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生病了還作妖
生病了還作妖
客廳裏安靜得落針可聞,沈殊只是靜靜地坐在俞邵軒對面挑選習題。
俞邵軒喝粥的間隙擡頭瞄了一眼沈殊,“沈老師,對不起。”
沈殊手一頓,之後就像沒有聽到似的繼續看自己手中的習題。
俞邵軒把最後的粥喝完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擡眼直直地盯着沈殊。
沈殊感覺到自己的腳被人碰了一下。
“別生氣了,咳咳。”
聽到俞邵軒咳了起來沈殊把習題放下,淡淡道:“我沒生氣,先休息半個小時,之後再吃藥。”
俞邵軒看着沈殊冷冰冰的神色,心道壞了,沈老師這是裝都懶得裝了。
“今天還要補習嗎?”俞邵軒問。
沈殊看了一眼習題冊:“不用,明天吧。”
“那今天也是很快就要結束了嗎?”
沈殊擡眼看着俞邵軒的眼神,這個少年真的是變了很多,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明明眼神冷漠的像是要把人擊穿,但是現在生病了語氣倒是十分緩和,如果忽略他剛剛那一番奇怪的舉動的話。
“不會,今天還是以前的時間,你先把病養好。”沈殊說。
俞邵軒看了一眼冒着熱氣的廚房,“你不吃嗎?”
“我不餓。”
“為什麽不餓?”
沈殊刷的一下站起來俯視着俞邵軒,“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哪來的那麽多問題。回床上躺着。”
俞邵軒被說的一愣一愣的,要是平常有人對他這樣說話他早就發火了,但是沈殊這個樣子卻讓他覺得很新奇。沈殊是個執拗要死的人,很會隐藏情緒,俞邵軒其實早就看出來沈殊消失一下午後低落的心情,他沒有問,沈殊能這樣下意識的把自己最真實的情緒袒露給他已經非常讓他開心了。
俞邵軒從小到大體會過無數種虛假和欺騙,起初,也是因為沈殊的虛假讓他很讨厭這個人。但是之後他卻不那麽覺得,虛假,也是一個人的一部分不是嗎?更重要的是他會下意識的對你袒露真實。
“我睡不着,要不我還是看書吧。”說着俞邵軒從沈殊面前拿了一本作文書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看書。
沈殊看着俞邵軒這一系列動作,也不知道這個平時抗拒作文要死的人怎麽今天這麽反常。
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俞邵軒其實一個字也看不下去,書本上如同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字體印不上他的大腦皮層,他其實一直在用餘光看着沈殊的方向。
廚房響起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之後傳出來一股奇怪的味道。
俞邵軒猜測沈殊是不是把飯給燒壞了,但是下一刻他卻否定了這個想法,飯燒壞了不是這個味道。
餘光中,沈殊離他越來越近,俞邵軒正襟危坐,佯裝徜徉在知識的海洋中。
“把這個喝了。”
伴随着沈殊好聽的聲音,俞邵軒聞到了一股苦味。
他擡頭一看,看到沈殊遞給他一碗黑乎乎的水。
這不會就是——
“中藥。”沈殊欣賞着少年将要裂開的表情,“喝一碗明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中藥?”俞邵軒咳了一下,他莫名覺得自己又虛弱了幾分,“這是藥嗎?”
不會是毒吧!
“俞小朋友,這可是我冒着寒風去校醫室給你抓的,你不是讓我給你治嗎。”沈殊把藥往前一遞,“喏。”
俞邵軒因為發燒喉嚨也十分幹澀,面前這小小一碗新出爐的湯藥卻又讓他腦袋一暈,“不是術業有專攻嗎?”
