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掙紮
掙紮
自從沈佳蓉來過之後沈殊沒有在陳興民面前提過這件事,有時候他下班回來還會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水果和各種營養品,沈殊沉默的把東西收起來,也不會再問什麽。
這是父親的自由,但是他也有不去提起的自由。
——明天讓他回家一趟。
沈殊看着那條消息皺起眉,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俞榮國發的消息,沒有任何稱謂,帶着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今天俞邵軒倒是老老實實地穿上了羽絨服,裏面還穿了件米色的高領毛衣,深邃的帶有攻擊性的臉龐上帶着些若有若無的病氣,倒是把那些淩厲感削弱了幾分,平添了一些溫柔的氣息。
“今天好點了嗎?”沈殊把自己的保溫杯放到俞邵軒桌子上,順手放下的還有西醫的感冒藥,“每樣兩粒。”
俞邵軒支着頭看着沈殊送過來的“溫暖”,沒有看他心心念念的西藥,眼睛一直盯着沈殊白色的保溫杯。
沈殊是個很怕冷的體質,他上次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沈殊拿過這個杯子。
“接水前杯子我洗過。”沈殊看着俞邵軒盯着自己的保溫杯看,他只是想用它裝個熱水而已。
俞邵軒立刻把保溫杯拿在手裏,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哦,我又沒說介意。”
教室裏有幾個人往沈殊看過來,現在是午休時間,雖說教室裏的人還不是很多,但是他一個老師站在這總歸還是有點違和,“那行,吃完藥給我送回來。保溫杯用熱水重新燙一遍。”
“切,你倒是先嫌棄我來了。”俞邵軒不滿道。
沈殊看了周圍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一個八卦的眼神,壓低聲音簡短地對他說,“我不喜歡苦味。”
俞邵軒望着沈殊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教室,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後根,收回目光的時候正好被旁邊的人截住。
是顧怿,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俞邵軒也不藏,把桌子上的藥拿起來朝他擺了擺,好像自己拿的不是藥,是值得炫耀的珍寶。
顧怿無趣的收回了眼神。
“俞榮國明天讓你回家吃飯。”沈殊把俞邵軒寫的最後一道題看完說道。
今天是周五,現在算來俞邵軒回來的那天正好是周一,明天就是約定的時間,也就俞榮國當時說的時間。
俞邵軒聽到這句話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他幾乎快要忘記這個人了。之前準備比賽,上次回來只帶了兩天,之後就被沈殊給氣走了,更沒時間去看他的便宜爹。
“你去嗎?”俞邵軒問。
“我不去。”沈殊說的很果斷,他前幾天和醫生約了檢查,很重要。
“行吧。”俞邵軒知道沈殊的事情,他一天到晚都在學校,唯一的假期他怎麽舍得因為自己的私欲誤了他的事,以前不知道實情的自己除外。
……
沒了沈殊的督促,俞邵軒一向就不是準時的人,特別對于自己不想見的人。
氣氛還是一如既往地死氣沉沉,坐到那張冰冷的餐桌前,俞邵軒甚至有點恍惚,他怎麽又回到這個令他極度厭惡的鬼地方。
“你之後有什麽打算?”俞榮國也不在意俞邵軒的臭臉,那語氣就像是一位和藹的父親關系自己兒子的前途一樣。
“比賽,游泳。”俞邵軒沒有看俞榮國,自顧自地吃飯。
與俞榮國等了幾秒,就像是等着俞邵軒對他說出之後的規劃,但是意料之中的是,俞邵軒的規劃就是這麽簡單。
“呵。”
俞榮國嗤笑一聲,繼而繼續慢條斯理的吃飯,“就這?”
俞邵軒沒什麽表情,“嗯。”
“真是說出去不讓人笑話。”俞榮國愠怒,沒有沈殊在場,他可不會再顧忌什麽。
俞邵軒淡然的把筷子放下,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聽到俞榮國冷嘲熱諷他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生氣,下一秒直接翻桌子。只是忽然覺得……沒什麽必要,狗朝他吠兩句他還要和它打一架嗎?
“話說,我是真對俞總這棟鬼屋和你那些破錢沒興趣,要不然你再打聽打聽,說不定就多出個兒子呢。”俞邵軒欣賞着着俞榮國越來越崩壞的臉色。
哐當——
“俞邵軒!”被觸及到逆鱗俞榮國惱怒的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守在門口的高向華也把頭探進來。
俞邵軒往椅背上一靠,字字珠玑:“怎麽,說到你心坎上了,我媽去世那一年那女的不是還來過這麽,你倆那麽火熱怎麽現在就忘了,俞總?”
