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兩三個月裏,都是韓闊定時接送宋萱萱,但是有一次韓闊送她來學校,她同韓闊說着話拉開車門,從韓闊車裏笑眯眯地鑽出來,這一幕恰巧被蘇黎看見了。宋萱萱感覺得出來,蘇黎有點兒不高興的樣子。
然而,宋萱萱心裏卻是竊喜的。是不是看到她和別的男生走在一起,蘇黎內心有點兒吃醋呢?不過,一切都是瞎猜,蘇黎從來沒說過他喜歡她啊。
其實升到高中之後,随着課程科目繁多,難度加大,宋萱萱就有點兒學習吃力了。
她和蘇黎雖然不在一個班級,不過,在學校裏兩人也能經常碰面。每天下午放學,蘇黎都會在操場上打籃球,依舊白襯衫牛仔褲,但他的個頭已經比宋萱萱高了一頭。
宋萱萱是班級語文課代表,蘇黎是學習委員,有時去高中部辦公室,兩人也會碰面。宋萱萱會為此開心一整天。
學校裏有家小書店,放了晚自習,宋萱萱經常去那裏蹭書看。她把那個地方介紹給蘇黎,後來蘇黎也成了小書店的常客。看書之餘,兩人常常小聲嘀咕一些學習方面的事情。
初中時,宋萱萱主要在語文科目上的優勢壓倒蘇黎。現在,蘇黎的校名次已經比她靠前很多。宋萱萱抱怨着物理數學太深奧難學,蘇黎就安靜地聽着,然後給她講述課本上的知識點、考點和難點,一遍聽不懂,他就講兩遍,三遍,不厭其煩。
蘇黎說話時,總會習慣性看着她的眼睛,很真誠,很認真。他的眼睛很漂亮,很有神,宋萱萱與他對視,會常常失了神。
有時候,蘇黎風衣的扣子沒有扣上,露出裏面漂亮的鎖骨,和雪白的襯衫領子來。有時候,他撸起袖口寫字,露出健壯的小臂,帶着青春期的男孩子特有的性感。
宋萱萱想,蘇黎該是她見過長得最帥的男孩子了,比韓闊那混混還要好看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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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韓闊漸漸熟悉了之後,宋萱萱說話開始多了起來,月底回家,還會對他講講自己學校裏的趣事。有一回,她向韓闊講到了平安夜,第一次提到蘇黎。
初中時,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的宋萱萱,根本不知道中國人還會過平安夜這個節日。高中同學在平安夜時互送蘋果,她覺得新奇得很。
那天晚自習,宋萱萱也收到了蘇黎特意送來的蘋果,DIY的粉紅色玫瑰花樣式的包裝,可愛又漂亮。
其實,這并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蘇黎的小禮物。初中時為了彼此激勵,兩人有過約定,但凡考試,成績差的要給成績好的買禮物。三年初中,蘇黎給她送過水晶發卡、日記本、音樂盒,甚至還有衛生巾。
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把“蘇黎”用“我那個同學”隐晦代替,講述她收到第一個平安夜禮物的小事,韓闊就嘴欠起來,說她小小年紀就開始勾搭男生了。
宋萱萱聽了不高興了,辯解道:“你不要亂講,我那個同學是女生!”
“切!”韓闊嘴角慢慢揚起一邊,看起來壞壞的,“蒙誰呢這是?肯定是個男生,你也肯定暗戀人家,瞧你笑得那淫~蕩樣吧!”
他用詞帶着惡意,宋萱萱嘴角抿得緊緊的,頭一扭,不想同他說話。
少女時期的暗戀其實十分單純,女孩子把喜歡的男孩子悄悄藏在心底,恨不得對方永遠不能發現才好。宋萱萱一直把這份心事藏得很深,但是卻被韓闊三言兩語輕松地捅破了。
韓闊開着車往鎮子上駛去,宋萱萱坐在副駕駛上,腦袋靠在車窗上,神游物外。
韓闊看了她一眼,“怎麽不說了?”
“……”
“喲,真被我說中了?上回不是說自己不打算結婚嗎?這就按耐不住,開始思春了?”
宋萱萱惱羞成怒,忍不住嗆了回去,“你才思春呢!你全家都思春!”
“慫貨,這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宋萱萱側過頭,看着韓闊,越看越覺得他的臉十分可惡,說:“我承認暗戀人家怎麽了?你管不着吧!”
韓闊挑了挑眉,笑意不減,說:“我是管不着,那你舅舅管着管不着?你姥爺管着管不着?”
這混混還想打小報告威脅她呢?宋萱萱被刺激到了,硬邦邦丢出四個字:“悉、聽、尊、便!”
“那小子就那麽好?”
“反正我覺得好!”
韓闊冷哼一聲住了嘴,似乎懶得再與她争辯。
宋萱萱緩了緩急躁的情緒,被韓闊抓住把柄,她總得想辦法為自己扳回一局,“韓闊,你先別笑話我,我就不信你上學沒暗戀過女生?”
“沒、有!”韓闊的回答斬釘截鐵。
宋萱萱想了想,也對啊,這年頭,長得好看的人,通常都是被人暗戀的一方。
然而,韓闊接下來說的話,直接讓她跌破眼鏡:“老子要是看上誰,就直接去追,追不到就強~奸,傻子才去暗戀!”
