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彼時的梁氏辦公大樓
一場董事會剛進行十分鐘, 端坐于首位的梁聞序即将卸任梁氏臨時執行董事一職,在座的股東聽着梁老爺子身邊秘書的彙報,頓時大氣都不敢喘。
衆人神情各異,氣氛低沉凝滞,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大家停下手頭工作, 循聲擡頭, 就連正在彙報文件內容的秘書也慢慢噤聲, 目視梁聞序身邊的那位吳助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到梁聞序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麽。
短短兩秒, 男人清冷從容的面龐瞬間變了臉色, 猛然起身的一瞬, 座椅劃過地面, 發出刺啦的聲響。
梁聞序沒理會在座所有人驚詫的目光, 更未在意那位剛才還在代表梁老爺子發言的張秘書,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沉着臉快步離開會議室。
吳助理拿起自家老板的大衣,忙不疊的小跑跟上去, 将一行人的注目禮遠遠甩在身後。
在座諸位都是梁氏元老級人物, 自梁聞序空降總公司成為臨時董事後, 大家從一開始對他的不滿,慢慢認可梁聞序的能力, 見慣了這位梁總冷靜沉着的一面, 如今他的失态讓所有人無比震驚。
電梯裏,看着自家老板陰雲密布的臉, 吳助理一顆心提起來,低聲安慰:“梁總,南小姐請假說不定是學校有什麽事需要處理.....”不一定是去見梁聞柯。
至于後半句,吳助理沒勇氣說出口。
梁聞序眸色晦沉,瘦削的薄唇掀動:“梁聞柯在這時候玩消失,還能有別的可能性?”
自梁老爺子病重之後,梁聞序猜到梁聞柯肯定會有所行動,所以派人盯着那人的一舉一動。
若是以前,梁聞序對梁聞柯從不多管閑事,甚至不會多問一句,如今他身邊有了南婳,就不得不防。
知曉梁聞柯的喪心病狂,梁聞序無法保證,這個瘋子會不會對南婳做出什麽。
吳助理低了低頭,不敢多言,跟着老板直接前往梁聞柯此時的所在地。
......
咖啡廳內,南婳坐于梁聞柯對面,面前的咖啡紋絲未動。
梁聞柯笑了笑,終于開腔:“南小姐應該也看熱搜了吧?”
他輕抿了口苦澀的黑咖啡,語氣有些遺憾:“我爺爺身體不好,醫生叮囑不能情緒太過激動,但他還是被人氣到送醫搶救,現在生命垂危。”
南婳的确看了熱搜,但仍不明白面前的男人提起這件事的目的,她粉唇微抿,冷冷淡淡移開視線:“我對你的家事一點也不感興趣。”
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麽,那也是梁聞序向她提起,輪不到梁聞柯在這當傳話筒。
梁聞柯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欣賞夠了女孩的冷若冰霜索性不再賣關子,直言道:“我之所以告訴你,是因為這件事跟你有關。”
“我爺爺知道你的存在,一直都希望你們能分手。”說到梁老爺子住院,老宅上下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愁,梁聞柯扯着嘴角輕啧了聲:“可惜我哥堅決不同意,氣得老人家差點沒了命。”
聞言,南婳的呼吸一頓,眸光閃爍,這件事她竟從未聽梁聞序提起過。
仔細想想,兩人交往這麽久,梁聞序極少向她傳遞自己的負面情緒,他将她照顧的很好,讓她感覺到的只有幸福。
梁聞柯很滿意女孩眼底流露出的驚訝,笑着調侃:“沒想到吧?梁聞序居然會對你一往情深。”
男人的語氣看似調侃,卻充滿了諷刺意味。
南婳安安靜靜伫立在原地,面無表情地垂眸望向他,似乎猜到梁聞柯約她出來的目的,淡聲問:“所以,你也是來勸我們分手的?”
梁聞柯挑眉,笑了:“我祝福你們都來不及,怎麽會勸分手?”
男人眉眼間的笑意太過刺眼,刺眼到讓南婳隐隐覺得不安。
梁聞柯垂眸掃了眼面前冷掉的苦咖啡,漫不經心的開腔:“我今天過來,不過是想替南小姐重新理一理八年前的那場車禍。”
“......”
