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逍遙
逍遙
年後蔣威姝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名叫法夢精密機械制造的民營企業上班,主要出品無人機。
她見山光如今服從父親的掌管,原本放下心來、打算将商業街交給他運轉,卻被強烈反對了。蔣裕西的原話是,沒了商業街她就沒了對抗蔣家其他人的資本,這塊地必須在她手裏好好收着。
此事便暫時不了了之。雖然它還能賺很多錢,但在她精力有限的情況下,已經失去了為市派作貢獻的可能。
天氣轉暖,暗處的勢力也像蟲子一樣蠢蠢欲動。
蔣威姝雖擁有一筆可觀的供支配的資産,為人還算比較低調。新公司樓下就是新建的地鐵站,一直開車不僅要跟早高峰鬥智鬥勇還污染環境,于是她現在選擇綠色出行。有一天傍晚,她在地鐵口看見了發傳單的人,标題上用紅色寫了“天下第一大事”,直覺告訴她準沒好事;果然,蔣威姝被一個大媽塞進手裏一張,寫的赫然是城派的亂七八糟的理論。
到家之後她就把這張紙塞給沈約信,癱坐在沙發上:“一個個玩得跟□□一樣,有必要嗎?”
沈約信正在煮咖啡,快速一覽道:“法無禁止即可為。”
“唉。”蔣威姝仰着頭閉目養神,自覺沒趣,“我現在找了工作,從這兒過去太浪費時間了。我有一個打算——我在公司對面相中了一個小區。”
沈約信不見波瀾,“你要搬走?”
“遲早的事……我們之間既然注重利益合作,其實沒必要每天起居都在一起。如今我的事業有了起色,總不能一直白住你們的房子吧……話說現在買房也是有好處的,這一兩年房價因為城派折騰一直浮動得太厲害,毫無規律可循,目前是低價,我還可以直接入手;況且我上班也方便多了,平時如果加班或者公司有活動,我出來晚了還可以直接住在那邊——”
“是你自己想買的嗎?”
“是啊。”
“我知道了。”沈約信神色看不出來破綻,“你可以自己做決定,不用跟我商量。”
——她剛才說什麽?
利益合作。
你要是走了,那我的利益從何處來?
當初結婚這事不僅是蔣裕西的需求,沈臨丘也很看重此次聯姻。無論從哪個方面,山光集團的綜合實力都強過沈氏藥業。而借着兩人這層關系,兩家企業的合作機會也将大大提高,這對沈氏是個好事。所以從去年沈約信就想方設法借機完成在沈氏內部的職位晉升;沈臨丘不傻,知道蔣家的女婿必須有身份有地位才能彌補公司之間天然的差距,就把他提拔到了執行總裁的位置,算是給蔣家交個底。
蔣威姝一旦離開,多少有點兩人感情破裂的意味在。到時候他的利益還能手到擒來嗎?
再說私人層面。起碼他還單方面的覺得她算自己的夥伴,也算沈家的夥伴。除夕那天他們分明相處得很愉悅,難道是他的錯覺嗎?不過,是就是吧,這證明他們之間并沒有延伸的關系。當時雙方的家長一致同意他們日後可以随時離婚,他也早在那時起就開始做離婚的準備,但沒想到會這麽快。現在,他便同時遭受“自己的計劃被打亂”與“自己的夥伴根本不把自己當夥伴”的兩份痛苦——天啊,他什麽時候活得這麽窩囊了?