流氓啊,宋萱萱惡寒地搓了搓手,徹底不想說話了。
下車時,韓闊仍然沒有放過揶揄她的機會,拍了拍她的臉,學她舅媽諄諄教誨的語氣,說:“萱兒啊,不該想的事不要亂想,好好念你的書,知道麽?”怎麽聽,都像含着威脅。
宋萱萱的臉色白了白,羞惱地漲紅了臉。她匆匆下車,連平時客套的告別話也懶得說,拽起書包肩帶就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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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宋萱萱和韓闊的事,孔韓兩家現在比以前走動得多了,韓闊有時也來孔家轉一轉,說話話。過年時,舅舅還請韓闊來家裏喝了酒,宋萱萱心裏發虛,聽孔輝說那人要來,一直鑽在房間不肯出來。
孔輝幫她申請了一個扣扣號,她就用自己的諾基亞老人機與蘇黎聊天,有時聊聊初中的老師和同學,但主要聊的還是學習。
她挺擔心韓闊大嘴巴,把她隐秘的暗戀抖落出來,那可就丢人了,幸好,整個寒假,韓闊那邊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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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和蘇黎的關系一直暧昧不明,誰也沒有主動挑破這層關系。
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科,宋萱萱的物理數學成績還是沒有起色。選文選理,她還曾經迷茫猶豫過。
一高學生普遍存在一個思維誤區,認為只有成績爛的和混畢業的學生才會選文科,成績稍微靠譜的都會選理。但是,蘇黎覺得她雙語優秀,政史地也好,支持她選文科。
在某一方面,蘇黎更像是她的謀士。宋萱萱之前也認定自己文科比較強勢,這下更堅定了,她拍拍蘇黎的肩,“我文,你理,咱們就此分道揚镳了,哈哈!”
蘇黎笑了下,沒有說話。
可是後來分班時,蘇黎同她一樣,選了文科。
知道這個消息,她有點兒意外。蘇黎的物理化很棒,她以為他妥妥的會選理科。她問蘇黎原因,他半開着玩笑說:“宋萱萱,看來你是甩不掉我了!”
很湊巧,蘇黎和朱萌分在一個班,和宋萱萱的教室挨得很近,于是朱萌仍然拉她一起去食堂吃飯。
蘇黎借口打球,老愛讓宋萱萱幫自己帶飯,不久,又将飯卡交由她全權掌管。作為回報,她的熱水都是蘇黎幫着打。
朱萌見他們這樣,吃飯時就問她:“你和蘇黎肯定有情況,發展到哪一步了?快說快說!”
“吃你的飯吧!你怎麽那麽八卦啊!”宋萱萱不好意思,只得轉移話題。說什麽啊,她對蘇黎純屬單相思,人家可從沒說過一句喜歡她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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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蘇黎在學校苦哈哈地備戰高考,韓闊在校外活得很潇灑。有兩回她去校外買東西,見韓闊嚼着雞蛋餅與一城管勾肩搭背,還見過一個跟班正給他擦鞋遞煙。總之,宋萱萱看不慣他身上那種社會混混的做派。
然而,宋萱萱料不到,她看不慣的這個混混接下來會與她牽扯不清。
從初中開始,宋萱就養成一個良好的習慣,每天晚上,都堅持去操場上跑步。一直到高中,她仍堅持這個習慣。
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她就在操場上挨了打。
一高的學生,有一小部分是家長花高價托關系進來的,稱為“混子”或“高價生”。混子能進一高要麽家長有權,要麽就是有錢,所以,看到打架的,學生們看見了也不會上前管的。
幾個女混子拳打腳踢,施展淫威後,揚長而去,從小沒有挨過打的宋萱萱已經疼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時候,校園裏路燈已經盡熄,操場上一片黑暗,她順着牆跟慢慢蹲下,頭靠在膝蓋上,微微喘氣。
她一時想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誰。
不知過了多久,手電筒的光束打在她身上,宋萱萱知道那是高三年級組長。她高聲求救:“老師,麻煩你帶我去醫務室!”
這一起校園暴力,宋萱萱被教訓得很慘,臉上挂了彩,紅紅腫腫,身上暗傷不明。大晚上的,她在老師的攙扶下跑到醫務室裏挂點滴。
班主任被年紀組長叫了過來,班主任勸宋萱萱回家休養。給家長打電話時,宋萱萱鬼使神差地,念了韓闊的號碼。
姥爺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告訴家裏人只會讓他們更擔心。如果韓闊能大發慈悲收留她幾天,那就再好不過了。
班主任撥韓闊電話。通了後,韓闊沒有馬上挂,只是聲音很不耐煩:“誰啊你,大半夜找老子什麽事?”那頭亂糟糟的,有雜音,似乎還有搓麻将的聲音。
班主任神色尴尬,宋萱萱接過電話,猶豫了下,說:“哥,我在學校醫務室,有點事兒,你能不能來接我呀?”
“你誰?”那頭沒聽清,還有點兒懵,“我只有一個姐,哪來的妹?”
“我是宋萱兒,”宋萱萱又念了一遍自己名字,“宋、萱、萱!”
韓闊罵了聲“卧槽”,火速就挂了電話。
班主任覺得事情差不多了,囑咐幾句:“今晚家長要是來不了,你就在這裏睡一晚。好好學習,不要被這烏七八糟的事影響,至于今天晚上的事,老師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又交代了醫務室的人幾句,擡腿便走了。
過了很長時間,韓闊都沒有來,也沒有再打進來電話,忘了這茬事兒一樣。宋萱萱郁悶地想,看來今晚真要睡這裏了。不過她也不怨人家韓闊,非親非故,深更半夜的,人家哪能真的随叫随到?
醫務室的護士姐姐怕她凍着,又給她抱來一床花被子。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宋萱萱感覺有人在摸她的頭發。
她動了動,剛想要睜開眼,耳朵就被人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