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密密匝匝的枝幹遮住天空,只能從極窄的縫隙中,稍稍看見一抹陰沉。
洛月卿急促的呼吸稍緩,咽了咽幹澀的嗓子,這才想起手機這回事,可手往大腿上一拍,只有平坦的布料。
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特地背了個包,手機放在包裏,上車時随手放在旁邊,被撞後就再也沒見着。
而且她還得慶幸,因為早上想着要爬山的緣故,她特地穿了雙運動鞋,不然連一個人走山路都難,更別說背着奚舟律跑了。
洛月卿一時間不知道該笑該哭,扭頭看向旁邊的奚舟律,苦笑道: “奚總你帶手機了嗎”
奚舟律反應有些遲鈍,好一會冒出兩個字: “沒有。”
此刻的她狼狽極了,左邊臉頰全是血跡,襯衫也沾染了大片紅,扣子在摩擦中沒了兩顆,敞開的領口露出鎖骨上的青紫痕跡。
她停頓了一下,又解釋道: “我看見了,故意留在那兒的。”
洛月卿想起信號定位器之類的東西,面色稍緩,又忍不住搖頭,洩氣道: “那你的人怎麽找到我們”
提到這事,奚舟律并未多說,只是搖了搖頭,嗓音嘶啞道: “會有人來的。”
既然對方如此篤定,洛月卿也不多問,眼神停留在奚舟律額頭,不免露出幾分擔憂,挪近到奚舟律身邊,皺眉道: “你額頭……”
奚舟律緩過勁來,便很快就回答道: “沒事,血止住了。”
“拿水洗一洗”洛月卿看向被丢在地上,緊緊拿了一路的礦泉水。
“不用,別浪費水,”奚舟律嘴唇蒼白且幹涸,血痂凝固在上頭,每次開口都顯得格外艱難。
她又問: “你手怎麽樣”
雖然洛月卿沒有主動說,可她能感受到對方的左手比右邊無力許多,幾次差點掉下來。
洛月卿突然就笑起來,桃花眼帶着揶揄,便道: “有點疼,今晚可能動不了,不過……”
“右手還是沒問題的。”
她這人就是這樣,該正經的時候,偏偏就想要胡鬧,奚舟律不知該說她不正經呢,還是把責任歸結為Alpha的本性,即便在這個時刻還想着這種事。
奚舟律毫無形象地白了對方一眼,但卻也因此稍稍放松了些,後靠向粗糙樹皮,後背得生疼,卻不見起身。
旁邊的洛月卿看得好笑,前些天她們還在私人游艇上釣魚,住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還和一群注定要繼承家産,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一小撮人聚會聊天。
現在呢,她們就已經開始在郊區的樹林裏逃亡,不知先找到她們是的敵人,還是奚舟律準備後手
“你笑什麽”奚舟律本想閉眼休息一會,卻被旁邊人的笑聲吸引,只能掀開眼簾看向對方,眼神無奈。
這人怎麽就不會怕呢,之前被自己威脅也是,現在也是。
洛月卿卻不答,反而道: “奚舟律,你打不打算先告訴我,這位害得我們要在深山老林裏打野戰的這位幕後黑手是誰”
奚舟律聽得眼皮一跳,又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懷疑洛月卿這人是不是有什麽怪癖,越是緊張時刻,越喜歡胡來,她仔細一想,好像也确實是有跡可循……
掉落在地的礦泉水被撿起,洛月卿有些別扭地擰開瓶蓋,遞到奚舟律唇邊,又道: “這總不算是浪費了吧。”
“奚總你潤潤嗓子,再細說。”
淺灰藍的眼瞳倒映着對方身影,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輕佻模樣,汗跡還留在額頭,卻好似方才的事情已經翻盤一樣。
雖然覺得對方很不合時宜,但奚舟律還是被對方所影響,不再緊繃着神經。
她低頭淺淺抿了一口,可能還沒有一瓶蓋的量就停下,心想洛月卿遲早要知道,現在提前說了,也能轉移一下對方的注意力。
所以,她休息了一會就開口: “其實我也不太确定……”
洛月卿并不着急,知道奚舟律是個極謹慎的性子,若是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便絕不會輕易定下結論,現在能說出來,估計也有些證據了。
她拿回礦泉水,和奚舟律一樣,淺嘗了一口就停下,然後擰緊瓶蓋,握在手中,從不遠處看,就和沒喝過一樣,還是滿滿當當一瓶。
奚舟律停頓了下,眉頭緊鎖,低垂的眼神壓抑着複雜情緒,最後終于開口: “我覺得和之前綁架我,導致我站不起來的人有關。”
洛月卿一愣,沒想到能牽扯到那麽遠,不由道: “難道你們之前沒處理幹淨”
不應該啊,好歹是大名鼎鼎的奚家,能讓下一任繼承人被綁架就已經是極丢臉的事,怎麽連罪犯都沒找到。
“抓是抓到,可是我覺得不止于此。”
