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玻璃窗外陰雨綿綿,車輪從水窪中碾壓而過,不僅吵鬧,還帶起噼裏啪啦的泥水,讓人覺得煩悶至極。
裝飾華麗的客廳裏,奚舟康坐在正中間的沙發,奚雲庭夫妻坐在側邊較小的沙發上,表情是一樣的焦急煩躁。
丢在桌面的手機發出一聲叮咚,三人便一下子站起,齊刷刷向手機看去,見到是條垃圾短信後,又氣又惱地跌坐回沙發。
“艹,”奚舟康罵出一句髒話,用力扯了扯身上的領帶,向來重視的發型被鬧得雜亂。
那繼母心情更差,忍不住喝罵道: “你這是什麽手機!該響的時候不響,垃圾短信一堆,有什麽用!”
奚舟康同樣暴戾,大聲回道: “要是真響了,你們還能好好坐在這裏嗎!”
她立馬站在制高點,反責怪回去: “你怎麽和媽媽說話的!”
“我……”
奚舟康的反駁還沒有說出口,就聽見奚雲庭一拍沙發,喝止道: “吵什麽吵還嫌不夠亂是吧!”
話音落下,奚舟康兩人都扭過頭去,争吵聲暫歇,屋外的雨聲越來越大。
奚雲庭忍不住站起來,背手看窗外,又無法沉下心思,只能來回踱步。
奚舟康看得心煩意亂,擡手壓住額頭,忍不住道: “這都過去一天了,怎麽還沒有半點消息”
他不知想起什麽,語氣突然變得驚恐: “他是不是有問題其實早就和奚舟律說好,聯手設套陷害我們,所以現在才會找不到奚舟律!”
奚雲庭腳步一頓,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卻強壓下來,大聲道: “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去現場看過,一輛車被大貨車壓癟,其他車子要麽只剩下半截,要麽都被撞飛七八米,他就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根本沒打算讓任何人活下來。”
想起當時的慘狀,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蒼白,忍不住幹嘔了下,反複道: “瘋子,真的是瘋子。”
他活了那麽多年,頭一次見到如此狠厲的瘋子,像是要拉上所有人陪葬一樣。
奚舟康想起醫院裏的人,之前跟在奚舟律身邊的保镖,司機,不是當場身亡,便是重傷進了醫院,最輕的幾個還是提前跳車躲開,腦震蕩骨折一樣沒少。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對這人越發忌憚,又道: “那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裏等着吧要是一直找不到奚舟律呢”
不知為何,現場明明已經慘烈成這樣,卻依舊丢失了最重要的目标,從昨晚到現在,他們還有對方,老爺子派出了無數人,在附近林中地毯式搜索,卻依舊找不到那個常年坐在輪椅上的奚舟律。
聞言,奚雲庭腳步停頓,摸着下巴思索良久,最後一跺腳,道: “走,我們去找老爺子。”
——啪!
在拍賣會上拍出六位數的茶盞,被大力摔落在地,茶水流淌而出,倒映着沉悶的中式書房。
匆匆趕來的奚雲庭,站在厚重的紅木書桌前,對面是滿臉怒容的奚老爺子。
聽到破碎聲響,站在門外的奚舟康與繼室身體一顫,不由露出一絲恐懼。
同樣守在門外的女性Alpha,低垂眼簾,掩蓋住眼底的輕視。
她是奚老爺子的管家,如今已陪了老爺子四十多年,是老爺子最信任的心腹,平常都貼身陪伴,此刻更不會離開。
“奚雲庭你再說一遍!”
自卸任養老後,奚老爺子還是頭一回那麽生氣,滿是鼓起青筋的大手在桌面拍打,将木頭拍得砰砰作響。
“她是你女兒!”
