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從光明到黑暗
從光明到黑暗
38.
“要挾?”俞榮國咂摸了一下這個詞,似乎覺得有點好笑。
“兒子,現在是法治社會,我能怎麽你那個小老師?”俞榮國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茶,“倒是有些事情,我思來想去,倒是覺得有告訴你的必要。”
俞邵軒沉默不語,他以前一直看不透這位血緣上名義的父親,倒是近些年他卻越來越看的清,他做的所有事情完全是以個人利益為先,走的路每一步都暗藏心機,還特別擅長放長線釣大魚和玩弄人心。
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想到他曾經做過的事情,俞邵軒只感覺到惡心。
“還記得沈佳蓉嗎?”俞榮國平靜的說出這個名字,卻讓俞邵軒像是觸及到逆鱗一般惱怒地站起來,所有的忍耐全部都變成灰煙。
“你他媽還有臉在我面前提她!俞榮國,你要不要臉。”一張沉重的紫心木椅被踹到了俞榮國的身邊,他倒是絲毫不慌,像是在看一只氣急敗壞的小獸。
“這就慌了,我再說一遍俞邵軒說,你媽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落得這樣的結局全是她自己的選擇,沒有人逼他。”俞榮國道。
“去他媽的自己的選擇!”俞邵軒彎腰一把拽住俞榮國被熨燙地一絲不茍的衣領,他沒想到這個人卑鄙無恥到這種程度,“俞榮國,你別以為我當時小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我踏馬還第一次見有人把偷情、出軌從自己身上摘得幹幹淨淨,你他媽還是男人嗎?”
俞榮國冷冷的看着俞邵軒的表情漸漸接近崩壞,額頭的青筋冒氣,就差要把自己給吃了,“俞邵軒!你扪心自問從小過得是不是養尊處優的生活,你媽唯一教你那點修養現在是什麽都不會了嗎?你看你一句句的,像個什麽,粗俗不堪!”
俞邵軒輕笑一聲,一字一句道:“粗俗?我媽只教我對人,而不是對沒良心的白眼 狼。”
白眼狼……
哼,俞榮國眼睛眯了眯,這個詞他倒是經常聽到呢,只不過,說出這種話的人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出現在他的眼前。
“俞邵軒,既然你那麽不想聽到沈佳蓉,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個心心念念的老師和她是什麽關系嗎?”俞榮國心裏湧出一絲怒火,他倒是想知道他自以為道德高尚的兒子知道了這件事會作何感想。
俞邵軒聽了這句話眉頭不自覺擰在一起,他不知道俞榮國又要作什麽妖。
沈佳蓉,沈殊,從字面看,這兩個人只有姓氏一樣。但是經俞榮國這樣一說,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卻從俞邵軒心底湧出。
然而他為什麽會知道這個叫沈佳蓉的女人,又為什麽一直厭惡俞榮國這幅模樣,或許,還要從更早之前說起……
俞邵軒小時候的生活真的可以說的上是俞榮國所說的養尊處優,他出生在一個財富自由的家庭,更重要的是母親邵明珠和父親俞榮國都非常愛他。以至于俞邵軒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的童年會不會是自已一廂情願幻想出來的假象,但是他知道,在這場家庭關系裏,母親邵明珠永遠愛他。
小俞邵軒從小幾乎被當成小王子來養,母親邵明珠來自書香世家,家底豐厚,從小耳濡目染學習的教養和禮儀全部都教給他。父親俞榮國雖然事業繁忙,但總是關照着身體不好的母親,也願意陪着自己的兒子滿足所有的好奇心,甚至大力支持他參加各種游泳訓練和比賽。
看起來,這個家庭和睦,小俞邵軒每每放學的時候都能看到站在校外的父母,逢人都要誇他們一句俊郎才女,家庭美滿,令人豔羨。
那時母親曾經滿眼幸福和愛意地告訴他:“小殊,你的名字是爸爸和媽媽的姓還有你的字組成的,你的名字就代表我們一整個完整的家,爸爸媽媽會永遠愛你。”
現在想來,這句話是多麽諷刺啊。
俞邵軒不知道一切的轉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不知不覺的發現那時候父親來接他的次數逐漸變少、連游泳課也不再陪着他、甚至是平常家人齊全的晚餐也逐漸沒了父親的身影。
“媽,老爸呢?”快要步入初中的俞邵軒已經進入了變聲期,說出的話音色很奇怪。
俞邵軒只看到母親表情凝滞了片刻,最終揚起一個溫柔地笑意,“你爸爸公司有事,不回來了。”
“可是明天我有比賽,他好幾次都沒有來了。”俞邵軒不滿地對母親撒嬌。
母親放下筷子,安慰道:“這樣吧,媽媽明天陪你去好嗎?”
