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蘇黎,你對我是認真的嗎?”晚自習放學後,灑滿星星的夜空下,那一叢高大的桂花樹旁,宋萱萱仰着小臉,小心翼翼地向高了她一頭的蘇黎确認。
第一次被表白,她內心惶惶的,同時又欣喜不已。
蘇黎笑了,眼睛很亮很亮,捏了捏她的臉蛋,說:“萱萱,我對你一直都很認真啊!難道你一直都沒有看出來嗎?”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不就是你暗戀的人恰好也在喜歡着你嗎?
于是,宋萱萱和蘇黎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在桂花樹的陰影裏,蘇黎親吻了宋萱萱的臉頰。然而,想到自己的初吻被韓闊奪去了,宋萱萱心裏難免有些不爽了。
平時在校園裏,她和蘇黎不敢在同學面前過于親密,一切都是靜悄悄地進行。蘇黎會托朱萌送她愛吃的大白兔奶糖,蘇黎會在她生病時偷偷去醫務室陪她,蘇黎會在分析她的考試失誤時笑罵她呆瓜。
宋萱萱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好的男孩子,每天晚自習放學,蘇黎會在教學樓下等她,兩人牽着手,在夜空下談天說地,感覺特別美好。
宋萱萱是個标準的好學生,她把這種甜蜜的感情轉化為學習的動力。她想要和蘇黎站在同一層高度上,将來報考同一個大學,甚至同一個專業,不管去哪,她都希望和蘇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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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倒春寒,下了一場大雪,韓闊來學校給她捎來了棉衣。
這時的宋萱萱已經把嘴賤的韓闊當成鄰家大哥哥,她高興地把蘇黎表白的事說了。韓闊丢給她一個白眼,“窮得瑟什麽呀!又不是結婚生娃,那樣的話,老子還能發你個紅包!”
韓闊是個單身狗,整天混來混去的,正經姑娘才不會跟着他呢。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宋萱萱才不跟這混混計較。
有蘇黎的這段時間,宋萱萱過得很快樂,感覺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暖融融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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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回家已經是春暖花開,宋萱萱抱着從學校帶回來的髒衣服去洗,孔輝見了,提醒她:“萱萱,你這兩件羽絨服最好幹洗。”
宋萱萱不解,孔輝指着領子後面的标志,解釋:“你看,這不标着波司登嗎?還是國際名牌呢。”
“舅舅幹嘛給我買這麽貴的?又不好洗。又不逢年不過節的。”
孔輝搖了搖頭,“你舅舅買衣服的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土的掉渣子。不是爺爺給你錢你自己買的嗎?”
姥爺正在裏間聽單田芳的評書《白眉大俠》,宋萱萱跑去問:“姥爺,前陣子你是不是托韓闊給我買啥東西了?”
“沒買什麽東西啊,”姥爺暫停收音機,想了想,說,“那小子來倒是來過,也就找我說了一會話就走了!”
宋萱萱覺得不對勁。她摘下袖套,轉身就往外走,“哥,好好看你的書,看着姥爺,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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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的院門用大鎖鎖着,宋萱萱繞了一圈沒見着一個人影。她問韓家對門的鄰居,人家告訴她,說韓老倔老兩口子逛集買菜去了。
第二天她再跑過去,韓家還是沒有人影。
那件羽絨服被宋萱萱整整齊齊地收着,總感覺像是從哪裏偷回來的,她心裏不安,一定要同韓闊掰扯清楚。平白無故的,幹嘛要送她這麽貴的衣服啊。
第三回她也沒抱多大希望,在韓家附近等了一會兒,她就等不下去了,正要打道回府時,她眼尖,遠遠看到了韓闊那輛騷包的座駕。
“宋萱兒,你在這偷偷摸摸幹啥呢?”車停下,韓闊下了車。
幾天不見,韓闊看起來就像個落魄青年,不僅臉上長出了短短的胡髭,額頭上還覆蓋着小塊紗布,八成又和人幹過仗了。
宋萱萱看不慣,忍不住來了一句:“你這人真是吃飽了撐的,為什麽這麽喜歡和人打架?”
“我是老大,總不能讓我兄弟白挨吧!”韓闊白了她一眼,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仍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話不投機半句多,于是宋萱萱直奔主題,說了羽絨服的事。
韓闊嚼着口香糖,拽拽的,“屁大點兒事啊,給你衣服你就穿着呗!本來是給我奶奶買的,她嫌棄這個顏色太嫩了,她年紀大了,不好意思穿出來,說什麽也不要!”
