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攤牌
攤牌
“我不知道。”
沈殊将眼神從俞邵軒的眼睛移開,他其實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但是大概率,随便吧。沈殊這樣想,他都有點忘記曾經那個條理分明、目标清晰的自己。
俞邵軒直直地看着沈殊,盡管他側着臉,回避着自己的目光,他依舊能看到他眼神中落寞無措的情緒。
“沈老師,”俞邵軒伸出手,幾乎要碰到沈殊的側臉,但最後還是轉了個角度放在他的肩膀上,“不要想那麽多,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沈殊輕輕笑了一下,“俞邵軒,我發現你這個人心思挺細膩的,為什麽不和同學好好相處呢?”
俞邵軒一愣:“細膩?”
“對啊,”沈殊指了指周圍的東西,“你看啊這陣勢,你做的這麽細致入微,找個女朋友肯定不難。”
俞邵軒輕輕哼了一聲,他就知道從沈殊嘴裏說不出讓他順心的話,“我不找女朋友。”
“……也是”沈殊想了想,“現在太小了,不能早戀。”
俞邵軒一口氣都快上不來了,争辯道:“不是,我說你什麽封建思想,人家古代十四歲都結婚了,我都十七了,怎麽小了!”
沈殊點點頭道:“我說的是大衆認為的早戀,你要是想談戀愛我也不攔你。”
俞邵軒聽了沈殊這潇灑的話嗤笑了一聲,躺在座椅上偏頭道:“那要是男的呢?”
沈殊手一頓,察覺到俞邵軒帶有溫度的視線在自己臉上逡巡,佯裝自然道:“随你,只要不耽誤學習就行。”
俞邵軒起身,沈殊把臉偏向一側,以至于他看不到沈殊的表情:“那要是對學習有幫助呢?……就像顧怿和賀元那樣。”
“這樣啊……”沈殊腦海裏不自覺的回放當時兩個少年在角落裏纏綿親吻的畫面,不知道為什麽,伴随着俞邵軒的聲音,他突然有些慌亂,但最終還是勉強勾起一個笑容,“那可以啊。”
俞邵軒抿唇不語,如果剛剛是猜測的話,那現在他幾乎就是已經确認了,沈殊在躲着他,無論是眼神還是說話的語氣。
其實沈殊不知道,他緊張的時候耳朵會不自然的紅起來,就像現在這樣,朝着俞邵軒一側的耳朵不自然的紅了起來,點綴着白皙的脖頸,就像是憑空長出的一朵花。
明明剛剛喝酒了都沒事,為什麽偏偏,偏偏在他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卻刻意對自己隐藏情緒。
是不是……俞邵軒心髒跳動的頻率無比劇烈,就像是一個行走在慢慢沙漠中的獨行者看到綠洲般狂喜。
“沈殊……”俞邵軒的聲音暗啞,磁性的聲音環繞在小小的車廂裏,沈殊從來沒有覺得這車廂如此之逼仄,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
他沒有叫沈老師,他叫的是沈殊,他的名字。
沈殊努力想要變得自然,輕松的像一個老師一樣給予俞邵軒建議,但是好像……心裏有一個聲音卻對這個選擇十分不滿,叫嚣着想要說出心底的話。
仔細一想,其實俞邵軒叫自己名字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都是在自己生氣的時候,很少帶着這樣他說不清的情緒叫他。
“俞邵軒!”沈殊在自己不知道将要發生什麽之前提前開口,轉過頭,果然撞進一雙深邃的充滿探究和期待的眼睛。
沈殊自動忽略它,看着前方:“差不多我們就走吧,我還有事。”
冷淡疏離,又是這樣。
但因為就是這樣,卻讓他看到了一些東西破土而出的苗頭。俞邵軒不急,就像是一只狼在黑暗中看到了獵物一樣,不急于出手,等着獵物自動走出安全區。
……
一路無話,這下可好,沈殊好不容易輕松了一點就又被一件事情圍困。其實之前他就感覺到俞邵軒和他的相處模式有一點奇怪,特別是俞邵軒總是莫名其妙的生氣,然後離開。之前他确實是感覺到奇怪,但是卻說不上來是什麽,直到他那次親眼看到兩位少年在親密地接吻,驚慌失措間又被歸來的俞邵軒拉住,之後他好像突然是打開了什麽新思路,結合俞邵軒看他的眼神、動作,特別是今天這個少年大費周章的把他帶來這裏又說一些很容易讓人誤會的話,那個被他覺得很荒誕的猜測和想法才終于被落實。
俞邵軒,應該是喜歡他。
至于沈殊為什麽說應該,可能是他還保留着想要把這份關系維系到正常的想法。對,一切都亂了套了,他是俞邵軒的老師,不應該是別的,可以是朋友,但不可以是——
