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太子賞賜(三)
太子賞賜(三)
楊曉攀放下茶杯:“你們只知道那女人不簡單,有沒有想過她的來歷?還有她獻畫誰也得利了?”
裴聞略作思索,凝眉道:“尚書大人是說太子?”
“那個女人被安置在太子府中,又是陛下讓太子傳的懿旨作畫,那懿旨定是太子所請。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為何要這樣做?”
“難道那女人是太子的人?”
蔣沖突然插話:“可那女人在被召進宮之前,已經調查過她的身世,她與太子并無關聯。”
裴聞問:“那女子是何出身?”
蔣沖道:“那女子是孤兒,後被一個老姑娘收養,在城外以北一個叫遠朝村的地方長大。”
聽到遠朝村時,楊曉攀表情凝重起來:“遠朝村?收養她的人是誰?”
蔣沖道:“沒人知道叫什麽,只聽說姓鄭。”
裴聞反問:“姓鄭?怎會姓鄭?”
蔣沖也有些疑惑:“當初我也有些奇怪,可這也不算稀奇,說不定是九族以外的旁系。”
楊曉攀坐在椅子上微眯雙眸,眼中再次透露出殺氣,遠朝村和姓鄭這兩個消息,讓他想起了昨日見到的那個人。
他突然笑起來,臉上帶着詭異的歡愉,笑聲讓人渾身發寒。
“真是天賜良機啊……”
“大人,可是有了好主意?”李青問。
“不錯,一個一箭雙雕的好主意。”
李青三人面上浮現驚喜,齊齊望向楊曉攀,等待他的指示。
楊曉攀命人将自己的貼身侍衛叫來問話,侍衛就是昨日跟在馬車旁的其中之一,他恭敬朝幾位朝臣行禮。
“昨日讓你盯住的人怎麽樣了?”
“那人已回到了遠朝村學堂之中,昨日進城是為了找人,除了今日白天與王家仆從見過,其餘時間一直與學生待在學堂中。”
“她在找什麽人?”
“是她的一個學生,聽說是進宮了。”
“你告訴幾位大人,我派你盯着的人姓甚名誰?”
“屬下只聽那些女學生喊她鄭老師,并不知其名。”
楊曉攀笑着掃視幾人,輕聲問:“諸位大人,可聽明白了?”
裴聞看向楊曉攀:“下官明白了。”
原來楊曉攀暗中盯着的人就是收養那民間女畫師的人,李青和蔣沖一齊看向裴聞,而裴聞與楊曉攀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楊曉攀端起茶水小抿一口:“收養她的人可不簡單。”
蔣沖瞪大眼睛反問:“難道真與被誅滅九族的名門鄭氏有關?”
裴聞臉上帶着譏笑:“何止是有關,她就是鄭氏一門的嫡女。”
蔣沖與李青滿面驚駭,似乎不敢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繼續追問道:“不可能!當年鄭氏一門被判株連九族,她怎麽可能躲得過?還活了這麽多年!”
“這就要親自問她了。”楊曉攀冷冷掃視衆人,又對侍衛道,“你繼續在遠朝村盯着,有任何動靜都要及時向我彙報。另外派人盯住太子和那個畫師,我倒要看看他們二人究竟有沒有關系?”
侍衛領命退下。
女畫師是由逃過一死的鄭氏嫡女收養,無論她知不知情,陛下都絕不會讓當年鄭氏滅族的真相有機會浮現,這足矣讓這個女人死過一回。而女畫師一直被安頓在太子府中,太子與她朝夕相處,加之太子親自舉薦她為拓跋應乾作畫,即便那女人是不是太子的人,陛下定也會對太子生疑。
裴聞笑道:“尚書大人好計策。”
四人稍作沉默,随即大笑起來,這笑聲好似正在慶祝一場既定的勝利。
次日當晚,遠朝村那邊傳來消息,楊曉攀聽聞後,臉上浮現勝券在握的笑容,扶着椅子的手漸漸收緊。這次他一定要鏟除這個在朝堂上出盡風頭的女人,還要讓陛下對太子生疑,從而讓自己妹妹所出的皇子慢慢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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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散學後,在回太子府的路上,高廷告訴了虞懷蘇出城的時間,虞懷蘇本想趁着空閑去買些用度回去,高廷卻并未應允,還要求她不得随意走動。
虞懷蘇雖然不明白原因,可不想失去得來不易的機會,只好聽從太子的話。
入夜後,虞懷蘇與高廷在太子府後門彙合,高廷身上穿的窄袖圓領袍,這是柳南星的衣服,而虞懷蘇身上則穿的是輕水的衣服。
後門外早已候着一輛馬車,這輛馬車并不是太子府中的車辇,而是柳南星臨時找來的。選擇在夜裏出行本就是為了隐蔽,而太子車辇太過華麗,因此并不适宜。
二人上了馬車直奔北城門,馬車內并不寬敞,二人坐上去顯得格外緊蹙,只要稍有晃動虞懷蘇就會歪向高廷那邊。
虞懷蘇為避免窘迫便開始找話:“殿下……”
高廷皺着眉頭看她,聲音急切略帶責備:“閉嘴!你想被人發現不成?”