宋萱萱頓時來氣了,不想要你就趕緊退貨啊,塞給我算幾個意思呢。穿了這麽久,現在店裏肯定不答應退了。
她伸手,跟韓闊要發~票,“韓闊,咱倆非親非故的,我不該随便要你的東西,我還你錢吧!”
像是聽了個大笑話,韓闊一歪嘴角,“喲,這麽硬氣吶!你确定?”
“當然了。”宋萱萱毫不猶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韓闊當真進屋拿來了發。票。得,一件一千二,一件九百多。
本以為再貴也不過五六百,兩件都快兩千塊錢了。這個數字可不在宋萱萱的可承受範圍內,她一下子蔫巴了,秒變谄媚臉,“那個,韓闊哥,錢我先欠着,以後還你好不好?”
韓闊微微眯了眯眼,頓了好一會兒,抱起胳膊說:“宋萱兒,要不咱倆做個交易吧?高考之後呢,你來給我打一個月暑假工,然後你這錢就算還了。”
打工?
韓闊率先上車。回頭見她還在原地站着,兇巴巴叫:“還傻愣着幹什麽!給老子上來呀!”
“你說的打工,是什麽意思?”她怕他作妖起來沒完沒了,沒敢上車,站在車外問他。
“老子又沒說要跟你親嘴,要你賣身,你怕個什麽勁兒?”
待她不情不願地上了車,韓闊又問:“餓不餓?”
“不餓。”她愛答不理。腦子懵了半天,這才想起來追問韓闊:“咦?你讓我上車幹什麽呀?”
韓闊仍然雲淡風輕,“你不餓我可餓了,先去你家面館吃點東西。”
原來去吃飯啊。宋萱萱不知道他打什麽鬼主意,看着韓闊操縱方向盤,目光溜到他臉上,仍是猜不透。
孔家面館不大,也就擺五六張桌子的面積。韓闊哼着不知名的小調進了店,選了張靠裏的桌子坐下。
這個時間店裏比較冷清,舅舅舅媽正在廚房裏收拾,韓闊指揮宋萱萱進去吆喝人。
舅舅舅媽一出來,韓闊就叔啊嬸啊的話起家常,甭提多熱乎了。
宋萱萱覺得他太虛僞,适時打斷他們的談話:“韓闊,你不是餓了來吃面的嗎?”
她巴不得他吃完了趕緊走人,可舅舅生怕怠慢貴客似的,連聲應着,說:“吃面啊,這個還不好說?管夠管夠!等着,闊闊,我再讓你嬸子多炒幾個好菜。”
韓闊一點也不客氣,“好啊好啊,我早想嘗嘗嬸子的手藝了。”
舅舅馬上讓舅媽張羅,又怕舅媽忙不過來,他也進了廚房幫忙。又是炒菜又是煮面,生怕餓壞了韓闊。
宋萱萱受不了舅舅欠他多大人情的樣子,見韓闊悠然自得的神态,郁悶地想揍他一拳,“韓闊,你就不會客套一下嗎?”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客套。”
“誰跟你一家人了?”
“不是說,我那我老太爺曾認過你舅舅當幹兒子,按照輩分,我還得叫你叫聲姑嗎?”
“就算有,那也是上一輩了。”雖然宋萱萱記得确有那麽回事。
韓闊活動了一下脖子,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問:“宋萱兒,你想好了沒有?”
宋萱萱抿抿嘴,“做什麽?”
“忘了?我剛還說,我想雇傭你當我的小丫環。”
他挨近她笑,溫熱的氣息直噴臉上。
宋萱萱趕緊彈開一步。“你說話就說話,好好說,別靠我太近。”
“這麽害羞?跟那個蘇黎在一起你也這樣嗎?”韓闊直愣愣地看着她。
在這裏提什麽蘇黎啊,萬一被舅舅舅媽知道了怎麽辦?宋萱萱趕緊看了眼廚房,回頭瞪他:“好端端的,你突然提起他幹什麽?長舌婦才會多嘴多舌。”
她真擔心他當着舅舅的面把她出賣了,于是,趕緊轉移話題,嘿嘿笑兩下,“那個,韓闊哥,你說的打工,具體怎麽個打法,給我說說吧!”合适就去,不合适堅決拉倒。
“我不跟你說,”韓闊抓着她的把柄,語态更嚣張,“因為,這事最好經過你舅舅同意。”
“切!”看他一副賤賤的拽樣,宋萱萱不吭聲了。
舅舅端着面出來時,就見兩人詭異而安靜地坐着,一個人玩手機,另一個人低頭傻瞪着桌面。他只當外甥女不會來事兒,或者男孩女孩長大了知道害羞了,于是笑呵呵地招呼韓闊吃面,緩和着氣氛。
“叔,我想跟您說個事兒。”韓闊吃了兩口面,停下來,瞟了宋萱萱一眼,“正好宋萱兒也在。”
宋萱萱繃着弦。
韓闊慢悠悠地嘬了一口面湯,“我那網吧有個夥計暑假要結婚,正缺個人,到時高考也結束了,您看能不能讓宋萱兒幫我照看一陣子?”