“俞邵軒,你別不知好歹。”俞榮國怒急攻心,這件事他怎麽會忘,不過……
俞榮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是,她是有個孩子。”
俞邵軒沒想到俞榮國會這麽說,微微頓了一下,但也僅僅一秒他就不在意了,也是,俞榮國那時候早出晚歸,要說沒孩子鬼才信。
“那孩子你還認識。”俞榮國又說。
俞榮國的語氣聽起來很認真,不像是對他玩鬧,俞邵軒出于本能的覺得俞榮國在給他挖坑。
但是轉念一想,一外是什麽地方,幾乎市裏所有有頭有臉的人孩子都在這裏,俞榮國既然那麽喜歡那個小情兒,把人送到一外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
“哦,是嗎?”俞邵軒稍稍回想了一下不怎麽交流的同班同學,但是不好意思,他能叫出名字的只有幾個。
俞榮國倒也不生氣了,回想起自己剛剛的失态,他又快速地回到正常的狀态,“一個月的時間,這學期之後我送你出國,想好了将來我得一切都是你的。”
“不用想了。”俞邵軒淡定的拿起餐巾擦嘴,之後站起來俯視着俞榮國,“我再說一遍,我最讨厭別人安排我的生活,特別是你。”
說完,俞邵軒起身就走。
“俞邵軒,作為你的唯一監護人,我勸你好好想想,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俞榮國看着俞邵軒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老高!”
高興華從拐角處走出來,低頭道:“俞總。”
“她最近在哪?”俞榮國沉聲道。
“頌盛酒店,住了将近一個月。”高向華說。
“頌盛?”俞榮國嘴角淡淡的勾起,眼神喜怒不辨,“是時候該見見老朋友了。”
……
這邊,沈殊的情況不是那麽好了。本來他今天約好了要陪父親做化療,按理說現在到了晚期,醫院是不予治療的,那是因為之前的檢查報告顯示陳興民的健康狀況還可以。
但偏偏今天早上,沈殊剛打水回來,父親突然全身痙攣呼吸不暢,按了急救按鈕,一直從早上等到現在。
“沈殊,要不你先去吃點東西,我幫你看着?”夏語看沈殊的臉色發白,害怕他撐不住。
沈殊擡頭看向急救室前那個紅色的燈光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現在吃不下。”
夏語知道自己從來都勸不住沈殊,只能作罷。
叮——
急救室的門被打開,一身防護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沈殊趕緊湊上去,連忙道:“醫生,我是家屬。”
醫生帶着口罩,手中的手套還未摘下,本來他今早是準備換班的,可誰知一大早就遇上了這個緊急情況,說不累都是假的,但他還是要耐着性子去回答這個孩子的問題。
“哦,我知道。情況……不容樂觀,這是晚期胃癌病人的并發症,其實陳先生能撐到現在已經很幸運了,雖然現在已經暫時脫離危險,但是之後大概率要轉到重症監護室。”
沈殊喜憂參半,他是知道醫生的話術的,這位醫生已經跟着治療陳興民很長時間,他知道沒有再過問的必要。
“好的,謝謝醫生,您辛苦了。”
醫生點點頭,“都是應該的。”
陳興民最終還是被移到了重症監護室,化療已經不适合了,現在,只有靠着那些冰冷冷的儀器和病人的免疫力。
沈殊坐在病床前看着過分消瘦的父親,因為是胃癌,基本上很多東西都是忌口的,再加上陳興民的食欲下降,現在基本上就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某些瞬間,沈殊幾乎都快要忘了記憶中那個身體健康強壯的父親。
真奇怪,明明就是一場病,就能輕輕松松的改變一個人,摧殘一個人。這就大概是他為什麽想要成為醫生的原因吧,他不想人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
“病人呢,具體情況就是這樣,之後的一切我們作為醫生幾乎發揮不了太大作用,沈殊,我還是希望你能堅強起來,畢竟,陳先生已經很厲害了。”
沈殊努力想勾起一個笑容感謝一下醫生,但是他的臉忽然之間卻變得十分堅硬,“我明白。”
“陳先生應該不過幾天就回清醒過來,或許……不會,我希望你能做好一切的準備。”
“我知道,謝謝醫生。”
“唉——你這孩子,知道什麽。”
中年醫生看着青年離去的背影默默嘆息,真遺憾,明明是個醫學的好苗子,卻因為父親放棄了學業之路。希望……他也會因為親情而重新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