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鸾(28)
第28章 青鸾(28)
◎回憶殺◎
青鸾(28)
年輕的男人安靜從容地坐在後座, 橙黃的路燈越過車窗,斑駁地掉落在他身上,光影明明昧昧, 模糊不清。那張藏在暗處的臉卻是棱角分明,線條清晰。
待看清人時,溫菘藍忙說:“不敢麻煩江制片,前面就是地鐵站,我坐地鐵回去很快的。”
深夜十點,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男人提出送自己回家。她怎麽可能毫無警惕。
江既白注意到了小姑娘的稱呼, 不是“師兄”, 而是“江制片”。脫離了飯局, 溫菘藍很快就将自己給摘出來了。
他垂眸笑了笑, 并不勉強, “再見小師妹。”
車窗升上,黑色小車疾馳而去。
那一抹纖細的身影在後視鏡裏急速變小, 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夜色深處。
單純的小師妹也并非全無戒心。本來還想給她上一課的,眼下倒是沒必要了。
男人慢吞吞地收回目光,轉向窗外斑斓深邃的夜景,冷不丁地砸出一句話:“小韓,往怡景園小區的末班地鐵幾點?”
韓程:“……”
韓程被老總這個驟然冒出的問題給問住了。他不住怡景園那一帶,自然不熟悉地鐵的時刻表。
他正打算掏出手機問下度娘, 司機老丁倒是先替他解了惑。
老丁的聲線渾厚平靜,“十點半。”
江既白擡起腕表, 清亮眸光掃下, 藍色表盤裏指針指示的時間是22點35分。
看來小師妹趕不到末班地鐵了呢!
溫菘藍進了地鐵站才傻眼, 末班地鐵已經走了。
就差五分鐘。
她一臉郁悶。
垂頭喪氣地出了地鐵站。她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坐進去, 司機師傅操着一口地道的青陵方言,“小姑娘,去哪兒呀?”
溫菘藍回答:“怡景園小區。”
司機:“隔了大半個城區,不便宜哩!”
她認命地閉上眼睛,“打表吧!”
半個小時以後,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司機師傅轉頭看過來,“小姑娘208,支付寶微信随便你掃。”
溫菘藍簡直肉疼,認命地掃碼付了車錢。
早知道就蹭江既白的車了。人家堂堂娛樂圈大佬什麽女人沒見過,怎麽可能瞧得上她。怕個什麽鬼哦!
溫菘藍以為這事兒到這裏就完了。就她這樣的菜鳥,難得陪領導出門應酬一次充充數,肯定就沒下次了。
沒想到一周以後何主編居然又找上了她。
溫菘藍想起那晚自己喝了那麽多酒,下意識就覺得胃疼。她連連拒絕:“何主編,我根本就不會喝酒,嘴也笨,過去只會給您和臺長添亂,我還是不去湊數了。”
何玉華溫聲安撫她:“菘藍,你放心好了,你今天就是去充充場面,不會讓你喝酒的。你是江制片的同系師妹,你往那兒站了,我們才有話題。”
何玉華反複強調她是江既白的同系師妹。可人家那天的态度都擺明了,他壓根兒就不認這層隔了好幾屆的淺薄的師兄妹關系。溫菘藍不知為何兩位領導竟這般執着,非得把她架去。
溫菘藍心裏百般不情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領導開了口,她總不能拂了人家面子。她挺喜歡眼下這份工作的,暫時還沒有辭職的打算。當然只能硬着頭皮跟着何玉華一起去。
還是在春風府邸的包廂。不過不止吃飯,一群人還聚在一起探讨了下國粹。
溫菘藍對麻将一竅不通,坐在角落裏當個看客。不用陪笑應酬,她落得了清閑自在。
何玉華倒是說話算話,今晚沒讓她喝一滴酒。
何主編不知從哪找來了兩個女公關,酒量一個塞一個的好,完全用不着溫菘藍端酒杯。
包廂裏光線昏黃古舊,煙霧飄飄渺渺,美酒加美女,滿室奢糜,裏頭的人個個快樂似神仙。
可溫菘藍卻覺得無聊。剛入社會的女孩子到底稚嫩,暫時還适應不了這種有錢人一擲千金的場合。
不過除了無聊點,別的倒也還好。
百無聊賴,不知怎麽的,視線就轉到了江既白身上。
這人生了副好皮囊,顏值逆天,不管做什麽都惹人注目。他自帶氣場,打個麻将都格外賞心悅目。
溫菘藍一貫喜歡看美女。可眼前這位貴公子倒是比美女還奪人眼球。
這人的麻将打得不錯。她看了幾圈下來,他圈圈都胡牌。不過她估摸着是臺長和何主編這些人給他放了水。
看了幾圈又覺得沒什麽意思,她就沒再看了。抱着手機刷小視頻。
視頻刷了兩個,包廂裏進來一個男服務生,手裏端兩杯雞尾酒。
藍色的液體裏浸沒着幾顆冰塊,晶瑩剔透。杯沿銜一片檸檬,綠色的薄荷葉點綴其中,藍綠交接,色澤明豔。
溫菘藍立刻就被這杯雞尾酒拽取了目光,忙問:“這酒叫什麽名字呀?”
服務生看向她,壓低聲線回答:“藍色月光。小姐要不要嘗嘗?”
藍色月光,名字可真好聽。
溫菘藍有些心動,但還是多問了一句:“烈不烈?會醉嗎?”