聽梁聞柯再次提起八年前的車禍,南婳的心髒不知不覺收緊,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牢牢盯着面前的男人,想從他口中聽到些什麽,然而心底的那抹不安卻越發強烈。
接着,她看着梁聞柯雲淡風輕的說起:“我哥應該還沒告訴你,我就是那場車禍的肇事司機。”
話音落地,南婳的眼睛微微睜大,整個人像被按下靜止鍵,似乎有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嚨,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咖啡廳裏客人來來往往,悠揚舒緩的音樂不斷循環,南婳卻只能聽見梁聞柯尖銳刺耳的聲音,還有自己因巨大的憤怒而沉悶加速的心跳聲。
八年的時間漫長又短暫,能讓一個愛吃冰糖葫蘆的小姑娘漸漸成長為大人模樣,而這些年,南婳做過無數個與那場車禍相關的噩夢,夢中殺人兇手的臉千變萬化,每當她追過去時,兇手總是像一陣煙飄散。
南婳微微泛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梁聞柯,抿緊的粉唇輕顫,萬萬沒想到,她會在今天,第一次看見這個殺人兇手的臉,如此具象清晰。
女孩纖瘦單薄的身體站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着,對上梁聞柯好整以暇的目光,克制着情緒一字一頓:“原來是你。”
“害死我父親的殺人兇手。”
事故發生那年,南婳才12歲,家裏人一直向她隐瞞父親的死訊,後來她才在父親即将火化時,見到他最後一面,在此期間,南婳對肇事者的信息一無所知。
後來也是從家人口中聽聞,肇事司機和其家屬從未出面道歉,全程只有拿錢辦事的律師與他們交接。
提及此事,梁聞柯并沒有一絲悔改之意,只有對自己那幾年經歷牢獄之災的憤恨,他的神色波瀾不驚,扯了扯嘴角:“要怪,只能怪你父親運氣不太好,非要走那條公路,要不然也不會撞上我的跑車,當場斃命。”
面前的男人說出“當場斃命”四個字時,嘴角勾着輕嘲殘忍的笑,每一個字堪比刀刃,刀刀殺人誅心,狠狠刺在南婳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髒上。
南婳所有的冷靜和理智在梁聞柯的諷刺中慢慢分崩離析,她的呼吸都在抖,被情緒着起身上前在,做出平生最沖動出格的舉動,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對着梁聞柯的臉重重扇過去。
“啪”的一聲,南婳的巴掌精準無誤地甩在梁聞柯臉上,掌心滾燙發麻,連蔥白纖細的指尖都在戰栗。
她盯着眼前這張臉,發緊的喉嚨仿佛吞了一千根針,刺痛沙啞:“為什麽當年出事的人不是你。”
為什麽面前的男人可以視人命如草芥,對自己放下的罪行沒有絲毫愧疚悔改之意。
為什麽,他會是梁聞序的弟弟。
梁聞柯被這一巴掌打得微微偏過腦袋,臉頰脹痛,他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擡眸看了眼南婳,意外的,沒有惱怒。
在他眼裏,當年撞死南婳的父親,就跟碾死一只小貓小狗一般簡單,若不是當年梁家受媒體攻陷,正處于風口浪尖,或許他也不用受那三年牢獄之災。
看着女孩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泛紅濕潤的眼睛幹淨漂亮,連憤怒憎恨都帶着一絲惹人憐愛的意味,梁聞序眼眸微眯,忽然有點明白,他親愛的哥哥為什麽會難過美人關。
梁聞柯看向南婳,作出一副回憶狀:“我記得,你父親的車裏當時還放着一個廉價的蛋糕。”
說着,他頓了頓:“可惜了,蛋糕和你父親一樣,被撞得四分五裂。”
梁聞柯說完,南婳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心髒仿佛被人撕裂,碎片散落一地。
“梁聞柯,你這個殺人犯!”她不顧一切地沖向梁聞柯,卻在揚起巴掌的一瞬,被人攥住了手腕。
梁聞柯終于看到面前的女孩掉眼淚,确實如他所想的一般,比生氣時更好看,但也讓他身體內的陰暗面慢慢點燃。
他垂眸睨着她,唇角勾着殘忍的弧度,笑着問她:“和殺人犯的哥哥談戀愛,這種感覺應該很好吧?”
南婳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戰栗,這一刻,想殺了梁聞柯的心都有。
“因果報應,你遲早也會有這麽一天。”
梁聞柯垂眸,聽到這句“因果報應”,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若是真有因果報應,他也就不會站在她面前了。
梁聞柯慢條斯理道:“你父親要是知道你不僅跟梁家的人交往,以後甚至還會嫁到梁家,跟殺人犯的家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喊他們父母。”
“你說,他會不會後悔生了你?”
梁聞柯向來擅長讓別人痛苦,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在一步步擊垮南婳心底最脆弱的防線。
就在她準備反擊時,身後傳來一道急促沉穩的腳步聲,餘光裏大步走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未等南婳回頭,男人緊握的拳頭帶着一道勁風,擦過她耳畔,就在梁聞柯臉色突變的一瞬,狠狠揮向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