俞邵軒明顯不悅:“媽,你不是這個月要籌備國外的音樂會嗎?你那麽忙,還是算了吧,反正我肯定會等獎。”
邵明珠眼底浮現一絲俞邵軒看不懂的情緒,最近經常出現在她的臉上。邵明珠伸出手輕柔地揉了揉兒子的頭,“沒關系,活動取消了,媽媽之後都抽出時間陪你。”
“取消了!”俞邵軒驚訝道:“媽,我記得你準備了很長時間啊,算了,你別陪我了,你去音樂會吧。”
“真的取消了,換成別人了,”邵明珠勉強揚起一個笑意,“音樂會之後還有機會開的。”
“真的嗎?”俞邵問。
母親點點頭:“真的。”
那時的俞邵軒相信了,但是現在回過頭來,他才明白母親眼中的那時他不懂得情緒是無奈和掩藏不住的悲傷。
家庭的溫度在不知不覺中消退,俞邵軒升入了初中,俞榮國為了歷練他專門把他送入一所國際寄宿學校,一個月才能回一次家。
人生的另一個節點就此開始,俞邵軒良好的教養和完美的容顏讓他的寄宿生活過得如魚得水。但其實他剛開始會不習慣這種試試親力親為的生活,母親說俞榮國很忙,而俞邵軒為了不給母親添麻煩,漸漸地,學會了照顧自己。
直到外公去世那天,不,外公去世後的一個星期,直到他再次返回家,看到那棟古樸的別墅籠罩着死氣沉沉的悲切和母親疲憊的面容、絕望的雙眼時,他才發現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改變了。
他不敢問母親為什麽沒有告訴他,讓他從學校早點趕回來,外公最疼他了,但是他卻沒有在外公臨終前聽見他的一絲一毫的只言片語。
母親更是大變,她曾經是一個十分精致的女人,衣食住行都十分講究,用別人的話說,就是從頭發絲到腳尖一絲一毫都是美的。但是再次見到母親的那一刻,看到她不知何時早已浸滿眼眶的絕望,俞邵軒當時心裏不是心疼就是憤怒。
特別是當他看到滿臉笑意和詭谲的俞榮國慢條斯理在二樓談着一筆生意。
少年的拳頭再也忍不住打上了這位他好像早已不認識的父親臉上,“你怎麽照顧我媽的!”
俞榮國捂着臉頰,不忘使了個眼色讓旁邊的人出去。
“小殊,現在你外公離世,母親難過是正常的,沒必要怪罪爸爸吧。”俞榮國說。
“你——”俞邵軒皺着眉,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什麽詞彙形容自己的心情,這時候他無比希望自己多學幾句髒話。
“我媽肯定不止是因為這個,你去哪了!要是你陪着她,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俞邵軒絕望地朝他吼道。
“小殊,我也有自己的事情,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圍着你媽轉的。”俞榮國毫不留情的說。
俞邵軒聽到這句話當即氣的臉紅,他怎麽會這樣說母親,以前總是說甜言蜜語哄着母親,不讓母親有絲毫委屈的人去哪裏?!
“俞榮國!你怎麽這麽說我媽。”俞邵軒那時對父親最大的不尊重就是直呼其名了。
俞榮國站直了平視着俞邵軒,真的太長時間沒有見過,不知道面前的兒子早已長的和自己一樣高。
“你媽就是這樣教你對自己的父親的?”俞榮國質問道。
“你——俞榮國,你知道這個家變成什麽樣子了嗎?你當時執意送我去最遠的寄宿學校也是因為這個嗎?要讓這個家變成這樣!”俞邵軒忍不住對俞榮國吼道。
俞榮國聽了這話不怒反笑:“這個家?俞邵軒,看來你還是不夠成熟,當時送你去寄宿學校也是想磨煉一下你,你看看你,說是我俞榮國的兒子,滿腦子兒女情長,離了你媽你還不能活了!”
“你——”俞邵軒被氣的眼眶通紅,他的父親怎麽變成了這種樣子?!
“小殊。”
就在俞邵軒将要忍不住上手的時候突然聽到母親的聲音,沙啞虛浮,但還是喚醒了他。
“媽!”俞邵軒轉過身抱住母親,他不知道母親到底在這裏站了多長時間,到底聽到了多少,是不是對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失望透頂了。
然而他低下頭,錯愕的發現母親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空洞平靜。
“我們下樓吧。”母親勾起了他時長不見的笑意。
從那以後第二天,母親無緣無故的入院,經診斷,是乳腺癌晚期和患有嚴重的抑郁症。
一切美好的東西碎的都那麽快,就在不經意之間就消消溜走,俞邵軒那時感受到了愧疚、難過、悲痛這些他從來沒有體會到的情緒。
有時候他會把所有的錯誤都歸咎于俞榮國,怪他身為一個男人竟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的妻子,但到最後他怪自己,怪自己身為她的兒子,竟然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遠離,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