服務生:“這跟氣泡酒差不多,度數很低,不會喝醉的。”
聽服務生這麽一說,溫菘藍當即要了一杯。
她端在手心裏兀自欣賞了一遍,加入本群幺污兒二七五二吧椅看文看漫看視頻滿足你的吃肉要求越看越覺得這杯雞尾酒精致漂亮。希望它的味道不會讓自己失望。
女孩嫣紅飽滿的唇咬住一根纖細的吸管,正欲吸一口。誰能想到一只男人的手竟從身後悄無聲息地探了過來,繞過她的後腰,直接拿走了她手中雞尾酒。
低沉響朗的男聲,合着溫熱酥麻的氣息拂過她耳畔,惹得她一陣顫栗。
“小朋友,喝什麽酒!”
江既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下了牌桌,不動聲色地坐到了溫菘藍的左手邊。而他的助理韓程坐了他的位置,正專注盯着牌桌。
雞尾酒被拿走的那刻,溫菘藍本能地愣住。他貼得如此近,略帶熟悉的男性氣息将她整個人徹底圍纏。俨然就是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束縛在她身上,一點一點加大力度,她漸漸喘息困難,幾欲窒息。
她全身上下的血液根本不受控制,轟的一下,全數湧上腦門,狂熱地敲擊着她的太陽穴。
母胎solo從未跟哪個男性親密至此,她渾身僵硬,不能動彈。耳根、雙頰悉數染上一圈緋紅。
臉熱,心燥,呼吸急促。
一時間溫菘藍反應遲鈍,只知道傻盯着男人的那只右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整潔幹淨。手指緊貼透明的杯壁,整個圈住,好似把一捧藍色月光穩穩握于掌心。那月光流瀉出來,将他手背上的那點肌膚襯得瑩白透亮。
暗橙的燈光自上而下打下來,籠罩在男人身上,他的俊顏藏在暗處,明滅未定,看不真實。
這人明明身陷紙醉金迷之地,卻始終遺世獨立,溫雅如舊時的書生,嚴峻似高山的青石,清湛軒朗,熠熠生姿。
溫菘藍差點就要以為他是那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直到她看到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壞笑,她才倏然警覺,這人分明是斯文敗類,一肚子壞水。
而他接下去的舉動也的确證實了她的想法。
只見酒杯在男人手心裏快速轉了一圈,然後不經意地滑落,徑直砸向堅硬的地板……
“砰……”聲響突兀又劇烈。
酒杯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藍色液體噴湧而出,灑得滿地都是。那幾顆冰塊和檸檬片七零八落,滾了老遠。
不止溫菘藍,整個包廂的人皆被驚擾,不約而同地看向聲源處,人人震驚。
而始作俑者端坐原處,表情淡定,分毫不受影響。
男人清透的嗓音徐徐而至,“不好意思,手滑了!”
溫菘藍:“……”
一屋子的人表情各異,驚訝有之,好奇有之,探究有之,看好戲有之,豐富多彩。
而王同平和何玉華卻是神色大變,眉峰緊蹙。
剛剛還面紅耳赤的溫菘藍,在看到眼前這滿地狼藉時,心頭纏繞的那點旖旎片刻便消散了個幹淨。她的拳頭一下子就硬了。
這個男人搶了她的雞尾酒也就算了,還當着所有人面砸了。
這是故意跟她作對嗎?
她那麽喜歡這杯藍色月光,她還沒來得及親自品嘗一口,就被他給毀了。
溫菘藍氣得想給他一巴掌。
她強行壓下火氣,在心裏默念一百遍:為了公司的貸款,我不跟瘋子計較!
罪魁禍首溫聲細語:“擾了諸位的雅興,真是抱歉。”
言語中卻全無歉意。
他揚了揚手臂,“大家繼續。”
衆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回到麻将桌上,一切照常。
可溫菘藍的胸口卻堵着一口氣,郁結難疏,難受得厲害。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出去透透氣。
她站起來,想離江既白遠一點。可惜人還沒有站穩,手腕處便傳來一記力道,她被人往下一扯,整個人順勢跌落回去。她坐到了江既白腿上。
溫菘藍:“……”
親密無間,男人将她整個包圍束縛。他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心下一慌,迫不及待想逃離。可對方哪裏肯依,大手用力箍住她腰,讓她不能動彈。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江既白,眼神戒備,“江制片,你幹嘛?”
男人注視着她姣好的側顏,似笑非笑,“我們小師妹生氣了?一杯酒而已,不如我賠你?”
女孩鼓起腮幫子,惡狠狠地瞪他,“你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男人毫不避諱,坦誠的不像話,“小朋友可不能喝酒哦!”
溫菘藍:“……”
溫菘藍氣極,“江制片,我今年二十二歲,早就成年了,我喝點酒怎麽了?”
他家住海邊的啊?管得這麽寬!
這人非但不惱,反而伸手揉了揉女孩柔軟的發頂,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小動物,言語溫柔親切,“外面的酒可不好喝,以後別喝了。”
溫菘藍:“……”
說完就松了對她的鉗制。
溫菘藍覺得這人壞透了。過去四年對大神的崇拜之情在今天盡數喂了狗。真該讓江既白的那群迷妹好好看看,這人簡直就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妥妥的斯文敗類。
她氣鼓鼓地離開了包廂。
她根本不知道,待包廂的門一合上,年輕的男人立刻沉了臉,眸中寒光四起,語氣更是冷冽,“王臺長,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