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波再起
風波再起
姜桂英很有耐心地給趙鳳山講了起來,“我爸年輕的時候不是在省城念書嘛,教他們的體育教員是個滿族人,聽說是個武術世家,後來自己又拜了很多高人,又會武術,又會蒙古摔跤。他說我爸的根骨很好,是塊練武的料。正好我爸那時候特別愛看武俠小說,就跟着那個體育老師練武,學摔跤。我家不是出身不好嘛,我小時候我爸怕別人欺負我和我哥,就教我倆練摔跤。多虧我有這點本事,要不,這些年早被一些缺德玩意欺負死了。”
“啊~”趙鳳山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這麽回事啊。”
姜桂英忽然嘆了口氣,趙鳳山不解,“好好的,嘆啥氣呀”
“想起老于頭了,覺得他挺可憐的,沒兒沒女,沒成家。一身病,也沒個人照顧。”姜桂英說,“那回,我聽他說,他挺愛吃冷水魚的,但是老寒腿,很多年下不了水了,也沒人送他魚吃。我就尋思,哪天我多抓點,做好了給他送去。”
趙鳳山連連搖頭感嘆,“我何德何能讓你喜歡我”
“啥意思”姜桂英問。
“你太好了,好到我覺得自個兒配不上你。”
姜桂英也搖頭,“我可沒你想得那麽好,我愛罵人,我還愛管閑事。”
“你罵的都是欠罵的人,”趙鳳山說,“你也不是愛管閑事,你是熱心腸。”
姜桂英仰着頭,很認真地看着趙鳳山,趙鳳山被她看得發毛,“咋的了”
“趙鳳山,”姜桂英說,“你抱抱我吧,你還沒抱過我呢。”
趙鳳山的心怦怦地跳,血迅速地沖到了他的臉上,頭上,沖得他臉紅,頭暈。說實話,晚上,關燈之後,入睡之前,他在腦子裏設想了好幾次擁抱姜桂英的畫面。那時他想,姜桂英抱起來,感覺應該很好,軟軟的,香香的,暖和和的。可事到眼前,他忽然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太突然,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趙鳳山在怦怦地心跳聲中,擡起雙臂,微微彎下腰,兩條胳膊一上一下,将姜桂英擁進懷中,下巴颔抵在姜桂英的左肩上,懷中的身體确如他先前所想象的:軟軟的,暖和和的,帶着一點雪花膏的香氣。
姜桂英擡起雙臂回擁住趙鳳山,閉上了眼睛。閉上眼睛,能更集中注意力感受趙鳳山的擁抱。山風寒涼,吹過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的身體。趙鳳山閉上眼睛,覺得心裏暖洋洋的,姜桂英閉着眼睛,覺得身上暖洋洋的。
姜桂英沒上過學,但是認字,賈寶善教她認了不少字,她可以毫無障礙地閱讀報刊雜志和小說。她不止一次在報紙上看到過“自由戀愛”這個字眼,她知道“自由戀愛”就是搞對象。那時,她還是賈錫文的童養媳,她不知道自由戀愛是啥滋味,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由戀愛是啥滋味了。
自從和趙鳳山處上了對象,她知道了,尤其是現在,她更知道了。自由戀愛的滋味真好!要是趙鳳山他媽不反對,就更好了!
