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宋萱萱意識朦朦胧胧,她知道,肯定是韓闊來了,因為這混混身上總是帶着淡淡的煙草和薄荷的混合氣味,不好聞,但也不算太難聞。
她實在是太困了,可能是這床被子太暖和,也可能安靜的醫務室不比寝室老有室友打呼嚕。宋萱萱根本聽不清韓闊說了什麽,或許他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靠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頂,很輕松地,把她抱了起來。
宋萱萱認為自己應該道個謝,可剛一張嘴,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淌出來一大串。這種感覺,就好像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還在身邊時,自己在幼兒園裏受了欺負,回到家,回到媽媽溫暖的懷抱裏一樣。
窩在韓闊的懷裏,宋萱萱的心裏竟然奇異地安定下來,她什麽都不怕了。
再一次睜眼時,天已經大亮了。擡手看了看左手腕上五塊錢買的電子表,媽呀,九點五十分。
一邊,韓闊正坐在床頭玩手機,看她醒來,笑得一臉嫌棄的樣子,說:“宋萱萱,你真是命大啊你,再不醒,恐怕我就準備抛屍了!”
宋萱萱坐了起來。看清這是韓闊的出租屋,和韓闊的床,她下意識地就要跳下來,倉皇之下絆了一腳。
韓闊瞧見了,破口就罵:“笨死了你,路都不會走了?真被人家打殘了?”
他說話不好聽,宋萱萱也沒精力和他計較,只幹笑:“我身上沒勁。”
“喂,宋萱兒!”韓闊突然叫她。
宋萱萱沒擡頭,聲音悶悶的應:“嗯?”
韓闊從旁邊拉出個凳子,擺在她對面,坐上去,掏出打火機,點着煙吸一口,問她:“你想不想報仇?”
報什麽仇?她又不是□□的。宋萱萱愣了下,馬上搖頭:“算了,我不想自找麻煩!”
“你還真沒種!”韓闊又吸一口煙,看着她的豬頭臉,笑了。
宋萱萱不吭聲了,半晌,又擡頭,央求道:“韓闊,你能不能幫我保密?”
長這麽大,宋萱萱從來沒有給家裏惹過事。她性子軟,被鎮上孩子欺負了也不敢回家告狀,孔輝要替她出頭時,她還怕孔輝發起狠來把對方揍傷,反而惹禍上身。
沒什麽的,就當吃個啞巴虧吧。
這時候,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宋萱萱離門口最近,腿腳麻利地跑過去開了門。只見門外站着張奇,頂着亂糟糟像鳥巢的頭發,笑起來露出一口森森大白牙,野人似的,邋遢。
一看到宋萱萱,張奇眼神就亮了。雖然宋萱萱嘴角腫了,有點兒破相,看得出張奇仍然記得她呢。“哎喲我去!韓闊,這就是你昨半夜帶回來的小弟妹?啧,眼熟啊!……哎,不就是那個宋萱萱……”
弟妹你妹!宋萱萱還沒來得及張嘴說話,韓闊已經走到門口,接過他手裏裝着包子和豆漿的食品袋,和一個裝着洗漱用品的紙袋,說:“謝了,現在你可以滾蛋了。”一邊說,一邊就要關門。
張奇伸腿阻開門,一下子擠了進來,他往沙發上一坐,叉開腿就開始自說自話:“娘喲!外面寒氣真重,跑這一圈,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然後誇張地吸了口氣,“嗯,還是你這屋裏暖和,開着空調,春意盎然啊!”故意把“春”字咬得重重的。
沒人接他的話茬,韓闊把洗漱用品扔桌上,把吃的遞給宋萱萱,努努嘴:“吃吧,賞你的。”
“你不吃嗎?”沉甸甸的,買的包子足有三個人的量。她沒有接。
韓闊白她一眼:“給你吃的就拿着,問什麽廢話?”說着,就進了衛生間。
宋萱萱自讨了沒趣,接過吃的,又低頭喝豆漿。
韓闊一走,張奇就唉聲嘆氣的,“看來我們闊老大真是看上你了,你不知道哦,昨晚上我們一群哥們兒打麻将,打着打着,他就往外沖,手機外套都沒拿。我跟着去,到了你們學校,那門衛老頭還不讓進,差點吵起來,大半夜的,我們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醫務室在哪……”說着,張奇慢慢往上湊,問三歲小孩一樣的口吻,“嘿!小弟妹,你幾歲了?”