奚雲庭渾身顫了下,眼底的掙紮一閃而過,卻咬牙道: “爸,我們總要顧及大局啊!舟律到現在連個消息都沒有,指不定……”
他續道: “指不定發生什麽,您可別忘記當年的事。”
奚雲庭咬了咬牙,終于敢擡眼直視對方。
奚老爺子聽到這話,表情明顯變了下,不知是在告訴奚雲庭,還是安慰,自顧自道: “我打電話詢問過了,二哥還在裏面,時常有人盯守着,這輩子都不可能出來了,更別說想法子傷害舟律。”
奚雲庭立馬搖頭: “不,我的意思是自從上次之後,舟律的身子骨就變得極差,稍有風吹着涼就得大病一場,若是現在還在深山裏……”
奚雲庭覺得自己暗示得足夠明顯。
他心知,在老爺子心裏,奚舟律那那都好,就是可惜因為當年的事,導致她身體出了問題,別瞧着平常不曾有絲毫影響,但若是有一天奚舟律突然倒下,那他自己辛辛苦苦拉扯起的集團豈不是群龍無首,直接內亂
這簡直就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只是擺在那兒,都能讓奚老爺子日思夜想,輾轉反側。
所以,奚老爺子才會如此着急地催促奚舟律結婚,起碼要在他離世之前,看見一個身體健康的高等級繼承人出生,才能放心讓奚舟律繼承公司。
奚老爺子聽到這些,表情越發凝重,後靠向梨花木椅,已不見之前的抵觸。
奚雲庭趁熱打鐵,又道: “小康雖然愚笨了些,但勝在聽話乖巧,爸你現在也還有精力,還能教教他。”
“就算奚舟律回來了,咱們也不必時時刻刻擔憂着,會不會再發生第三次,第四次,總有一個能頂上的人,您說是吧”
奚老爺子用食指敲打着椅子扶手,一時間沒說話。
他并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事,但懼怕重蹈當年奚家衆人奪權的覆轍,再加上奚舟康處處不合他意,這事就這樣擱置。
“爸你想一想集團,這可不只是我們奚家幾口人的公司,要是出了點什麽事,那就是多少人的失業與流離失所”
屋外的人聽見聲音逐漸緩和,緊繃的表情也輕松了些,奚舟康和母親對視一眼,皆能看見對方眼裏的激動,耳朵用力豎起,試圖聽見更多。
“我知道您最重視奚舟律,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爸,你要以大局為重啊!”
巴洛克風格的古董落地鐘立在書房的側邊,它足足有一米二高,整體是由銅鍍金打造,用貝殼鑲嵌的表盤顯眼又高貴,更別說藍寶石點綴的走針了,極奢華而又大氣。
那是奚老爺子最喜歡的收藏之一,是去年生日,奚舟律花了大價錢拍下來的,雖然已經過百年,卻依舊分毫不差的轉動着,好似站在時間潮流的岸邊,不曾有絲毫變化。
奚老爺子扭頭盯着,混濁的眼神一片暗沉,枯枝般的手指緊緊抓住座椅扶手,不知在想什麽。
奚雲庭還在說些什麽,可他已經聽不進去。
他這輩子做事就這樣,開始思索決定後,就不會再聽取任何人的意見。
直到走針轉完一圈,他才洩氣般地擺了擺手,用蒼老而沉厚的聲音開口: “讓小康準備準備,明天去公司,暫替舟律的位置。”
奚雲庭大喜,連說了好些話,然後才快步走出去。
外頭的妻兒也極高興,連奚舟康都忍不住抱了抱父親。
至于那位站在門口的管家,不曾出聲恭喜,只是站在老爺子看不見的牆邊,畢恭畢敬地垂手站着,低垂的眼裏情緒複雜。
直到他們聲音太大時,才緩聲提醒道: “老爺不喜嘈雜,少爺還是先帶夫人他們回去吧,收拾妥當,早些休息,明日才好去公司。”
之前對她多有尊敬的奚家三人,現在卻只是稍稍放低了聲音。
奚雲庭随意地擺了擺手,連話都沒說一句,只拉着自己妻兒離開,其他人就更冷漠了。
那管家什麽都沒說,連表情都不曾變幻,只是微微低下頭。
腳步聲消失在拐角處,漆黑的夜色試圖鑽進屋裏,卻被明亮燈光趕跑。
“喻興,”
房間沉寂了許久,終于響起奚老爺子蒼老的聲音。
那管家就推門進去,離書桌三步遠就停下,神情謙恭道: “老爺。”
奚老爺子沒第一時間開口,整個人後靠向椅背,脊背彎曲,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頹老,燈光下的皮膚紋路越發清晰。
管家便低垂着腦袋等待。
片刻之後,奚老爺子才重重嘆了口氣,迷茫問道: “是我做錯了嗎”
頭頂上的燈光明晃,照得眼睛酸疼,他不禁閉上了眼。
緊接着,不需要對方回答,他擡起頭,随意揮了揮手,直接丢掉之前的疑問,說: “處理幹淨了嗎”
又恢複了從前的樣子,好像方才的脆弱只是喻興一時恍惚。
她收斂神色,沉聲答道: “少爺這次做得滴水不漏,貨車司機,面包車司機都當場身亡,且沒有任何明面上的轉賬交易,我們只派人打掃了下現場。”
奚老爺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莫名道: “恐怕不是他做的吧。”
他話鋒一轉,又道: “再仔細查一查,別被人利用了。”
“是,”喻興便答應下來。
話畢,奚老爺子竟然覺得有些索然,維護大半生的奚家就像個外表華麗,裏頭全是老鼠洞的宅院,他不停地遮掩,不知道能藏到什麽時候
他又想起那個失蹤的孫女,混濁眼珠裏情緒晦澀。
她什麽都好,哪裏都符合他心裏的繼承人标準,可偏生就被二哥和那個糟心舅舅惦記。