俞邵軒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耐心了,但沒想到最後的情況還是走向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沈殊和他拉開距離了。
不對,不是拉開距離,而是保持着學生和老師之間的距離。比如說,沈殊不會在來教室的時候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看過去,不管他刻意穿的有多麽單薄,沈殊也不會走過來皺着眉說讓他多穿點,連晚上一起去超市的慣例也變成沈殊默默一個人提前做好,全然不顧自己早已經凍得通紅的手和蒼白的臉頰。
也不會和他開玩笑,單獨補習的時候也是有事說事,不再會過問他的私人事情。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地知道彼此的變化,但都看破不說破,沈殊知道俞邵軒早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但是沒關系,這個學期之後,他将不會再擔任他的老師,甚至或許不會留在一外。
一外是個可以滿足他物質生活的地方,但是沈殊并不喜歡。
而俞邵軒則是每天忍着自己的不滿和怒氣,要不是想着沈殊因為自己父親的事情心裏煩躁,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打亂他自認為平靜的生活,他早就該幹什麽幹什麽了。
所有的轉折在期末考試前兩天,沈殊早就習慣了身上那道灼熱的視線,像往常一樣忽視它,拿着資料給俞邵軒劃清考試重點,耐心地真的像是一位熟練的有資歷的輔導老師。
“……好了,今天就到裏,你好好複習。”沈殊說。
轉身間沈殊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人緊緊攥住,力道很重,沈殊知道自己掙脫不過索性就沒有動。
“還有什麽問題嗎?”沈殊平靜的說。
“沒有啊,沈老師講的那麽清楚,我有什麽問?”俞邵軒的話語聽不出喜怒。
俞邵軒的語氣很輕松,但是沈殊卻感覺到他手掌的力氣又加重了幾分,修長的手指若有若無的劃過自己的腕骨。
就像是在把玩着一個精美的瓷器。
沈殊驟然使力,把手腕掙脫了出來。
“那麽粗暴幹什麽?”俞邵軒戀戀不舍的看着沈殊把手腕縮進袖子裏。
沈殊深吸了一口氣,他總覺得現在的俞邵軒有點不正常了。
“我走了。”沈殊能做的只有回避,最好不要順着這個隐藏的小瘋子的話說。
俞邵軒沒有說話,眼睛緊緊盯着沈殊,盡管那個人好看的眼睛總是刻意逃避着自己。
直到走出俞邵軒的公寓,感到背後那道目光消失沈殊才松了一口氣,無奈的朝着附近的公交車站走過去。
……
又是一個周六,下一個星期一就是期末考試,俞邵軒沒有忘記約定,準時去了俞榮國那裏。
沈殊畢竟是俞榮國雇來的,最後的關頭,俞邵軒也不想因為這種破事煩到沈殊,也不想兩人因為這種破事産生不必要的矛盾。
“我說的事情你想的怎麽樣了?”吃過飯,俞榮國打破餐桌上的寧靜。
“不用考慮。”俞邵軒煩躁的擡頭,“還用我再重複一遍嗎?”
俞榮國輕哼了一聲,俞邵軒的回答倒是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很在意那個老師吧。”俞榮國緩緩道。
俞邵軒吃飯的手一頓,警告道:“俞總,我警告你不要插手我的事。”
俞榮國倒不惱,慢條斯理地打開手邊的第一個信封放到俞邵軒面前。
“看看。”俞榮國說。
俞邵軒不知道這個老狐貍打什麽主意,半信半疑的把信封打開。裏面并沒有讓他震驚的東西,但是卻足夠讓他覺得惱怒。
他拿出來十幾張照片,裏面的主角只有兩個人,看角度,大都是偷拍的。
俞邵軒拿起那張他和沈殊在大雪中相擁的照片,這張不遠,就是他和沈殊吵架前一起去超市買完東西回家的畫面,他怕沈殊冷,一直把他往自己懷裏攔。
接下來的幾張照片無一不是他和沈殊比較親密的照片,看到最後,俞邵軒算是明白沈殊為什麽知道了,原來自己看他的眼神那麽明顯。現在從第三視角看自己,照片中的人完全是個癡情充滿愛戀的男人。
俞邵軒看完把照片收好,“你跟蹤我!”
俞榮國一攤手:“作為你的唯一監護人,我總得清楚我請的家教老師到底和你相處的怎麽樣,現在看來……兒子,我也希望是我想錯了。”
俞邵軒坦然地往椅子後背上一靠,毫不畏懼地直視着俞榮國的眼睛:“是,我是喜歡他,你想幹什麽?用他要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