宋萱萱裝作沒聽見,也沒反駁他張嘴閉嘴的“小弟妹”。
張奇瞥見她胸前校徽的一高字樣,忽然就嘿嘿笑了:“卧槽,未成年,這口味重啊!”
宋萱萱跟張奇不熟,也不太習慣他這種口無遮攔的說話方式,瞪大了眼睛直勾勾怒視他,就是不吭聲。
韓闊這時探出頭:“張奇!再放臭屁給老子滾出去!”
“我說什麽了?”張奇聳了聳肩,“瞧這妹子,臉被抓成花貓似的,我在安慰她呢!”
宋萱萱不喜歡張奇,流裏流氣,實在不像好人,好在這個人沒待多久,接了個電話就滾蛋了。
吃得差不多時,韓闊也已經打理好自己了。宋萱萱抹抹嘴,趁機提起自己的正事:“韓闊,我能不能在你這裏待幾天?”
“哦?”韓闊摸出煙盒,彈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沒抽,示意她繼續說。
宋萱萱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還有些腫,說:“我這個樣子,繼續留在學校上課,同學們肯定會說三道四的。我想等好了再去。”
韓闊斜睨她一眼,沒吭聲,宋萱萱怕他不同意,又趕緊補充道:“不會太長時間,就兩三天。”估摸着兩三天,臉上的傷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誰知韓闊卻盯着她,笑得一臉不正經。
“宋萱兒,你對老子就這麽放心呀?就沒聽說過‘孤男寡女,黑燈瞎火,幹柴烈火’這些個詞兒?也不怕老子半夜把你奸喽!”
宋萱萱頓時漲紅了臉,倒真沒想到避嫌。相處時間長了,別看韓闊惡形惡狀的,宋萱萱已經摸準他就是只紙老虎,如今她越來越不怕他,只皺眉道:“跟你說正經的呢!”
韓闊勾勾嘴角,“這話哪裏不正經了?宋萱兒,女孩子家要自尊自重,你這樣随随便便,可要吃虧的!”
“哦,”宋萱萱抿抿嘴,聽出韓闊話裏的拒絕,頓時有些失落,“确實有點不合适,你不答應那就算了。”
“答應!怎麽不答應?你愛待幾天都行!老實待着吧。”韓闊抛下這句話,拿了車鑰匙,然後對着鏡子抿了抿劉海,就出門了。
一直到半夜十點多,再沒見到韓闊的影子。
宋萱萱想,這人應該是通宵玩慣了的,晚上不一定回來,便鎖上門,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晨,她醒來就覺得枕邊好像有股怪味,掀開被子一看,原來韓闊的臭腳丫子,差點兒擺在她臉上。
她狠狠踢了下那頭的人,厲聲問:“韓闊你怎麽這樣?你咋沒去睡沙發呢?”
“嘿,老子這麽高大威猛的,你讓我睡沙發?我還沒說你爬了我的床呢!”韓闊閉着眼,頂着已經走樣的發型,坐起來和她理論。
雖然兩個人沒睡在一頭,沒躺在一個被窩,但總歸是同床了。宋萱萱心裏別扭極了,說:“你是男的!我是女的!這是床上啊,難道你就不會避忌一下嗎?”
韓闊鼻孔朝天,輕浮地啧啧兩聲,“宋萱兒,後悔了不?早讓你自重了!”
她怒目瞪他:“韓闊,你欺負人!”
“欺負啥了?咱倆衣服穿得好好的,又沒有光着腚摟在一起。”韓闊拽住被子,蒙住了頭,“放心,就算咱倆上~床了,也是你知我知,再沒第三個人知!”
“臭流氓!”宋萱萱氣得大吼。
韓闊往裏拱了拱被子,不耐煩了,“小聲點兒,不然人家真以為你被強。奸了!”
越想越來氣,宋萱萱索性閉上嘴,坐到沙發上去看書。
~
睡到下午,韓闊被餓醒,翻身下床就進廚房找吃的。
出來時,他臉色不善,大手啪叽蓋到她的書上,“宋萱兒,你該不會把我所有的泡面全吃了吧?”