蔣威姝嘆了一口氣,幽幽地回了房間。她反鎖上門,從衣服口袋中拿出手機編輯好消息,發送。
範岚擇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地點仍然是範宅。這點他居然和蔣威姝還蠻像的,失去自由身,想了想竟笑了。
他等的正是和範家徹底決裂的這一天,等了很多年,沒想到如今這麽夢幻地到來:範明徽終于死了。
其實幾個月前他爸就在病床上垂死掙紮,但一口氣硬是沒咽下去。範涉南确實是偏激的城派,卻終歸在父親床頭盡了幾個月的孝,這點是其他範家的人都比不上的。
甚至所有後事,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範禮嫣跟她爸真沒什麽矛盾,只是一來沒什麽感情,二來她工作忙;範三跟他卻苦大仇深,雖然兩個人壓根不說話,但隐形的尖刀穿過房門,刺到對方腦袋上。
二零零七年,範岚擇進入初中,像任何一個官二代一樣準備随意地度過接下來三年。範明徽在此之後出奇地一路高升,很快就當上了警察局的副局長,但他還是想趁着有精力拼一回局長,所以他千分萬分小心地指揮任務,為的就是積累苦功。
範岚擇正是在這一年與蔣威姝初識的。一個初來乍到,對這裏的一切都充滿好奇;一個懶懶散散,心思從不放在正道上。雖然出身教養良好的家庭,但跟學校裏的其他孩子學壞是很容易的。他們跟同班的留級生同學在某個傍晚到教學樓樓頂玩游戲而沒有回家,被返校取東西的同學撞破,随後校領導知曉了這件事,叫來了火急火燎的三位家長。
來的是蔣威姝她媽。範岚擇很清晰地看到,她在和範明徽對視時眼裏有一瞬間的疑惑。只是她還沒說話,他就迎面挨了一巴掌。
“爸?”這一下打的極疼,他錯愕地看着父親。
“你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嗎?高幹家屬!”範明徽居高臨下看着他,“我是什麽?警察局副局長。你自己不嫌丢人嗎?你是我最小的兒子,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安分守己,不會到處惹事!”
很熟悉的詭辯說辭。他竟然沒有指責自己離家出走,反而先拿身份說事。兩個哥哥姐姐果然是耳濡目染。
後來發生了什麽,範岚擇已經忘記了。他只知道當自己靠把臉貼在車玻璃窗上來緩解火辣辣的痛感時,父親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跟姓蔣的玩嗎?我告訴你。
那一天他聽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笑話。
往後一段時間,範明徽在市裏買了一個小房子,安排仆人照顧三兒子上學起居,直到放假才回老城區中的範宅。範岚擇心知肚明,是他爸已經不想管他了。同年,範明徽如願當上了局長。
大學時期他認識了蔣正桦,熟了之後對方開始與他商議關于創業的事。待他真正畢業時,他與另一位夥伴協助蔣正桦創立了山光的首個子公司。雖然他們經營的成果出色,但因為剛剛起步、發展不久,沒什麽人選擇,于是範岚擇在公司的地位高得出奇。
這樣的生活一直重複,他越來越激生出遠離範家的想法。從他初中那次叫家長開始,就沒日沒夜地幻想将來他爸死了他就要在葬禮上輪番播放警察局局長之位易主的消息;然而真正時間到時,他其實連葬禮都懶得參加。
既然範明徽早就只當權勢是人生追求,範岚擇也相對應地只負責從家裏拿錢了。
回家之後草草敷衍完各種儀式,一名律師開始宣布遺産分配。除了範涉南那份成分複雜,姐弟二人都是均分的財産,只有大筆數目的錢。
當晚,範岚擇去市裏跟那一套他早就看好的房子的代理中介簽約,就在蔣威姝公司對面的那個小區。這一天的早些時候,他們見了一面,他說如今他可以離開範家出來住。過去幾個月中他一直算計着父親的病情,正好蔣威姝也有以後搬離沈約信的念頭,便商議在她公司附近把房子買在一起,她當即同意了。
蔣威姝有了穩定工作,那小區她真心看中了,下定決心先買了裝修好,有用的時候就用。本來她爸就說不能像在沈約信那兒蹭吃蹭喝蹭住一樣,将來還是要有自己的房子,她便更理所當然地付了首付。
小區叫展生園,風格比較歐式,室內的裝修也被她選了個闊氣的版式。反正她有錢,将來也會一直有錢——除非負責代理商業街的中介合同到期之後不續了,還得勞煩她找下家,但那也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了。現在想那麽多都不如自己過得舒心,她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