“趙鳳山,咱倆要是生活在古代就好了。”姜桂英閉着眼睛,在趙鳳山的耳邊喃喃地說。
趙鳳山不明所以,想要站直身子問個明白,姜桂英緊摟着他不撒手,給出了前一句感慨的答案,“要是在古代,咱倆就能私奔了。”
趙鳳山懂了,姜桂英這是針對他媽不同意他倆處對象的事有感而發。
“桂英……”他想給姜桂英說幾句寬心話。
姜桂英拍了拍趙鳳山的後背,截住了趙鳳山後面的話,“別說,什麽都別說。記住了,你媽永遠比我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她是給你命的人。”
趙鳳山終于沒再說什麽,只是收緊了雙臂,将姜桂英更緊地摟在懷裏。
姜桂英提前準備好了兩張報紙,從那大半桶魚裏挑出了三條大柳根和三條大石榴,用報紙包好了,放回桶裏。然後,趙鳳山一手提着桶,一手拉着她,二人手拉手地下了山。
到了山下,分手之前,姜桂英把報紙包好的魚遞給了趙鳳山,趙鳳山沒再拒絕。
到了家,姜桂英向家裏的一老一小展示了她的勞動成果,賈寶善笑微微的,“又有肉吃了。”
小丫頭賈豔紅高興地合不攏嘴,蹲在一邊,看姜桂英收拾魚,“媽,今天做,還是明天做呀”
姜桂英一邊刮魚鱗,一邊笑着對小丫頭說,“收拾完了就做,醬焖。去,上院兒裏給媽薅根蔥。”
“哎!”小丫頭脆生生地答應了一聲,倒着兩條小腿拉開房門,去薅蔥。
賈寶善靠在門框邊,垂眼看着姜桂英收拾魚,“沒給鳳山拿幾條啊。”昨晚,姜桂英就跟他說了,今天早上要跟趙鳳山上山去啓網。今天早上,他在屋裏聽到趙鳳山來了,但是沒出來,不但沒出來,甚至盡量讓自己別發出動靜,不打擾到他們倆。
時間真是不禁混,一晃,桂英都成大姑娘,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錫文他媽當年嫁給他的時候才十八,桂英如今都二十二了。他挺看好趙鳳山的,真心希望桂英跟趙鳳山能成。在趙鳳山,尤其是在趙鳳山他媽面前,他帶着原罪,所以,他沒臉去見趙鳳山他媽,知道見了也是白見。桂英是個厲害的人,這事,只能靠桂英自己加油了。
“拿了六條。爸,這些魚做好了,我打算給看馬號房的老于頭送幾條,再做點別的給他送去。”
“行,去吧,爸沒意見。”姜桂英不是頭一次去看老于頭,賈寶善早已習慣。
“爸,你再跟我說說老于頭的事。”
“以前不是說過嗎”
“有點忘了。”
于是,賈寶善再一次跟姜桂英講起了老于頭的生平,其間小丫頭薅蔥回來,自己找了個小板凳坐在姜桂英身邊,跟着姜桂英一起聽她姥爺“講故事”。
賈寶善慢慢地講着,“我也是聽你舅說的,土改的時候,你舅跟他關在一起,他跟你舅,還有其他關在一起的人說的。他說他以前當過胡子,後來日本人吞了東北,他加入了抗.聯。他還說他當年救過金月誠,要不是他,金月誠差點讓日本人給活捉了。再後來,他們部隊往蘇聯撤,他的腿受了傷,大冬天的沒法跟着部隊一塊撤,就留在當地老鄉家養傷。傷好了,他也跟部.隊失去了聯系,找不到能證明他參加過抗.聯的人。”
姜桂英不解,“他不是救過金月誠嘛,讓金月誠給他證明啊。”
賈寶善搖着頭笑,“他上哪兒見金月誠去呀誰帶他去見金月誠啊。”
“他不是抗.聯嘛!”
“那也得有證明人啊。”
“找啊”姜桂英說。
“上哪兒找去,都死了。據他說,他們當年可苦了,沒吃沒喝沒彈藥,日本鬼子連封山帶圍剿,他們部.隊的人差不多都死了。要是不往蘇.聯撤,一個都剩不下。”
姜桂英咬牙切齒,“啥時候咱能把這仇報了就好了。狗東西,不在自己家老實兒呆着,跑到別人家裏又搶又殺的!”
