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之所動(1)
心之所動(1)
一星期後,她改完劇本時已經開始下雨,這邊的天氣雨水很多,很細卻也能綿綿下一兩個星期,尤其在這種多雨的季節。
劉導已經開始抱怨經費不足,不能再如此耗下去,開始每天不停打電話,原本計劃的開工時間也必須得提前。
“如果雨停了,可能需要把後面的戲份提一提,”劉導随手拿過新本子翻了翻,看着迎初,“迎初啊,如果搭內景的話可能後面的內容需要改改,你回去再看看能做點什麽小的改動盡量改改。”
于是接下來,劉導和她談了近兩個小時的劇本修改問題。
等對話完,迎初口已經開始發幹,匆匆去接了杯溫水,邊喝水邊慢慢把剛才畫過的地方重新标記好:“其實,不一定需要很強烈的外界環境沖突才能表現人物內心的矛盾,”她說,“有時只要有兩個關鍵的矛盾人物也能表現這點。”
迎初繼續握着水杯喝水,內心也希望可以很快見到暖暖的陽光。
劉導聽完倒是意外的看着她。
“我覺得這樣寫倒是不錯,”胡曉忽然插話,“即使到後面來了反轉,因為前面鋪墊的不會太突兀倒有種百轉千回的感覺。”
“其實‘顧胥’這個人本身就有很多矛盾點,因為生長環境和當時的國家背景和政治因素,他的人生本就豐富多彩,更不是簡單幾次周折就可以改變的,”迎初想了想,繼續補充說,“我曾看過一個佛道小故事。”
她說到這裏刻意停了停。
“聽起來很有趣,”出演男主的溫鈞聽得很是興致盎然,笑的很親和的側過頭,“是什麽?”
迎初抿嘴笑了笑:“一座寺廟的大鐘曾向佛像抱怨過,皆為銅鑄,他每日受苦受人敲擊,佛像卻每日高高在上,受人獻花供果,頂禮膜拜,很是不公’,她笑,“佛像聽完只是微微一笑,他說,我曾被一刀一刀一棒一棒地被雕琢捶打出來,刀山火海的苦難,才能坐在這裏接受鮮花供養。既無我相,無人相,善護念。”
“善護念?”胡笑推着她,“什麽意思?”
“很簡單的意思,”迎初站起來找了找,好久終于看到還有兩顆牛奶糖,早上就沒吃早飯,很餓,剝進一顆進嘴裏才含糊着說,“就是起心動念都要有自己的思想,這也是《金剛經》的重點。”
于是面前的人都笑着說,好深奧的感覺,迎初笑嘆。
……
幾個回合搞定,必須得找點東西吃,她在酒店附近轉了轉,無意看到一個小吃車。正猶豫的時候,身後就有個聲音忽然說:“有吃過嗎?”
她回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是商啓廷,很熟練的說:“來一份。”
這個人用着不太熟悉的面孔,卻做着朋友間般熟悉的事,他只是穿着很休閑的外衣和長褲,甚至都不太能防寒,倒像是無意間看見她好心過來指路的人。出來散步?不像,也不可能 ,沒有人會在這樣的天氣做這種事。
迎初看着他,輕聲笑起來:“出來吃東西?”
問完都覺得傻得不行的問題。
“辣椒要折耳根的這種嗎?”小攤的阿姨用帶着濃濃方言味的普通話問他,商啓廷點頭,看她,“會吃辣嗎?”
“一點就好。”
後來她端着滿滿一盒有着濃郁魚腥草味道的炸土豆跟他一邊走一邊吃,吃的滿臉都是汗,心裏暗嘆以後再也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好辣好辣……可是好好吃,第一次覺得有魚腥草味的東西很美味。
而他就是不停遞紙巾遞紙巾……如此循環。
最後,迎初終于搞定一盒炸土豆,不停吐舌頭呼氣,又不停去看商啓廷:“你能吃辣嗎?”
“能,”他就站在她身側,停下來擰開水瓶蓋放在她桌面,微揚着下巴示意她:喝水。再慢慢坐在石亭的椅子上,“你知道雲南有三百六十五天都很潮濕,這個東西很驅寒。”
雲南?迎初喃喃,似乎就是在雲南他們才開始說話,第一次見面時,他們還不太熟悉,甚至他的名字她都不能對上他的臉。
迎初笑一笑,去掏剛才吃剩的牛奶糖問他:“吃嗎?”
他搖頭,也笑了。
那她就不客氣了:“我知道喝酒能祛寒?”很快撕開糖紙放進嘴裏,“那你喝酒一定很厲害。”
商啓廷倒是沒有反駁,只是順着石桌摸到瓶子很自然地擰上,手指有節奏地輕碰了碰邊沿,又順着光滑的桌面推過來。
估計好的似的停在她手邊,她很容易就接住:“我曾因為喝酒住過兩個星期院。”他如是說,卻像在說一個跟自己完全不相關的人的事,完全不當回事,說完,就忽然看着她沒再說話。
那雙眼睛瞳孔漆黑,在直視着她,卻又好像她根本沒有進到眼底。
“善護念,心之所動,欲之所起,”他說完,揚起嘴角笑了笑,又半彎着腰慢慢挨近,指腹觸到她眼角邊撚起那抹發絲撥在耳邊輕聲問她,“很喜歡看這類的書嗎?”
……迎初輕呼口氣,吓一跳。
她心虛的擰開瓶蓋喝口水,又喝水……終于把自己嗆到了,喉嚨發疼,胸口發燒樣的刺痛,眼睛不停留眼淚,流眼淚……
……
十分鐘後,迎初眼睛四處飄着,又問他:“你剛才在啊?”
商啓廷聽出她的意思:“還好沒多久,正好路過聽了一段。”
他也覺得好笑似的,只是聽見她說話就覺得很有吸引力,後來,就看見她像個孩子一樣站在那裏糾結着,于是,走近。
她哦了聲,沒再說話。去看前邊,兩個從學校出門的女孩子打着傘在嘻嘻哈哈的聊天,有個男孩子就從身後慢慢走過來靠近,靠近……
忽然那雙眼睛就被蒙住了,旁邊的女孩子立刻笑着躲開了,掙紮的女孩子剛要叫出聲就被放開。
……然後兩個人嘴唇很快碰到一塊,忽然開始接吻。
迎初眼睛睜大,好年輕,好年紀~
她清清喉嚨,默默低頭又用餘光去瞄商啓廷,他卻還是就這麽坐着,只兩手搭着食指指腹很有節奏在輕輕敲擊着表盤。
安靜,好安靜。
“問你個問題?”她沒話找話,其實也沒什麽好問的,可太|安靜真是太詭異了,剛才還可以乘着雨勢不大跑回去,現在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