沈殊忍住笑容,“對啊,我專攻外科。”
外科,大意了。俞邵軒當即後悔自己的一時口嗨。
“呵。”俞邵軒幹笑兩聲,“對啊,我還是吃西藥吧,我的西藥,西藥……我知道——”
俞邵軒剛一只腳踩到地上沈殊立刻把碗放到桌子上,另一只手撫上俞邵軒的胸膛把人推到沙發靠背上。俞邵軒被沈殊這動作吓得脖子往後退,如同被摁在案板上的魚肉。
沈殊垂下眼簾微微一笑,“放心,我在大學上過中醫藥的選修課,這點小感冒不成問題。”
俞邵軒盯着沈殊墨黑的眸子,眼神中卻有着少有的壞笑,那點壞讓他如墨般的眉眼都亮了起來,看起來又壞又可愛。
可愛……
俞邵軒覺得自己可能是燒糊塗了,怎麽會覺得沈殊可愛,明明沈殊走的是性冷淡風。
“我喝了會有獎勵嗎?”俞邵軒聲音很沉。
沈殊眉尾一挑,幸好自己路過學校的小賣部買了一顆糖。
“有啊。”
俞邵軒沉黑的雙眸下移,最終落到一個柔軟的區域,“太苦了,我想嘗嘗甜的。”
“當然沒問題。”沈殊說,“喏,喝吧,喝完洗漱睡覺。”
俞邵軒拿過瓷碗,修長的手指若有若無的略過沈殊的指尖,在那碗中藥将要濺出來之前穩穩地端住了它。
随後,一飲而盡。
苦、澀、又苦又澀。
除了這幾個詞俞邵軒實在想不出其他詞彙去形容這種味覺了。
沈殊看着俞邵軒這幅痛苦的樣子就感覺自己暢快了點,“你那些西藥早就過期了,也不知道你留着它們幹什麽,連你家的阿姨都不知道上面結了蜘蛛網。”
“咳咳。”俞邵軒皺着眉把瓷碗放下,眼見沈殊嘴角的壞笑他就想把人禁锢在懷裏。
“喝杯水。”沈殊把一杯水遞過去。
俞邵軒趕緊灌下去,此刻的他無比慶幸自己生活在新時代,如果是中藥的世界,他将不日之內就會被苦死。
“張嘴。”
俞邵軒苦的腦袋發蒙,如今只有沈殊能夠救他,幾乎是本能的他張開嘴巴。
一個堅硬的東西落到俞邵軒的嘴中,他擡眼看着沈殊頓了一下,連帶着嘴唇都快速地閉上,以至于嘴唇無可避免的碰到了沈殊的指尖。
“糖,”沈殊不知道俞邵軒為什麽反應這麽大,還用這種他看不透的眼神看着他,“甜的。”
俞邵軒舌頭動了一下,品嘗到發苦的舌根透出來一縷甜,“哦。”
沈殊看着俞邵軒這幅樣忍不住笑了,“都快要成年的男生了還這麽怕苦。”
俞邵軒把糖撥到一側,“不可以嗎。”
“可以,挺可愛的,”沈殊笑意更加明顯了,“要是學校那些小姑娘知道或許就不怕你了。”
俞邵軒哼了一聲,“也沒見你怕過我。”
“我怕你做什麽?”沈殊反問道。
說實在,他都不知道學校裏那些孩子為什麽會怕俞邵軒,明明他長得很是出挑,一般在學生時代是很受歡迎的。
俞邵軒緊緊盯着沈殊,語氣很認真,“他們都覺得我是瘋子。”
“……”沈殊想了想初次見俞邵軒的樣子,戾氣确實一打眼就能看出來,但是他還是幫自己引路了,“小瘋子吧。”
俞邵軒現在的口腔裏滿是甜膩的味道,甜的讓他有點不習慣,“就在你來的那個暑假前,我把一個人打到二級傷殘,不過俞榮國把它壓了下來。”
俞邵軒說的很平靜,平靜的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當他看到沈殊表情愣了一下立刻就後悔了。
看吧,他不知道,所以才對我那麽放心。
俞邵軒收回目光,後槽牙用力把那顆小小的糖咬碎。
“所以呢?”
俞邵軒聽到沈殊清冷的聲音逐漸湊近,“你告訴我這個是想要……警告我不要惹你,還是……間接告訴我你打架多麽厲害,還是……”
沈殊語氣很平靜,“還是想要提醒自己,自己做過,做過那些讓人害怕的事。”
“……”俞邵軒感到身邊的沙發陷進去一塊,但是很淺,“都不是。”
“那是什麽?”
俞邵軒轉過頭看着沈殊近在咫尺的容顏,深邃的眼睛在沈殊的眼睛、鼻子、嘴巴來回流轉,最終停在他的鼻尖——一個恰當好處的位置。
他其實很想瘋,但是……一線的理智告訴他現在并不是時候,他還不想現在就失去沈殊。
“你猜。”
“……”俞邵軒說的模棱兩可,可是沈殊卻感覺到了這兩個詞傳達出來不同的情緒,像一只蜜蜂在自己的心口輕輕蟄了一下,但是不重,略有感覺,卻引導着沈殊不由自住得往某個危險的方面想。
沈殊收起波瀾的情緒上身往後退,退到一個安全的距離。
“糖吃完了嗎?吃完了就去洗漱吧。”沈殊補充說,“等你睡下了我再走。”
俞邵軒重重地掐了一下指尖,“好。”
“有厚衣服嗎?”沈殊問。
俞邵軒腳步頓住了,衣服有是有,但是他平時盡管再冷也不喜歡穿的很臃腫,衣服應該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放着。
“有。”
沈殊看着俞邵軒猶豫不決的樣子就知道他可能不知道放在哪了,獨居的男孩啊,果然是這個樣子。像他以前的室友也是這個,每每到換季的時候就找不到衣服。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衣櫃嗎?”沈殊嘆了口氣。
俞邵軒無所謂,“可以。”
等俞邵軒洗漱完之後走到自己的卧室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的衣櫃門全部都是敞開的,裏面放的都是羽絨服、長褲、厚衣,并且還十分整齊地按着顏色大小一一放好,這些衣服,俞邵軒都沒有見過。
沈殊看着俞邵軒這眼神他就知道,“阿姨早給你買過衣服了,都沒有拆封在儲物間,之後都穿這些,如果實在太熱了——”
沈殊拉開另一個櫃子,“這裏,有一些單衣。明天好好穿衣服,我先走了。”
俞邵軒百感交集的看着自己煥然一新的衣櫃,他不太喜歡別人動自己的東西,所以平常阿姨基本上只打掃不會亂動,只有沈殊,果然,不管怎樣動他都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