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子春蒐(三)
天子春蒐(三)
慕岚郡主睨了那人一眼,并不想理會,拉起虞懷蘇就要坐到別的地方去,可那人仍舊不依不饒的,伸長脖子對一旁同伴繼續陰陽怪氣的說話。
“你看,都不敢當面反駁,肯定是一副只會評頭論足的空殼子,壓根沒什麽真本事。”
“你別說了,小心給王子惹下禍事。”
“切!怕什麽!難道我還會怕一副空殼子?”
虞懷蘇小聲對慕岚郡主道:“郡主別和他一般見識。”
虞懷蘇說着輕拍了拍慕岚郡主的手,讓她不要動氣,她朝虞懷蘇笑了笑,拉着虞懷蘇徑直走了回來,重新在那北異人旁邊坐下。
“嘿喲!你瞧,這是在他女人面前折了面子,非要證明自己又回來了!”
同伴不願再理他:“你少說幾句。”
慕岚郡主端起酒杯:“聽這位異族兄臺好大的口氣,你倒是有何本事說來聽聽?”
那北異人鄙夷地打量着她:“騎術射術樣樣精通,你這小身板能做什麽?能護住你身邊的女人嗎?”
慕岚郡主仰頭喝下酒,笑道:“好!那咱們就比試比試,我這幅身板雖然弱了些,不過也是能贏了你的。”
那人吃下一塊鹿肉,将手中切肉的短刀插在桌上,也被她點燃了氣性:“好!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麽贏我。”
那北異人率先沖進場中,挑釁的看着慕岚郡主。
虞懷蘇十分擔心,那北異人高大健壯體型是慕岚郡主的兩倍,抓住她的手不想讓她過去。慕岚郡主推開虞懷蘇的手,笑得張揚肆意,眼中毫無畏懼。
“不必擔心,我定會贏了那糙漢。”
慕岚郡主與那北異人一同站在箭靶六十步開外,手中各持一石弓,慕岚郡主試着拉了拉弓,并無什麽不稱手。北異人本來還對郡主充滿鄙夷,可見她拉弓的架勢并非是空架子,也收起了輕敵之心。
“北異來的兄臺,你們是陛下的客人,先請。”
“好,你可別後悔,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無路可走。”
慕岚郡主并不理會他的挑釁,聚精會神盯着幾十步外的箭靶,等待北異人射出這一箭。
北異人挽弓搭箭,兩條手臂上積蓄着力量,他閉眼感受着風速,憑無數次的經驗和感覺調整出最佳幅度,找到了最合适的力道,猛地睜開眼,箭也離弦而去,一聲呼嘯鄭重靶心。
他收回弓,得意地瞥了慕岚郡主一眼,帶着勝利姿态走回了座位,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四周就發出了一陣驚呼。
衆人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個箭靶,中心的紅點上依舊只有一支箭,而地上有一支箭身碎裂成了幾片。
看到北異人射中靶心之時,虞懷蘇還在為慕岚郡主擔憂,場上有些人還等着看她出醜。而慕岚郡主并無慌亂,她拉開弓,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支箭猶如一道鬼影正中靶心,還将北異人射出的箭化成了碎片。
那些原本等着看戲的圍觀者,爆發出一陣驚呼,尤其是席間的南虞武将,對于這個身着華袍的瘦弱男子贊嘆不已。
場上歡呼也引起了正後方的天子帳內的注意,皇帝協同貴妃與太子、廣王和拓拔應乾,還有楊曉攀等大臣宴飲,遠遠只看到箭靶前又兩人剛做了比試,卻不知是誰。
皇帝對陳公公道:“陳檀,你去瞧瞧那裏是怎回事。”
陳公公道了聲是,派人前往打探,不多時就回來禀報:“陛下,方才是慕岚郡主和北異勇士比試了射術。”
廣王聞言看向皇帝:“陛下,靜兒頑劣,待我回去再好好教訓她。”
皇帝擺了擺手:“這本就是娛樂,不必計較這些。” ,又問陳公公,“陳檀,說說是哪一方勝了?”
陳檀躬身道:“回陛下,慕岚郡主與北異勇士都射中了靶心,只是郡主險勝一分。”
一旁的拓拔應乾微微皺眉,朗聲笑道:“哦?敢問陳公公,郡主是如何險勝一分的?”
“回拓跋王子,北異勇士先射中了靶心,郡主射出的箭将勇士的箭擊碎後,再中了靶心,因此才算得險勝一分。”
拓拔應乾微微一怔,随即大笑道:“沒想到我們北異自幼善于騎射的勇士,今日竟輸給了南虞女郡主,實在慚愧。”
高廷帶着淺笑,一副溫良做派:“拓跋王子言重了,不過是女兒家僥幸罷了,王子何必在意。”
拓拔應乾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北異女子雖說也善射術,只不過還不曾有女子勝過,這怎能讓我不在意?”