“他們高中生每天都是上課、做題、考試,天天悶在教室裏啃書,都快發黴了,考完了呢,您就當讓她出社會歷練歷練。放心,萱萱的工資我也不會少給的!”
舅舅想了想,憨厚地笑了笑,“要是萱萱願意,就讓她去吧。其實家裏也不差這幾個錢。”宋萱萱也明白了,韓闊說的交易,原來是這麽回事。
“這事宋萱兒也是願意的。這不,她怕你們不同意,才讓我回來說服你們的。”韓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自己什麽時候願意的?她怎麽不記得了?
舅舅舅媽齊齊看向宋萱萱,宋萱萱看向韓闊,他唇邊挂着得逞的笑。
還是婦女家想得周到些,舅媽發表意見說:“行是行,只是女孩家天天在外亂跑,我們有點兒不放心啊!”
“嬸兒啊,您就放一萬個心吧,早八晚五,來回我都跟她一起的。”韓闊拍着胸脯保證,接着,又看着宋萱萱一臉為難地,嘆氣說,“萱萱啊,你看,要是家裏不同意的話,那就算了吧!”
宋萱萱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舅舅,欠韓闊羽絨服錢的事,舅舅替她答了:“那好吧,既然萱萱想去,我們也不攔着,那就去呗!有你在,我放心。”
這算是說好了,宋萱萱不答應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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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她向孔輝吐槽了幾句,孔輝皺起了眉,“他家網管走了一個,為啥要找你一個女生替,他不是有很多狐朋狗友嗎?”
對啊,韓闊為什麽非要找她呢?
女生天生都愛腦補,宋萱萱萱思考了片刻,大膽地想到一個可能性,禁不住問:“哥,你說,我長得這樣好看,韓闊這混混對我是不是存着什麽不良企圖?”
聽她誇自己好看,孔輝當場就笑了,撇撇嘴說:“不可能!人家韓闊是誰?金龍幫老大啊,他眼光高得很呢!聽說給他說了好幾次媒了,都沒看上人家姑娘,說是對人家姑娘不來電……”
宋萱萱又講了之前韓闊在鎮口調戲她的事,不過沒敢說韓闊親了她。更沒敢說韓闊半夜跑去學校醫務室接她,住他出租屋好幾天的事。
孔輝又撇嘴:“這人就這臭毛病,仗着自己長得好看,見了姑娘總會上前調戲下人家。被他調戲的姑娘有的還想嫁她呢。要是這家夥長得猥瑣難看點,指不定被人揍死了幾百遍了……”
接着,又講了一件有關韓闊的風。流趣事。
事情是這樣的。孔輝有個要好的同班同學,隔壁村的,同學他姐姐本來春節就跟相親的男方定親了,突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姐姐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同定親男悔婚。
家人問了好幾遍才知道,原來,這閨女在鎮上逛街時偶遇了韓闊。韓闊這年輕人長得高壯,臉盤又靓,這閨女芳心波動,就開始偷偷關注着他,打聽着他的事。又發現這韓闊不光嘴皮子會說,辦事還牢靠,比未婚夫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呢。一來二去,這閨女就逐漸迷戀上韓闊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閨女的家人厚着臉皮請韓闊去勸說,好讓自己家閨女死了這條心,請了兩次,好說歹說,韓闊說啥也不去。這事兒還成了街坊鄰居的笑話。
這閨女知道自己心上人這麽無情以後,傷心欲絕,好幾天,把自己鎖屋裏不吃也不喝,人憔悴得都不成樣子了。
“後來怎麽處理的?”宋萱萱問。這閨女害單相思不輕啊,她也真傻,竟然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這個韓闊,該不是男狐貍精轉世吧?
孔輝挑了挑眉毛,“還能怎麽辦?不能活活把人餓死啊,只能把門撬開,拉人去醫院挂葡萄糖呗。”
宋萱萱很無語。皇姑鎮這群膚淺的小姑娘啊,真是的,韓闊這混混,除了臉長得好看點兒,也沒什麽稱道的本事啊,值得這般尋死覓活的?
真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