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鸾(29)
第29章 青鸾(29)
◎回憶殺◎
青鸾(29)
等溫菘藍再從洗手間回來, 包廂裏的人全散了。只留下江既白的助理韓程。
她立在包廂門口,有些懵逼,“人呢?”
韓程一臉平靜, “走了。”
溫菘藍:“……”
她簡直不可思議,“這麽快就散了啊?”
韓程往外頭瞟一眼,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馬上就要下雨了,提早散了。”
溫菘藍“哦”了一聲,回包廂拿了自己的外套和包包。
她穿上外套, 拎着包包, 見韓程還杵在門口, 不解道:“韓助理, 你還不走啊?”
韓程言簡意赅, “等溫小姐一起走。”
溫菘藍:“……”
她幹笑一聲,心想:我們好像還沒那麽熟吧?沒必要一起走的呀!
兩人一起走出雅舍, 檐下長雨不止,雨水淋漓不斷,成串透明,路面大片潮濕,積水反射出路燈的亮色。
溫菘藍有些懊悔,出門就該帶把傘的。
韓程及時撐起一把細格長柄傘,橫過溫菘藍頭頂, 自然地開口:“溫小姐,我撐你過去。”
不遠處就是地鐵站, 溫菘藍以為韓程要撐自己去地鐵站。她面露感激, 笑容可掬, “謝謝你啊韓助理!”
然而事實是韓程将她帶到了一輛黑色越野車前, 車身沐浴在細雨中,水漬迷離。
他熟練地拉開了後座車門,恭敬道:“請上車溫小姐,我們老板送您回去。”
溫菘藍:“……”
江既白坐在車裏,車裏沒亮燈,光線嚴重不足,白襯衫暗影重重。他的臉更看不真切,倒是手裏的那只銀色打火機格外醒目。
溫菘藍杵着沒動,條件反射就拒絕:“不麻煩江制片了,我自己回去。”
經過剛剛包廂那出,她對江既白全無好感,本能就抗拒他,只想離這人遠遠的,哪裏還敢蹭他的車。
江既白沉涼犀利的眼神徑直掃射過來,準确無誤地聚焦在她臉上,輕飄飄地丢出一句話:“十點三十五了。”
溫菘藍當時還沒反應過來江既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表情茫然,“什麽?”
男人兀自沉默,視線卻飄散到了遠處,茫茫虛空中的一個點,聚焦住,黑眸一動不動。
春雨微倦,長風之下,他的面容不自覺蒙上幾分潮濕。
溫菘藍好奇他在看什麽,她悄悄伸長脖子,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夜雨深處的一道深藍,瑩瑩發着光,無比醒目。
她猛地反應過來,心尖驟然一沉。
那是地鐵站入口處。
十點三十五了。
草,末班地鐵趕不上了!
韓程再次恭敬道:“上車吧,溫小姐!”
溫菘藍的一雙手攥住包包的鏈條,手指漫無意識地摳了幾下,她在掙紮。
一瞬過後,她妥協了。
向錢低頭。
她最近窮得叮當響,208塊的打車費可是一筆巨款,上次她都肉疼了好幾天。
再者電視臺要下還眼巴巴盯着江既白的獨家專訪。她千萬不能開罪江既白這尊大佛。
她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江既白的車不蹭白不蹭。人家堂堂娛樂圈大佬肯定瞧不上她這種小白花,她怕個錘子!
溫菘藍弱弱地和韓程商量:“韓助理,我能坐副駕嗎?”
雖然蹭江既白的車,可她還是想遠離他,她還想多活兩年。
韓助理的小眼睛眯出一條縫,笑得一臉真誠,“抱歉溫小姐,不能哦!”
溫菘藍:“……”
溫菘藍在心裏默念一百遍:為了錢,我忍!
她認命地上了車。
她規矩地坐在角落裏,和大魔王拉開距離。
黑色小車疾馳在夜雨中,兩側斑駁的街景倏忽而逝,看不真切。
路燈灑入車廂,匆匆幾束,快得像是一縷輕薄的煙霧,轉瞬間便無影無蹤。
韓程探過腦袋,溫聲詢問:“溫小姐住哪兒?”