奚舟律深吸一口氣,又低聲道: “當時被揪出的人,是爺爺的二哥。”
被丢在角落的記憶被翻出,當年奚家動蕩時,這奚老爺子的大伯和二哥,可是其中最有可能奪權成功的人,沒成想最後殺出個奚老爺子。
洛月卿突然來了興趣,便問道: “他們居然還在”
“爺爺的大伯當年奪權失敗,一直郁結于心,沒兩年就去世了,但另一個……”
“老爺子念二哥幼時對他多有關照,不僅沒有将他趕出公司,還把他安排在公司裏。”
奚舟律緩了口氣,又道: “我幼時也經常見到他,看起來是個待人親切溫和的老人,沒想到他一直無法釋懷。”
洛月卿詫異: “結果他把你綁架了不對啊,冤有頭債有主,他要報複奚老爺子,就該綁架他啊!綁架你做什麽實在不行,綁架奚雲庭也行啊。”
奚舟律搖了搖頭,解釋道: “據他交代,爺爺那兒的安保更嚴密,奚雲庭明顯不受爺爺待見,所以幹脆毀了最受老爺子重視的繼承人,讓他嘗嘗每日都在懊悔痛苦的日子。”
洛月卿眨了眨眼,被這個邏輯震得不知該說什麽。
她坐到奚舟律旁邊,伸手勾住對方垂落在旁邊的手,過分蒼白的纖長手指被握住,從指尖到末尾,一點點被捂熱。
奚舟律扯了扯唇,對她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但比剛才的陰郁模樣好了不少。
奚舟律又繼續道: “但我覺得他沒有說實話,或者說……隐藏了什麽。”
“比如”
“比如策劃綁架的人,不止他一個人。”
奚舟律眼神飄忽一瞬,那段模糊的記憶又湧了上來。
不是她刻意遺忘,在無法站起的日子裏,她都帶着恨意,如同自我折磨似的一遍遍回想,試圖揪出一絲蛛絲馬跡。
可人體具有一種特別保護機制,會刻意模糊,甚至遺忘掉那一段十分痛苦的經歷,且年紀越小越容易遺忘,而奚舟律那年剛滿十二。
也是母親的祭日,只不過這一次她連上山都不曾,本計劃着上完前半天的課,請下午的假去祭拜,結果剛出校門,踏入車門的那一刻就被人迷暈。
再醒來,便是漆黑無光的房間,無法判斷時間,只能感受到周圍環境特別潮濕,連接觸的地面都冰得刺骨,空氣裏泛着若有若無的檀香,還有像是紙頁燃燒的味道。
奚舟律沒辦法求證,雙手雙腳都被捆住,被迫跪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時的奚舟律還沒有如今那麽沉穩,下意識想要大聲呼叫,卻被人從正前方潑一桶冰水。
被水潑進眼睛的視線模糊,哪怕極力睜開辨認,卻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人影,然後又是一桶冰水潑來。
然後奚舟律就明白,只要她乖乖低着頭跪着,就不會被潑,但是她稍有動作就會被罰。
濕透的衣服滴滴答答落着水,寒氣往骨子裏鑽,冷得讓人發顫,好幾次奚舟律都覺得自己暈過去了,可偏又被人潑醒。
當時間沒有了判斷依據,就變得極其難熬,可對面的人卻不見離開,好像在看期待已久的精彩場面,一點兒也不覺得煩悶,一直在那裏看着奚舟律。
跪久了,雙腿就從癢麻到疼痛,直到徹底沒了知覺,可能是被潑感冒了,奚舟律發起高燒,竟也沒覺得多冷,只是意識逐漸昏沉,麻木地被折磨。
最後,當奚舟律從病床上清醒過來,已是被綁架後的第四天,就在一天前,他們終于抓到奚老爺子的二哥,逼着他說出了奚舟律被關着的地方,并在淩晨救出奚舟律。
可那時的她已經徹底昏迷不醒,即便經過最頂尖的醫療搶救,也依舊無法使她站起,更落得身體虛弱的毛筆。
晚風吹過林梢,低垂的雲層變得如墨一般黑,将整個天空給遮擋,于是夜色降臨。
洛月卿緊緊貼着奚舟律,方才捂暖的指尖又冰得青紫,她索性把對方的手抱在懷裏,試圖将不算熱的體溫渡給對方。
眼簾撲閃,無神眼眸終于多了一絲情緒,奚舟律試圖抽出手,卻被抱得更緊,她只能低聲道: “沒事的,我不冷。”
怎麽可能不冷,現在已是深秋時節,饒是兩人都穿了件薄外套,也抵不住深山中逐漸下降的溫度。
洛月卿想起以前看過的案例,誤入深山的人随着體溫下降,會失控地覺得自己很熱,甚至把衣服脫光,最後冷死。
她不禁打了個冷顫,扭頭看向奚舟律,嚴肅道: “要是我等下做出奇怪的事情,你一定要阻止我。”
溫熱的呼吸纏繞在耳邊,奚舟律繃緊的下颚微松。
“人家可是個保守又傳統的Alpha,怎麽能讓除了自己Omega以外的人看了身子。”
傳統保守建議自己婚前試一試,不要後悔的人是誰
奚舟律眼皮一跳,忍不住扭頭去看對方,結果卻被早早布下陷阱的獵人抓住,咬住薄唇。
這其實不算是特別舒服的感受,特別是和以往做對比。
幹澀的嘴唇粗糙且冰冷,還帶着難以咽下的鐵鏽味,這種感覺像在親一塊不算硬的生鏽鐵皮,唯一的優點是,能讓奚舟律擺脫這糟糕的回憶。