他放下酒杯對皇帝請準:“陛下,我想與這位慕岚郡主比試一次,請陛下恩準。”
廣王頓時臉色大變:“拓跋王子,不如由本王作陪吧,小女頑劣恐會讓王子不愉快。”
皇帝攬着貴妃道:“皇兄,拓跋王子遠道而來,只是與靜兒比試射術,你不必擔心。”
皇帝臉上神情冰冷,毫無擔憂之色。廣王也不能再做反駁,畢竟此刻一家人都在皇權身邊。
廣王之子高彥修自懂事後,便與家中父母妹妹意見相左。他年幼時親眼見證了廣王從太子之位被派往嶺南之地,地位名聲由興轉衰,他全認為是廣王無能所致。
因此他向往盛安皇城也向往權利,盼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得皇帝青睐,從而被重用。是以發奮苦讀一心從文,才在朝中謀了個閑職,又被遣回了封地常駐。
高彥修瞅準時機,附和這皇帝講話:“父王,你別擔心妹妹,這裏有陛下在,傷不到她的。”
廣王冷冷瞥了他一眼,低聲呵斥他:“休要在聖架前胡言亂語。”
高彥修負氣坐在席間,不再說話。
拓拔應乾并不在意廣王父子的争執,他一心想要見一見這個用射術贏了的南虞郡主,這激起了他的勝負欲。
他向皇帝行禮:“陛下,我去去就來。”說完他大步朝外走去,留下一帳人等候。
高廷站了起來,對皇帝道:“父皇,兒臣也一同前去。”
廣王面露擔憂:“太子殿下,勞煩看住靜兒,不要讓她胡鬧。”
“皇叔,請放心。”
高廷走出天子大帳時,拓拔應乾正站在外席中間,他快步朝那裏走了過去。
席上的一個北異壯士正跪在拓拔應乾面前,他正厲聲訓斥這那壯士。
一旁就是慕岚郡主和虞懷蘇二人,而慕岚郡主正毫不在意的喝着酒,虞懷蘇則是時不時地看一眼身旁,因此虞懷蘇早早發現了高廷。
高廷走過去,站到了慕岚郡主身後:“靜兒!”
慕岚郡主聽到聲音回頭,見到是高廷站了起來,驚喜道:“廷哥哥,你不在大帳陪着陛下怎的出來了?”
虞懷蘇也一同站了起來,恭敬行禮:“太子殿下。”
這是來到玉華宮後,虞懷蘇第一次和高廷離得這般近,如今離那日被他用刀抵着已過去了許久,她已然能像從前那般坦蕩站在他面前了。
高廷略微颔首,又對慕岚郡主道:“靜兒,這是北異王子拓拔應乾,聽聞你方才比試贏了,特意過來挑戰你。”
慕岚郡主擡眼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北異王子,有一張俊美又充滿野性的面龐,與其他北異男子相比要精致許多。
拓拔應乾回過頭來:“原來這位就是慕岚郡主,方才見郡主打扮還誤以為是位清秀的男子,實在眼拙了些。”
“哪裏!本郡主只是喜愛着男裝罷了,要輕便許多。”
拓拔應乾勾唇笑起來,透着幾分妖異。這位慕岚郡主是他在南虞發現的第二個特別女子,第一個就站在她身後,只是他覺得這郡主更有趣些,她更像北異的女子,美得英姿勃發,像北異原野上遒勁紮根的青草,有着滿身旺盛的朝氣,又如同蒼鷹一般難以馴服。
他歪頭瞧着郡主:“既然郡主喜歡男裝,不如我送給郡主一套北異男子的胡服。”
慕岚郡主轉頭看了看高廷,高廷并未說什麽,可她有些拿不準這北異王子的想法,方才太子說他要找自己比試,可此時卻要送她男子胡服。
“無功不受祿,恐怕……”
拓拔應乾見狀忙道:“郡主不必多想,北異地域多是沙地氣候長寒,卻不善制造且以皮草做衣,因此贈人衣服是為重視。今日郡主贏了我北異勇士,自然當得起這份禮。”
慕岚郡主一時沒有急着應下,高廷替她開口:“既然拓跋王子有意相贈,靜兒也不要拂了王子好意。”
高廷如是說,慕岚郡主才開口:“卻之不恭,我先謝過拓跋王子好意了。”
拓拔應乾笑得開懷,看向她的眸子也格外明亮:“希望郡主喜歡。”
慕岚郡主朝他微微颔首,并未留意拓拔應乾的視線。
高廷見拓跋應乾已無比試之心,環視席間之人無一不是拘謹,早已沒了方才的歡欣快意。
“拓跋王子,你我在此恐讓人難以盡興,還是随本宮回帳中飲酒吧。”
“聽聞太子殿下也擅長射術,你我既然來了,不如也比試比試?”
拓拔應乾笑着看了看遠處的箭靶,等待高廷點頭同意。他既然不能與一個身嬌體弱的女子計較,只好換一個人了,也好為從小善于騎射的北異勇士讨回顏面。
高廷略作思索,爽快應下:“也好,既然拓跋王子有意,本宮只好奉陪了。”
慕岚郡主聽後格外欣喜,急忙讓人取來兩張弓,分別遞給了二人。高廷和拓跋應乾一同走到場中,各自試了試手中的弓,都還算趁手。
周圍人意外又震驚,他們沒想到當今太子和北異的王子要一同比試射術,兩方臣使都寄希望于自己未來的王,希望他能夠勝出。
高廷走到場中,虞懷蘇坐在席間有些不安,她聽說北異人自小善于騎射,長在深宮的尊貴太子能夠比得過他嗎?
與虞懷蘇不同的是,慕岚郡主滿臉期許,目不轉睛的盯着場上二人,她絲毫不擔心高廷會敗,卻還是想從二人比試中學到些什麽。
“郡主,你看殿下和拓跋王子誰能勝?”
“當然是廷哥哥。”
虞懷蘇見她對高廷的生出格外篤定,并未将自己心中擔憂講出來,轉頭繼續盯着場上二人,以免掃人興致。
拓拔應乾道:“太子殿下,咱們比試三局,殿下先請。”
高廷輕笑點頭,并無異議。他長臂一展拉開長弓,手上搭着箭矢,聚精會神調整着角度,感受當下的風向和速度。
他略做沉思,松開了弓弦,箭矢疾飛卻并未中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