二哥無法釋懷之前的事,心生怨恨,卻無法對老爺子下手,索性配合外人綁架奚舟律,摧毀他親手培養起來的繼承人,讓他嘗一嘗日日夜夜後悔的痛苦。
譚尋文是怨奚家害死了他的姐姐,但忌憚于奚家勢力,無法複仇,一直如毒蛇潛伏在宅院外,稍有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的注意,拼命沖上前咬下一口肉來。
他當年也是沒辦法,此事牽扯太大,若是被外界大肆宣傳,那他之前極力維護出的家庭和睦形象就要被打破,再被有心人翻起之前奚家奪權的往事,那說不定會導致這樣的動蕩。
奚家真的不能再遭受這樣的第二次的颠簸了。
所以他無法派人去查譚尋文,細究對方過錯,索性就陪二哥演了場故意隐瞞,自己承擔的戲碼,然後大事化小,将流言蜚語封鎖,于是奚舟律殘疾這事就這樣淡淡消失,除了上層圈子的一些人外,基本無人得知。
至于奚舟律,他心懷愧疚,越發用心教導她,就連奚雲庭都得不到的股份,都給她了一半。
奚老爺子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哪怕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他也沒有如此認真。
可她是個不争氣的,那麽多年還不知道如何拿捏奚雲庭一家,最後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和譚尋文做出了這樣的事。
這也只能怪她,明明之前就經歷了那麽一遭,卻也沒多長幾個心眼,幾個保镖圍在身邊,便覺得萬無一失了。
現在倒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奚老爺子也想過是不是譚尋文又把人綁去了,可派出去的人卻說對方也在瘋狂尋找。
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到底能跑到哪裏去
這是懸在每個人腦袋上疑惑。
奚老爺子又想起在之前茶樓裏,那個伶牙俐齒的Alpha,突然搖了搖頭,不像是能帶着奚舟律逃脫的樣子。
他重重嘆了口氣。
晚風依舊,夜色更濃,在相隔數公裏的隔壁城市內,有一家私立醫院突然停止了接納病人,偌大的建築立在半山林之間,竟顯得有些詭谲。
護士推着小車,小輪子滾過瓷磚地板,發出些許聲響。
病房裏的人睜開眼,稍擡手就倒吸了一口冷氣,借着昏黃燈光,瞧見她身上有不少被包裹的痕跡,最嚴重的是左手臂,直接被石膏包裹,稍一動就會泛起劇烈的疼。
疼痛讓洛月卿很快清醒,立馬扭頭環視一圈,卻只能得出是家醫院的沒用信息。
奚舟律呢
洛月卿咬緊後槽牙,試圖坐起,結果在起身時發出嘈雜聲響。
守在外頭的人立馬打開門進來,便道: “洛小姐。”
她大概二十來歲,眉眼堅毅,身形瘦削卻不失力量感,即便只是站在那兒不動,也能感受到她骨子裏透出的肅殺。
正是洛月卿昏迷前,看見的那個人。
見洛月卿滿臉警惕,不肯說話,她又立馬解釋道: “您別怕,我們是奚總的人。”
“她還在隔壁病房,情況比您嚴重許多,暫時還沒能醒來。”
洛月卿沒來得及松下的眉頭,又一次緊緊擰起,立馬問道: “她怎麽了”
那人說得輕描淡寫: “腦震蕩和肋骨骨裂,再加上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燒,方才已經清洗包紮過了,現在燒也退了,估計過段時間就能醒過來了。”
洛月卿越聽越心慌,忙道: “帶我去看她!”
“哎哎哎,醫生讓你好好躺着……不是,你起碼也得穿個鞋啊!”
剛剛還沉穩正經的女人,瞬間手慌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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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總:我還在昏迷,老婆就給我招惹了個情敵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何故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天吃西瓜啊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奶啤餅幹28瓶;好恰26瓶;Allison,諾凝親媽,看書的20瓶;10086+溫鴉19瓶;梁免, L。
12瓶;阿小咩呀,博望,花胖子(╯3╰) 10瓶;逍c 9瓶;白白6瓶;墨,十裏花香九裏妝, 56596103,小石5瓶;(り璎釋3瓶;陽×關道, 53625267 2瓶;名字真難取, LXY:),少天, 61995223,無聊的, Mortal, 63802517,靈琴玖!, 65010523,禇迩,裴。,一一點,江,南有鳶尾,蒼山負雪,逐風,聿滢17,游魚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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