溫菘藍捏緊自己的手機,細聲回答:“怡景園小區。”
黑暗中韓程驀地咧嘴一笑,明顯意有所指,“原來是怡景園小區。”
溫菘藍看到他的笑容,有些奇怪,“這個小區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韓程搖了搖頭,目光飄向後座,一臉高深。
司機專注開車,韓程抱着iPad專注處理郵件,江既白專注睡覺,溫菘藍專注發呆。
一時間車廂寂靜無聲。
車子離開市區,進入市郊。路上的車流肉眼可見地稀疏了。
溫菘藍扒着車窗看外面的景色。林木漸盛,灰白老房子變多,離知春裏越來越近了。
“下一份工作打算做什麽?”
耳旁冷不丁飄過一個倦懶男聲,幾乎讓溫菘藍吓到心髒驟停。
她猛地扭頭,有些戒備地望着身側的男人,“您跟……跟我說話嗎?”
江既白抱臂看着她,眉骨微動,“不然呢?”
下一份工作打算做什麽?
看看這問的都是什麽問題啊!她都還沒轉正呢,哪裏會考慮下一份工作。
溫菘藍一板一眼回答:“江制片,我還沒轉正,暫時也不想辭職。”
江既白掀起眼簾,略感意外,“在電視臺工作很開心?”
溫菘藍的語調稀松平常,“談不上很開心,不過也還好。打工人在哪兒都一樣。”
江制片竟友好地抛出了橄榄枝,“如果沒地可去,可以考慮進盛時。”
溫菘藍:“……”
她腦抽了才去盛時,在電視臺當個安分守己的社畜不香麽?幹嘛去盛時受虐?
她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皮笑肉不笑,“敢問江制片,我進盛時能幹嘛呢?”
她一個學編導的進影視公司專業倒是對口。而且盛時是大公司,薪資待遇和發展前景等各方面都很不錯。對于應屆生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可惜盛時競争太大,996,007,卷得要死。她可不想去和那些人争。她這人沒什麽上進心,守着鐵飯碗也挺好的。雖然掙不到多少錢。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觸,黑暗中溫菘藍似乎看到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聲線低柔,緩緩入耳,“比如盛時的吉祥物?”
溫菘藍:“……”
我謝謝您嘞!
盛時的吉祥物?這不是變相罵她是個花瓶麽?
這人不取笑她會死啊!
溫菘藍鼓起腮幫子,言語生硬,“多謝江制片的美意,我暫時還不想辭職。”
沒過多久車子駛進老城區。
這一帶筒子樓林立,都是老小區。電線杆子亂立,雜亂無章。
黑色小車穿梭于坑坑窪窪的馬路,兩側街景緩緩倒退,車速自發降了下來。
司機老丁扶穩方向盤,渾厚的嗓音從主駕飄到後座,“溫小姐,您指指路。”
溫菘藍擡手指了指正前方,“師傅,前面一百米。”
老丁緊盯風擋,“好嘞!”
随後他輕踩剎車,将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溫菘藍拿了包,推開車門,“謝謝江總送我回來!”
對方“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目送車子開遠,溫菘藍轉身進了小區。
韓程看着身後漸行漸遠的老小區,“這一帶過幾年是不是要拆遷了啊?”
年輕的男人掀了掀眼皮,不緊不慢道:“小韓,這樣的老小區養老好像也挺不錯的,你說是吧?”
韓程:“……”
韓助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您是老板,您說得都對!”
車窗玻璃上集聚了一大攤水漬,江既白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數秒,随後緩緩移開。
男人的笑容明暗不定,不容辨析,“雨下得這麽大,今晚怕是有很多人睡不着了。”
“江總,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接《知音》的專訪吧?”韓程收起iPad,放進公文包。
車廂靜默無言,只有窗外淅瀝瀝的雨聲浮在耳畔,久久不衰。仿佛有無數歌者在吹拉彈唱,雜亂而鬧騰。
沉默即默認。
韓程好奇,“那您幹嘛還要去見王同華?”
一次也就罷了,居然還見了兩次。這不是沒事找事麽?
韓程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江既白回答。他知道老總是不打算回答他了。
沒想到良久的沉默以後,車廂裏再次響起了男人低沉深醇的聲線,醞釀着一股子漫不經心, “通知王同華,我接《知音》的專訪。”
韓程:“……”
韓程目瞪口呆,“老板您……”
江既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