想起沒來得及處理的泡面桶,宋萱萱頓時心虛,“沒有,還剩兩桶。我統共吃了五桶,五四二十塊,那個,韓闊,下次見面還你錢。”
“誰稀罕你錢了?”韓闊皺着眉,又進入廚房巡視,宋萱萱灰溜溜跟了進去。
看到廚房的地面殘留有水漬,韓闊立刻不樂意了:“拿拖把,趕緊把這裏給我拖幹淨了!”
“哦。”
畢竟住在人家地盤上,宋萱萱找來拖把,乖乖拖地。
拖完廚房,又被命令拖客廳,韓闊系上圍裙進了廚房,時不時探出頭監督。宋萱萱怕他不滿意,連續把客廳拖了兩遍。
等她忙完,累了一身汗,韓闊便喊她吃飯。
飯桌上,韓闊突然又露出了熱情的笑容,把他自己碗裏的肉塊都夾給她了。“宋萱兒,來哥哥這裏也沒好好招待你,真是對不住了!”
吃人嘴短,宋萱萱也很夠意思,嘗了一口就誇:“韓闊,你真是太有才了,原來還會這手呢!”
韓闊漫不經心一笑,“哪裏啊,哥們幾個前幾天吃剩的下酒菜,拿出來熱熱。”
剩的?光想象着飯菜裏殘留着幾個大男人的口水,她就惡心死了,一下子失掉了胃口。
看她真把筷子撂了,韓闊笑得開心極了,“哎喲,你還真信了!真沒見過這麽笨的!”
這人。
念在韓闊給她做飯的份上,宋萱萱白他一眼,也不想記他捉弄自己的仇了。
這晚宋萱萱吃得很飽,韓闊怕不夠吃,最後又炒了兩個青菜。男孩會做飯本身挺稀罕的,做飯好吃的男孩更是少見,宋萱萱越發覺得韓闊像個怪胎。
在沙發上睡覺其實并不舒服,宋萱萱睡眠淺,半夜裏,她隐約聽到衛生間好像有動靜。
門被關上,她在門外進不去也看不到,把耳朵貼到門縫上去,她聽到門內傳來哼哼唧唧的喘氣聲,像是韓闊的。
這人是吃撐了胃病犯了,還是吃壞了肚子在拉?
聽着這聲音似乎越來越痛苦,宋萱萱急忙大力拍門:“韓闊哥!韓闊哥!你沒事吧?”
始終沒有人應她。過了好一會兒,門終于開了,宋萱萱馬上把準備好的溫水遞了過去,狗腿地說:“韓闊,來來來,喝杯水會好受些。”
這話剛出口,她就發現韓闊眼睛眯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宋萱兒,你一直站這裏沒走?”
她點頭,“嗯。”
“猥不猥瑣啊你?”
她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我是說,聽一個大老爺們全程打灰機,真好意思啊你!”韓闊眯着眼,欣賞自己的右手。
半晌,宋萱萱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當下燒紅了臉,“你、不要臉!”
“哈,原來你聽懂了!”
他說話百無禁忌,宋萱萱雖氣,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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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傷好了後,宋萱萱回到學校,借了筆記,打開課本埋頭苦讀。落下的知識,只能靠自己補回來了。同學們問她這幾天怎麽沒來上課,她扯了個慌,說自己重感冒回家休養去了。
這事之後,她再也不敢獨自去操場跑步了。
她還記得,那晚,領頭打人的女生臨走警告她不要再勾引蘇黎,語氣理直氣壯的,好像蘇黎是她家的。
宋萱萱沒有提起那個女混混,但是朱萌不知從什麽地方知道了她挨打的事。朱萌說,那個女孩是蘇黎媽媽老同學的女兒,平時嚣張跋扈慣了,學校老師把這事告訴了家長後,女孩很快被她爸爸管制起來了。一猜就知道那女混混喜歡蘇黎,因為得不到蘇黎的喜歡,所以只能變态地争風吃醋。
宋萱萱覺得挺煩人的。她可不想因為這種事耽誤學習,既然這事是因為蘇黎,那就不跟他見面好了。同時,這事也提醒她,她與蘇黎走得有些近了。
這不太好。同學會說閑話的。
好幾天,宋萱萱都在刻意避免與蘇黎見面,然而過了一段時間,蘇黎卻主動找上了她。
然後,直接向她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