這一天,姜桂英先是醬焖好了冷水魚,又從院子裏薅了一些落花生,先剝花生豆,後摘花生葉子。剝好的花生豆放在大鐵鍋裏炒熟,用一個圓圓的小飯盒裝好。花生葉子用水漂洗幹淨,放在院子裏晾幹,用包袱皮包好。當天晚上,她又蒸了一鍋韭菜雞蛋蝦皮餡的包子,面是昨天晚上提前發的。除了這些,姜桂英還準備了些自己曬好的幹菜。
第二天吃過早飯,姜桂英挎上籃子,籃子裏裝着她昨天準備好的東西,去看老于頭。
馬號房在隊.部的大院裏,馬號房裏養着十匹馬,全歸老于頭一個人伺候。姜桂英進了隊部,特地從隊長辦公室的窗前經過。其實,去馬號房完全不用經過隊長辦公室。姜桂英在這座院子裏住過幾年,對這座院子的結構清楚得很,她就是故意要看看趙鳳山,也想讓趙鳳山看見她。
姜桂英一進隊長辦公室所在的院落,坐在玻璃窗後的趙鳳山就看見了她。屋子裏除了趙鳳山,還有兩個村民。兩個屯民滿臉堆笑,不知道在跟趙鳳山講什麽,趙鳳山臉上也挂着笑。三個人唠得和諧又融洽。
見趙鳳山向自己看過來,姜桂英對着趙鳳山俏皮地一抿嘴,一歪頭,轉身走了。趙鳳山裝作漫不經心看向窗外的樣子,又“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心想:連背影都那麽招人看。
馬號房在隊部的最後頭,是處于大院西北角的一個小小院落。院子裏,有一個大馬棚,還有三間小房子:一間住着老于頭,一間是竈間,一間放着草料和其他雜物。
離着小院還有一定距離,姜桂英就聽到了争吵聲,緊走了幾步,進了小院。一進小院,就看見老于頭和呂榮棠兩個人,臉紅脖子粗地正在吵架。
姜桂英先把籃子放到了老于頭住的小屋裏,然後從屋裏出來,幾步走到二人跟前,“這是咋的了大上午的,吵吵啥呀”姜桂英皺起了眉毛,厭惡地擡手扇了扇,“呂榮棠,大白天的,你就喝酒!”
明顯喝醉了的呂榮棠強挑着眉毛,讓眉毛扯住眼皮,不讓眼皮往下沉,“啊,我當是誰呢,你啊,小妖精。”說完,他發出兩聲怪腔怪調的醉笑。
“再說一遍”姜桂英手指呂榮棠鼻子尖。她很确信,喝醉了酒的呂榮棠百分之九十以上,會再叫自己一遍“小妖精”,那她就可以以污辱之名,名正言順的打這個地賴了。
果然,呂榮棠笑嘻嘻地上了當,“說就說,別人怕你,我可不怕。小妖精,小妖精,小妖……啊!啊!你、你敢打我!”
在呂榮棠行将說出第三遍“小妖精”時,姜桂英掄起巴掌,正反冊了他兩個大嘴巴子。這兩個大嘴巴子姜桂英沒客氣,用了全力。她老早就看呂榮棠不順眼,一直沒找到機會教訓它,今天可讓她逮到機會了。
“再敢滿嘴噴糞污辱貧下中農,我扇得你滿地找牙!”姜桂英微歪着頭,滿臉不屑地看着他。
呂榮棠的酒勁讓姜桂英扇跑了一大半,來隊部辦事的屯民和隊部裏的人,聞聲三三兩兩地跑過來看熱鬧,呂榮棠挂不住臉了,“臭娘們兒,我打不死你!敢打我”
嘴裏叫嚷着,呂榮棠掄起胳膊要扇姜桂英,老于頭一看,怕它扇到姜桂英,擡起胳膊抓住了呂榮棠的手腕子,“你少跑這兒來耍酒瘋,要耍酒瘋,回家去耍!”
呂榮棠一胳膊掄開了老于頭,“滾你媽的!無.産.階.級的事輪得到你個老胡子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