,将男人束縛得動彈不得。
這是出自于自己之手的“傑作”。
傅掩雪竟然奇跡般地滿意。他摟住了楊持,迫使楊持朝後仰頭攫取殘餘的空氣,那纏在脖頸上的傷痕便毫無保留地露出,傅掩雪忍不住吻了上去。
這些親吻很輕,像是某種呢喃,又或者某種禱告。便是這樣的輕語也會令楊持不斷顫抖。
喉嚨裏擠出一絲痛苦嘶啞的掙紮:“……夠了。”
“不夠。”傅掩雪輕柔而強勢地打斷,但卻并不肯放過每一處傷口,他已經将楊持征服,為何還猶覺不夠?可他從來都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楊持,對于你,我永遠不夠。”
原以為麻木魯鈍的心再一次因此凍裂。
傅掩雪的不夠指的是什麽?
他忍着顫抖,接收傅掩雪自上而下的欺壓。
上一次他神思混沌,而現下,此刻,傅掩雪對他毫不留情的占有,更像是勝利者無情的宣判:“楊持,這幾天,我很想你。”傅掩雪停頓了一秒,碰了碰楊持的唇,随即分開,愛憐似的摸着他的眼皮,“你怎麽說生病就生病,太嬌氣了。”
傅掩雪的手覆在楊持緊抓被褥的手背上。
那金黃色的搖曳的紗巾卻不合時宜爬上了上來,将他們纏縛起來。
不死不休。
……
楊持癱在主卧的床上,天花板上的燈光行程幾道不規則的圈,沉在他的眼眸中。
盡管他和傅掩雪沒有進行更深一步的行為,但身上依然殘留着傅掩雪的香氣。
眼前世界變得扭曲而朦胧。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到電話鈴聲響起,三秒鐘後,有人代替他接通了電話。
不用想,肯定是傅掩雪。
但是是誰打過來的呢?安盈?敏敏?還是向嫆?他不太确定,因為傅掩雪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是走到了陽臺。這是不想讓楊持聽見。
楊持閉上眼睛,脖頸處冒出幾朵不規則的青紫色的“花”。
十分鐘後,房門被推開了。
傅掩雪問:“想知道是誰,就睜眼。”
床上的楊持依然緊閉雙眼。
表演很拙劣,一眼就讓人識破。
傅掩雪心情卻好了一些,他坐在楊持床邊,掐了掐楊持的腰側:“是孟堪的電話。”
楊持猛地睜開眼。
孟堪?
怎麽會是孟堪?
“他問你,你的提成收到沒有。”傅掩雪點開了手機銀行,熟練地輸入楊持的密碼,“你算一下這個金額對不對,要是向家沒結算夠,差多少我給你補上。”
他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無關緊要的天氣,和現下冷凝的氛圍如此格格不入。
楊持掃過金額,将目光挪向暗下來去的天空:“是那麽多,你不用補了。”
“你打算用這筆錢做什麽?”傅掩雪狀似随意問道。
“……給敏敏。”楊持實話實說。
“敏敏的醫療費和康複費,我早就打點好了。”傅掩雪偏着頭,眼神毫無雜質,“我的意思是,你原本想用這筆錢來做什麽的?”
“……”
楊持舔了舔唇,但唇瓣傳來一絲辛辣。
“還沒想好?”
楊持手握成拳,将真心話也捏碎了。
“……沒想好。”
——馬上就是傅掩雪的生日,他知道的。這筆錢,原本是打算……給他買禮物。
傅掩雪失落地應了一聲,忽然又道:“向家實在太小氣,我給你補一點吧。”
楊持扯了扯唇角:“我沒有花錢的地方了,你收着吧。”
他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傅掩雪做的決定,他就算否了,對方也能強硬地找出數十個有理有據的反駁。在傅掩雪面前,反抗是無用功。楊持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傅掩雪順了心,又親了親楊持的脖側,親昵又滿足地說:“我去書房忙一會,你起來活動一下。”
楊持盯着傅掩雪離開的背影,少頃,這才堪堪起床走到客廳。
客廳裏擺滿了一些藥品,每一份的計量用法都标準得非常清楚明了,茶幾和櫃子上擺放着一些補品,中的西的都有,一看就花了大價錢。
楊持無心多看,快步走到衛生間,在鏡子前扯開衣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之前尚未全然消散的淤青,顏色又變得更深。
他的身體值錢麽?需要傅掩雪如此大費周章?
或許是值錢的,比較好用而已。
一個玩具玩久了都會産生感情,更何況是人?
這可能就是他楊持對于傅掩雪而言,最後的價值。
要逃嗎……
一道聲音自腦內響起,如平地一聲雷。
楊持倏忽擡頭,和鏡子裏的男人四目相對。
那道聲音又消失了。
楊持雙手撐在盥洗池邊緣,以免讓自己脫力摔倒。但很快他聽到了腳步聲,傅掩雪去而複返,從背後抱住了他。
像極了他們從前每一次的擁抱。
但兩個人的心境都不似從前。
“剛才我大哥又打電話過來了。”傅掩雪輕嗅着楊持身上的山茶花香,這個味道清雅舒心,很适合楊持,“他問我這幾天怎麽不在公司裏待着。”
“……怎麽不去?”楊持語速緩慢,他嗓子隐隐發痛,“因為你被我‘拖累’了。”
“拖累?那倒也沒有。”傅掩雪的手探進了楊持睡袍的下擺,兩個人都對雙腿內側的紅痕心知肚明,楊持剛剛沖洗過,現在只剩下水溫。“我在家工作也是一樣的,不耽誤什麽。”
傅掩雪留在這裏的理由很簡單,兩個人心知肚明。
“對了,向嫆已經把款項給你結清了。”傅掩雪道,“她聽說你生病了,讓你好好休息。”
向嫆結清的款項,是關于訂婚的策劃。
他并未做到有始有終,因而始終心中有愧。
“這是你該得的錢。”傅掩雪看穿了楊持的想法,“向嫆已經采用了你的方案,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楊持轉過腦袋,這句話似乎令他又活泛一些:“真的?”他頓了頓,在傅掩雪的目光裏,又将情緒收斂。
傅掩雪沒有錯過楊持一閃而過的欣喜。
從前從來不覺得楊持有多迷人,現在卻總是被他吸引。
傅掩雪跟着歡愉起來,笑容明豔動人:“想不想去看看你的勞動成果?”
“什麽意思……”楊持直覺有些不安,但也不能貿然否定傅掩雪的決斷,“去哪裏看?”
傅掩雪親親他的側臉——這幾天總是親不夠似的。
“當然是帶你去參加他們的訂婚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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