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蒼蒼(27)
第27章 蒼蒼(27)
◎回憶殺◎
蒼蒼(27)
身為J大學子, 溫菘藍曾經不止一次在校貼吧、校官網、乃至公告欄上見到大神江既白的照片。有藍底證件照,活動照,甚至路人的抓拍。單單照片就足夠驚豔。
然而這些照片卻壓根兒不及本人千分之一。
江既白長了張輪廓分明的臉, 眉型是很英氣的一字,鼻梁挺,顴骨高,眼窩很深,眉毛和上眼睑之間劃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嘴唇纖薄,卻習慣性地抿住, 無形之中透出一股威嚴, 讓人輕易不敢靠近。
他身上有身居高位者特有的矜貴和氣場, 一雙幽深如潭的眼睛睥睨衆生, 漠視一切。
“江制片, 您姍姍來遲,可是讓我們好等呀!您快請坐!”王同平高高興興的把人迎上桌。
江既白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帶了一位男助理。
這種飯局,帶助理過來多半是替自己喝酒的。大家夥心知肚明。
助理名叫韓程,看上去跟溫菘藍差不多的年紀,但卻比她圓滑幹練太多。說話滴水不漏,場面話一套一套的。酒量也非常好,不管紅的白的,來者不拒, 照單全收。
有這位韓助理在,江既白滴酒未沾。王同平和何玉華倒是被迫喝了不少。
江既白如今在圈裏搶手得很, 時不時就熱搜預定。流量和人氣絲毫不輸那些男明星。多家電視臺搶着采訪他。臺裏一門心思想拿下他的獨家專訪, 王同平和何玉華今晚是卯足了勁兒要讓大佬點頭的。
任憑他們明裏暗裏提及多少次, 江既白就是不表态。老狐貍揣着明白裝糊塗, 可勁兒和大家夥打哈哈。
眼瞧着局勢不明朗,何玉華忙不疊把縮在角落裏當透明人的溫菘藍給拎出來,“菘藍,江制片是你的同系師兄,快敬江制片一杯。”
溫菘藍:“……”
溫菘藍趕鴨子上架,端着一杯紅酒,硬着頭皮開口:“江制片您好,我是溫菘藍,我敬您。”
男人斜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懶,分明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他懶洋洋地掀動眼皮,今晚第一次注意到溫菘藍。
一看就知道是剛出校門的小菜鳥,哪怕穿衣打扮走的是輕熟風,可這神态和氣質卻完全做不了假。
漂亮是漂亮,可惜太嫩。
江既白的右手擱于桌面之上,屈起纖長手指,輕輕敲扣幾下,似在思考着什麽。
“我的師妹?”男人眉骨微動,挑出重點。
兩人的目光隔空接觸,維持不到兩秒,溫菘藍慌忙移開。她可沒那個膽子跟這位大神對視。
“我也是J大編導專業的。”她盯着杯子裏的紅酒,聲音又細又弱,明顯是底氣不足。
“哪屆的?”
“今年的應屆生,六月份才會畢業。”
“哦。”江既白了然于心,安靜地看着對面的女孩,薄唇勾起弧度,似笑非笑,“原來是隔了六屆的師妹。”
溫菘藍:“……”
這人話音一落,溫菘藍立馬覺得自己老臉發燙,臊得慌。隔了六屆,過去全無交集。王臺長和何主編居然還拿着這麽點微不足道的關系來套近乎,吃相未免太難看。
女孩子的耳根迅速泛起點點潮紅,端着酒杯進退兩難。
何玉華不着痕跡地碰了碰她手肘,示意她繼續,“想來也是有緣,我們菘藍和江制片是校友呢!”
“再看看兩位的名字,菘藍和東方既白,都是中國傳統色藍色系呢!”
溫菘藍:“……”
溫菘藍忍不住翻白眼,何姐為了拿下專訪還真是拼,居然拿她和江既白的名字做文章。何姐今天不說,她都不知道東方既白也是中國傳統色藍色系的一種。
“菘藍?”對面的男人似乎被勾起了興致,薄唇微啓,念一遍她的名字,不疾不徐又問:“不知是哪兩個字?”
溫菘藍垂下眼眸,低聲回答:“菘菜的菘,藍色的藍。”
江既白:“有什麽典故嗎?”
“沒有。”溫菘藍搖搖頭,“菘藍其實就是板藍根。我外公是老中醫,随便給我取了味中藥名。”
她很無奈,只好将酒杯往江既白跟前又送了送,“江師兄,我敬您一杯。”
轉眼間連稱呼都換了。
為了江既白的獨家訪談,溫菘藍也是豁出去了,不要臉就不要臉到底吧!