他淩厲目光吓到了虞懷蘇,她趕忙閉上嘴,再也沒敢開口說話。
北城門上,崔紀明早已在等候太子到來,遠遠看見黑夜中一輛馬車趕來,馬兒走得很慢,蹄聲在寂靜空蕩的街道上回響。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崔紀明對守衛吩咐:“放行!”
守衛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過去将城門打開,馬車中人對他道:“多謝崔将軍了。”
崔紀明走到車旁低聲問:“該說謝的人是我,殿下早去早回。”
城門打開,馬車駛出城外後一路向北,直奔十幾裏外的遠朝村。城門關閉後,崔紀明以死嚴令守城将士不得将此事透露一個字。
遠離城門後,高廷才開口問:“你方才想說什麽?”
虞懷蘇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小心看了一眼高廷,樣子看起來既謹慎又膽小,不知自己該如何開口。
高廷輕笑出聲:“稱我老爺即可,有話快說。”
“老……老爺,為何要換上這身衣裳?”對着高廷這張臉喊老爺,虞懷蘇一時無法适應,喊得猶猶豫豫。
“自然是為了掩人耳目。”
“原來如此,老爺想的真是周到。還是要多謝老爺能夠同意我的請求。”
“不必謝我,只要你為我做好剩下的兩件事就好。”
“我會遵守約定的。”
外面夜色正濃,路上只有一輛馬車疾行,往返盛安城所需時間并不短。虞懷蘇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道:“盛安城離那兒有十五裏,老爺還是休息一會兒吧,明日還有要事辦。”
話音落下,高廷突然轉頭看她,她對上了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眸色漆黑深邃,她沒有躲開,也忘記了躲開。
二人離得很近,呼吸相聞,高廷只輕飄飄吐出一個字。
“好。”
高廷先錯開了視線,然後輕輕枕在她肩上閉起了眼睛:“冒犯了。”
他對她說冒犯了,反倒叫虞懷蘇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便冒犯了當今太子。他是未來南虞的一國之君,伴君如伴虎,冒犯太子只有死路,可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平安出宮,再同老師和喜妹五人團聚。
真正的團聚還未可知,可眼下的團聚就在前方,也是此行的目的所在。
馬車在土路上晃着,以至于虞懷蘇都有些迷糊了,進入遠朝村的時候,高廷叫醒了她,而她正靠在他的肩上,他正垂眸瞧着她。
“已經進村了,馬上就到。”
虞懷蘇趕忙坐直身子,困意頓無,木讷的點點頭。
不多時,外面的車夫道:“老爺,到了。”
高廷應了一聲,并沒有動作。虞懷蘇剛要掀開簾子看一眼熟悉的地方,卻被他出聲制止。
“別掀開!”
虞懷蘇收回了手,疑惑地看着他。高廷解下身上的披風遞給她,她不明就裏的接了過去。
“披上,蓋住你的臉。”
虞懷蘇依言照做,熟悉的木屋就在眼前,熟悉的人就在木屋內,她馬上就能見到了。
“你要自己進去,我不能露面。”
“好,要勞煩老爺等我了。”虞懷蘇的心已經迫不及待地飛進屋中,回話時臉上帶着淺淺笑意。
虞懷蘇第一次對高廷笑得這樣真摯,發自肺腑,他略微颔首算是回應。
“把東西給姑娘搬進去。”
“什麽東西?”虞懷蘇頓住要下車的動作,回過身來。
“沒什麽特別,只是一些日常用度。”
虞懷蘇怔怔地瞧着高廷,一股溫柔的閃電滾過心田。他不準她出門采買,本以為要空手而歸了,可堂堂太子殿下卻記得她這點小事。心細如發,或許他會是個好太子。
“多謝老爺。”
“快去快回。”
高廷靠在車廂上,早已閉上了眼睛。
虞懷蘇下了馬車,車夫将東西搬到了門邊便回去了,鄭容禾的屋內突然亮起了燈,裏面傳來一陣咳嗽聲。
虞懷蘇也叩響了房門:“老師,是我。”
屋內咳嗽聲頓住了,緊接着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面前的木門從裏面打開了。鄭容禾站在門內,看到眼前的人不禁潸然淚下,她顫抖着手想要摸摸眼前人的臉,卻始終不敢,生怕一伸手就消失了。
虞懷蘇也淚目了,她聲音變得哽咽:“老師,我回來看你了。”
聽到虞懷蘇的聲音,鄭容禾才終于确定她的真實,雙臂輕輕環住她:“小虞兒,我的小虞兒。”
鄭容禾松開手臂,挽起虞懷蘇的手:“快,進來,外面冷。”鄭容禾拉着她朝屋內走,“今日王夫人還派人來告訴我你的消息,說你在宮中一切平安,說陛下對你十分欣賞。結果你當晚就回來了,這可真好,這次回來就不要離開了。”
虞懷蘇坐在床上聽着鄭容禾娓娓道來,她說了很多是因為想念,她不想自己離開了,可她還做不到。
她緩緩垂下淚眸:“老師,我也想一直留在這裏,可是現在還做不到,天亮前就要回去了。”
鄭容禾愣住了:“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