洛月卿點到為止,想要後退。
奚舟律仰起下颚,反咬住對方唇瓣,勾出稀少但足夠甜膩的玫瑰花蜜。
被抱着的手掙脫束縛,牽住洛月卿的手,與之十指緊扣。
“別怕……”
“我已經長大了,他不能再抓住我。”
唇貼着唇,嘶啞的聲音從縫隙中擠出,奚舟律不知是在安慰洛月卿,還是在安慰年少的自己。
“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會沒事的,別怕。”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的夜色攀上褲腳,四周冒出朦胧的霧,越發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地上的礦泉水瓶只剩下一半,被凍出白氣。
奚舟律被洛月卿抱在懷裏,溫涼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合攏摩擦,試圖擠出一絲絲熱氣。
“別睡,奚舟律,”女人低頭,用臉頰貼着她。
不知是自己意識逐漸昏沉的緣故,還是洛月卿已說不出話來,聲音變得很是模糊。
洛月卿緊緊抱住她,是平日會覺得勒得人忍不住皺眉的力度,可現在反倒覺得舒服,像是溺水的人被木板抓住,勉強能冒出一個頭,維持着微弱的呼吸。
奚舟律強打起精神,冒出一句: “對不起,洛月卿。”
她努力讓字句變得不那麽虛弱: “我,我雖然猜測他們會在今天動手,但又不敢肯定,不然我一定不會讓你牽扯進來。”
洛月卿便扯着唇笑,沙啞的聲音沒了往日的撩人,但依舊帶着股輕佻的味: “奚舟律,你确定要把力氣浪費在和我道歉上有這個閑功夫,還不如再親我一口。”
她低垂着眼看懷裏人,桃花眼被凍得毫無之前神采: “讓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奚舟律拿她沒辦法,也沒力氣去打她,最後只斥道: “貧。”
“我不就是這樣”洛月卿不以為恥,手臂回縮,越發抱緊對方。
奚舟律搖頭,眼簾一催又想往下掉,卻被洛月卿喊醒。
“奚舟律,你完沒有說還。”
洛月卿努力扯出話題: “為什麽會是今天”
奚舟律的回答很慢,像掙紮着清醒,強迫自己去思考: “因為今天日子不一樣。”
意識已不大清醒,說出的回答模棱兩可,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但洛月卿不在意,只要奚舟律清醒着,能說話就好。
她又繼續問道: “為什麽”
“因為他在意這個日子。”
“沒被抓到的那個人”
奚舟律用力點了點頭: “對。”
“那為什麽之前不動手,偏要今年”
“因為……”奚舟律眼皮子垂落,又連忙撐住,快速道: “因為他要把奚家所有人都拉下水。”
洛月卿似懂非懂,已不大在意答案,若是不能從這裏活着出去,基本問出結果也毫無辦法,只能強迫着自己清醒,陪奚舟律繞着沒有盡頭的話。
懷裏的人越發僵硬,她體質從那時起就變得極差,平日看不出來是一直有花大價錢請人調養,即使是大夏天也很少開空調,平日裏都是長袖長褲,晚上還要添件外套,更別說吃喝其他了,如此養了好些年,才慢慢和正常人一樣。
可現在寒氣包裹,又受了傷,那些被隐藏得很好的暗疾,再一次冒了出來。
“奚舟律!”洛月卿提高聲調卻喊不醒對方。
她有些慌張,努力搖晃着奚舟律,卻只能看着對方的眼眸越來越無神。
直到遠處突然出現一抹光亮,好像有人在快速跑過來。
洛月卿眯着眼看去,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孔,她不由警惕,僅剩的力氣,卻不能讓她做出反抗,只能看着對方越來越近。
那人語氣慌張,喊道: “奚總!”
腦子裏繃緊的弦一松,洛月卿也跟着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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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野戰!親了!
黎老師今天開文啦!名字叫做黑化女配拯救攻略【快穿】,終于有人陪我碼字了,這一個人碼字的日子終于過去了,嗚嗚嗚嗚,大家多支持支持她喲,給她點個收藏,我偷她的錢給你們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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