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終有報
第97章 終有報
秦樂窈說不出話來, 赫連煜也根本就沒給機會她說,他受不了大軍行進的那個速度了,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往回趕, 就想着能趕在這個時候,見到她被他親軟在懷裏的模樣。
琉璃的腳環響聲清脆悅耳,赫連煜摟着她的腿,他也沒有比她好多少, 汗漬順着胸前淌下,秦樂窈的眼神迷離渙散時刻越發的勾人,勾得他欲罷不能深陷其中。
夜深時分,秦樂窈的臉上泛着潮紅, 她伏在赫連煜肩上喘着氣,他的大掌自身後慢慢撫慰,聽見她啞着嗓子問:“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大軍還得有個十來日嗎。”
“趕着回來見你不好嗎。”赫連煜輕笑一聲, 算着時辰差不多了, 咬着她的耳朵說:“生辰吉樂。”
子時一過, 便是冬至了。
她跟赫連煜相識的四個年頭,盡管是逃跑路上被抓回來的那一次,他都沒有錯過她的生辰。
秦樂窈埋在他身上, 低低笑着:“就是因為這個,特意趕回來的?”
赫連煜揉了把她腦後的軟發,半真半假笑道:“主要還是想見你, 咱們這一年總是聚少離多的,怕你給我丢到腦後去了。”
秦樂窈沖他攤開手掌:“那我的生辰禮呢。”
這赫連煜是真沒顧上, 他這兩個月下來幾乎是忙得晝夜不分,好不容易将戰後的事情交代完便馬不停蹄往回趕, 心意是肯定來不及去籌備了,但又不願意随便弄個東西糊弄過去。
他把手放她手心裏握住親了下,“确實沒顧上,後頭補給你。”
秦樂窈笑了聲:“那明天早上你給我煮壽面。”
赫連煜也跟着笑起來,“這是自然。”
秦樂窈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指尖往他後背的肌肉上輕輕抓了下,“去洗澡,你蹭我一身的汗。”
赫連煜愉悅地往她頸側親了口,一把将人抱起身來,“走。”
這一覺睡得好,第二日秦樂窈是被香味饞醒的。
她滿頭青絲披在肩上,身上就套了件輕薄的寝衣,靠在簾幔的床欄邊上,撐着腦袋瞧着他端上桌的壽面,調侃道:“真是有幸瞧見,赫連大将軍也有這麽宜室宜家的一面。”
赫連煜隔着一道床幔,輕咬着笑,“能聽着夫人這樣一句調笑,我可真是等了太久,算是苦盡甘來了?”
“比打仗還苦?”秦樂窈揚着眉輕佻反問。
“那不一樣。”赫連煜狀态松弛地環臂瞧着她,“一面是大梁的将軍,一面是作為你的男人。”
兩碗面被吃得幹淨,昨晚上他回來之後便一直纏着她,秦樂窈到此時方才有時間有精力問他道:“北邊的戰事算是徹底結束了?樓蘭人被趕回大漠去了?”
“嗯,大部隊是退兵了,但還有一部分散兵當時與軍隊分道而行,現在被堵在境內藏進了山野之地,要盡快普查圍剿,絕了後患。”赫連煜捏了把她的臉頰,接着道:“而且據探子回報,那個奚梧玥,應該也在其中。”
秦樂窈神情未變,淡聲哼笑道:“我猜也是,此番被這麽一攪和,他的身份就被廢掉了,即便是一起回到樓蘭也沒了倚仗,只能夾着尾巴做人。”
“不止夾着尾巴做人,命都難保。”赫連煜唇角勾着笑,知道她會很感興趣,接着道:“我們的探子還盯到了一個消息,奚梧玥是從牢裏跑的,他本身有一半是漢人,在樓蘭的威信也并不高,帶不出人來,和之前被截斷在境內的樓蘭軍隊其實并非一撥人,活脫脫的一條喪家犬。”
秦樂窈心念一動,原本沒做什麽指望的念想又冒了出來,她意有所指問道:“那陛下應該也不會放過這麽個大隐患還活在世間吧?”