包廂裏沉寂了數秒,江既白全無表示。
韓程察言觀色,及時替老總擋酒,“溫小姐,您的這杯酒我來替……”
“小韓。”沉穩的男聲徑直切斷韓程餘下的話。
年輕的男人慵懶地靠着椅背,冷白面龐暈染上朦胧的幾絲光影,全身上下流露出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冷肅,令人不容錯目。
他清淡無波的目光,就像是高懸夜空的冷色月光,不經意地掃過溫菘藍的皮膚,看似平靜,卻又暗藏深意。
只見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擲地有聲,“小師妹的面子當然要給。”
轉頭端起手邊的酒杯,裏面半杯紅酒,殷紅的液體在暖橙的燈光下散發出醉人的光澤。
他輕晃酒杯,一飲而盡,“小師妹你随意。”
溫菘藍怎麽可能随意,她當然也要整杯灌掉。
她酒量不行,平時很少喝酒。這一大杯紅酒下腹,胃裏火辣辣的,燒得慌。她強忍着,臉上還要拼命堆出笑。打工人實慘!
對面的男人煞有其事地評價一句:“小師妹酒量不錯。”
他看向自己的助理,輕擡下巴示意道:“小韓,你也敬小師妹一杯。”
溫菘藍:“……”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溫菘藍心裏苦啊,可她不能說。她咬了咬後槽牙,在心裏将江既白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韓程手握酒杯,笑容和煦怡人,“溫小姐,很高興認識您,我先幹為敬。”
溫菘藍:“……”
這位韓助理喝酒如喝水,分分鐘搞定一杯。
溫菘藍頂着領導殷切的目光,被迫又猛灌了一大杯紅酒下腹。
王同平和何玉華似乎看出了點什麽,可勁兒推着溫菘藍出去跟江既白交涉。
對面這位可是實打實的老狐貍。溫菘藍都快喝趴下了,專訪的事兒依然沒着落。這位爺老半天都在打官腔,實質性的話一句都不說。
她可憐兮兮地和何玉華咬耳朵,“何姐,我真喝不下了,我好想吐。”
話音剛落就捂着嘴巴沖出了包廂。
她在洗手間吐了個幹淨。膽汁都快吐出來了。胃裏火辣辣的,別提多難受了。
她喝這麽一次都快難受死了。難為那些人居然天天出門跟人應酬喝酒。這得有多好的胃,才經得起這麽喝啊!
等溫菘藍再從洗手間回來,沒過一會兒場子就散了。
把江既白恭恭敬敬地送走。王同平轉頭就黑了臉,郁氣十足,“老狐貍就是老狐貍,這次的專訪八成是懸了。”
何玉華不死心道:“那邊沒明确回絕,咱們還可以再争取一下。”
王同平的餘光掃到角落裏的溫菘藍,沒好氣道:“這丫頭太實誠,推一下,動一下,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今晚白帶她來了!”
何玉華笑了笑,“菘藍畢竟年紀還小,剛出校門的孩子,您還能指望她有多少心眼?要真是那種八百個心眼子的,您能留她?”
王同平點點頭,“也是!”
晚十點,夜裏起了風,寒意千絲萬縷。路燈昏黃古舊,雨絲搖搖晃晃。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寬闊的大馬路上緩慢滑行。
江既白有些暈酒,司機老丁将車速放得很慢很慢。
雖然只喝了一杯,可還是有點上頭。這兩年全靠韓程替自己擋酒,他平時幾乎很少沾酒,酒量都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他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手裏捏一只銀色打火機,在手心裏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
“我的一個專訪就讓王同平他們這麽煞費苦心,都替我把小師妹給找來了。”男人的音色倦怠又懶散,隐約透着點醉意。
不過神色自若,不辨喜怒。
韓程抱着手機在查看老總接下去幾天的行程。聽到老板的話,下意識就接過話茬,“這個王同平蠢是蠢了點,不過看人的眼光還是準的。今晚那女孩一看就是老板您喜歡的款。”
江既白:“……”
打火機忽的停在手心裏,不動了。
他喜歡的款?
江既白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女孩子的臉,幹淨的眉眼,清澈的笑容,修長的天鵝頸,白皙透亮的肌膚,像是一只精雕細琢的瓷娃娃。全身上下無不流露出一種原始的懵懂的美好。美好到輕易就能勾起男人的破壞欲。
思及此,喉結微微滾動兩下。他擡手捏了捏太陽穴,不疾不徐反問:“小韓,你說那個女孩真是我師妹麽?”
韓程聳聳肩,輕蔑一笑,“誰知道呢!”
男人的目光投向遠處,透過風擋,不經意一瞥,一抹新亮的薄荷綠毫無預兆地撞進眸中。
視線範圍內,年輕的女孩攏緊風衣外套,迎着夜風慢慢往前走。
藏在風衣下的米色波點裙,裙擺随着主人緩慢的步伐,起落有致,一下又一下。
江既白不禁眯了眯眼。
韓程明顯也認出了路上的女孩,感慨萬千,“可憐這姑娘那麽賣力地替領導喝酒,人家卻算計着把她給賣了。”
“剛出校門的小姑娘總得交點學費,不然怎麽成長。”江既白驀地揚起聲線,“老丁,摁下喇叭!”
身後傳來沉悶的兩聲鳴響,溫菘藍的酒氣一下子就散了個幹淨,人也精神了許多。
她下意識轉頭,只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腳邊。宛如一具龐然大物,罩下一大團陰影。
她被越野車刺亮的大燈晃了下眼睛,再度睜眼她便看見了江既白。
“小師妹去哪兒?我送你。”低沉而略帶磁性的嗓音被夜風送進耳中,讓人不免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