“這是自然。”赫連煜揉撚着她的耳垂,“但這兔崽子很能藏,海捕通緝令下了這麽長時間,也沒起到什麽很大作用。”
“你覺得他會藏一輩子嗎。”秦樂窈的眼神有些閃爍的微芒,目光灼灼看着他:“你覺得,他逃出來之後,最有可能去哪裏。”
赫連煜沒吭聲,秦樂窈接着道:“奚梧玥是個睚眦必報的人,我太了解他,他一定會來報複我,只要我給機會,他就會現身。”
“沒有這個機會,我不會給他機會靠近你,這太危險了。”赫連煜一口否決。
秦樂窈抓住他放在自己耳側的手,輕聲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有誰是一輩子防賊的,還得一勞永逸。”
冬至之後沒多久便是小年了,在這種合家團圓的時節,街上的行人都比之前的少。
上京城的城防太嚴,連帶着皇城周圍的一圈壁壘都是固若金湯,奚梧玥手上沒有通關文牒,他沒法混進去,只能一直守在相對松散的涯城中,隐姓埋名,靜待時機。
奚梧玥年幼時候的十數年都是在街頭巷尾盜竊搶劫度日,即便是後來被姜槐序找到,也是整日躲躲藏藏地逃命,除了去樓蘭戰場帶兵,他從沒幹過什麽能養活自己的正經營生。
這種平淡如水的日子讓他生不如死,像一刀刀的鈍口拉在身上,對秦樂窈的憎惡也到達了頂峰。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她,現在他該是在那九五至尊的寶座上,坐擁天下。
只差一步,明明都已經只差一步了。
奚梧玥沒法再回到樓蘭去,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将自己這些所有的痛苦,千百倍地還給秦樂窈。
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機會來得如此之快,骁騎将軍的夫人在上京城選不到合适滿意的糧食種子,要在涯城和孟州等地尋找供貨的商家,整個涯城的商販都能參選。
奚梧玥得到消息的那一整晚都沒有睡着覺,在腦子裏反反複複地預演計劃,直至天明。
來自上京城的馬車抵達涯城的這一日,街角的縫隙裏,陰森憎惡的目光像一條藏在水溝中的毒蛇,盯着前面從馬車裏出來的那個裹着紫色披風的女人。
是秦樂窈沒錯,而且她只帶了兩個護衛一個車夫。
她将涯城的商販聚成了市集,開設攤位,仔細甄選着,并且将最終能看得上眼的用布袋包了樣品,帶去下一個城市作對比。
從涯城到孟州中間隔着一段不近不遠的山路,官道都比別處修得迂回狹窄。
馬車沿着山腳行進着,車裏的秦樂窈半撩着車簾,她也在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動靜,奚梧玥如果真想報複她,必定要選在離上京城近,并且消息不算閉塞的地方,像涯城、孟州、淮水城這幾個地方都是不錯的選擇,但若說是挨家挨戶的盤查,勢必會打草驚蛇,讓他縮回偏僻處捉不到人。
唯有引蛇出洞。
秦樂窈不信他能忍得住。
但這一路上卻是一番風平浪靜,一直到進了孟州的大門,都沒有遇上個什麽特別之處。
對此秦樂窈也不心急,反正後面還有幾個城州,她不指望能運氣這麽好的一擊即中。
結果孟州出來之後,仍然是無事發生。
時間已經是接近年關了,盡管上京城周圍合适的城州有七八個,但她若是大過年的還在外面選種子,顯然也是反倒會叫人起疑。
進到淮水城之後,車夫詢問道:“夫人,咱們下一站去哪?若是路途遠,屬下就去驿站換兩匹好馬。”
秦樂窈思忖後道:“不去了,眼看着要過年了,你去跟淮水城的商販們都通傳一聲,這是最後一站,選完了我就回上京去了。”
若真是她料錯了奚梧玥的脾性,這孬種沒有膽子來找她報複,也只能是等到年後開春再做打算。
就這樣,秦樂窈的一行人從淮水城出來時候,便踏上了返程的路。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秦樂窈坐在裏面閉目養神,在經過一處山腳之時,野林子裏陡然竄出來一群大黑狗,狂吠聲将馬兒驚得四蹄亂走,車夫一番驅趕無果之後兩個護衛都跳下去打狗。
林間一聲哨響,一只黑皮犬竟是直接跳上了車架來,吓得車夫哇哇大叫:“夫人小心!!”
秦樂窈尖叫着從氣窗跳出去,一邊大聲嚷嚷:“怎麽回事!快把這群狗給趕走!”
馬車擋住了護衛的視線,一個黑影迅速逼近她身後,在秦樂窈的驚叫聲中用力捂住了她的口鼻,直接将人拖着往旁邊的山坡滾了下去隐蔽起來。
“夫人!夫人??”待到護衛和車夫轉過來找人,哪還有秦樂窈的蹤跡。
“壞了,夫人不見了,快,分頭去找!”
坡下的樹叢裏,秦樂窈瞪着一雙眼,看着越來越遠的幾個護衛,搖着頭拼命地想發出聲音來,但卻是被那只粗糙的大手捂得嚴嚴實實。
“驚訝嗎,臭婊子。”
直到确定外面的人已經走遠了,奚梧玥才猙獰着在她耳邊陰狠出聲。
“你以為仗打完了,你的好日子要到了?”他的面部肌肉抽搐着,失去了表情的控制,“老子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覺啊,就等着有這麽一天,能剝你的皮,拆你的骨。”
他一把扣着秦樂窈的脖頸将她摁在了地上,她臉上被他的五指勒出了痕跡,松開後露出了整張臉來,但面上的表情卻是和奚梧玥預料之中的驚恐不太一樣。
她躺在地上,滿臉戲谑地瞧着他,“看來我還是很了解你的。”
奚梧玥暗道不妙,正欲起身逃跑,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道一拳砸飛了出去,與此同時林間躍下來數名飛魚服錦衣衛,全是大內高手,輕易便将奚梧玥鎖了琵琶骨鉗制在了地上。
赫連煜将秦樂窈扶起來,心疼地瞧着她臉上的印子,“疼不疼?”
“不疼。”秦樂窈再沒有一刻能有現在這般暢快的心情,她盡興地沖奚梧玥嘲笑着:“哈,兜兜轉轉這麽些年,你徹底輸給我了。”
奚梧玥猩紅着一雙眼,臉被摁在肮髒的泥壤中,渾身都在用力掙紮着,沖着秦樂窈失控咆哮。
赫連煜揮手吩咐道:“帶走,穿了他的琵琶骨和腿骨,讓他不能再動彈。”
“是。”
淮水城外的一處破廟裏,奚梧玥身上被鐵鈎穿了五處大關節,渾身是血地顫抖着,五花大綁在木架之上。
錦衣衛的獨門手法了得,連腰骨都被橫穿鎖住,即便是将鐵鈎再取出來,奚梧玥也注定是個爬不起來的廢人了。
赫連煜顯然沒打算再多此一舉将他壓回上京城處置,這畜生的這條賤命現在所剩的唯一價值,就是給秦樂窈出口惡氣。
“我陪着你一起?”赫連煜問秦樂窈。
“不用,你出去等我吧,沒事的。”她冷靜說着。
“好,那我給你守着門。”赫連煜将佩刀取下來,遞給她。
秦樂窈掃了眼,勾着唇角道:“不要這個,我有辦法。”
赫連煜點頭,往她肩膀上按了下,“有需要就叫我,能聽見。”
很快,廟裏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奚梧玥疼得快要失去知覺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四肢顫抖,越抖就越疼,鮮血往外直流,失血過多讓他渾身發冷,男人知道自己已然活不過今日,盯着面前的秦樂窈,咬牙切齒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會化成厲鬼來找你的……”
“是嗎,你手上這麽多罪孽,數以萬計的冤魂,你以為閻王爺能放你自由身?套着鐵索滾油鍋過釘板還差不多。”秦樂窈嗤笑一聲,“你這種畜生,下了地獄也是受刑,永世不得超生。”
“更何況……”她輕蔑地看着他,“手下敗将,活着我都能把你弄死了,還怕你一個孤魂野鬼不成。”
奚梧玥想掙紮,想咬死她,但被鐵鈎貫穿根本就動不了分毫。
“哦對了,你那紋身,其實我沒想起來,我編的。”秦樂窈哈哈笑了一聲,“編得像嗎?有鼻子有眼的吧。”
“秦——樂——窈、”
“這是你最後一次叫我的名字了,真髒耳朵。”她緩緩搖頭,将藏在袖口裏的絲線取了出來,亮在他面前,“認得嗎?你最喜歡的玩意,最細的漁線。”
奚梧玥的目光不可控制盯着這團細線,她說:“你說過什麽來着,只要勁兒夠大,它就能慢慢勒進皮肉裏。你說它能勒斷你脖子裏的氣管嗎?我覺得應該能。”
赫連煜在廟外等候着,他耳力好,能聽見裏面的男人傳來喉間痛苦的哽咽,然後慢慢消失不見,徹底歸于沉靜。
秦樂窈又在裏面呆站了一會,出來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外面山林間的空氣清淨極了。
赫連煜溫和地沖她笑着,“解決了?”
“解決了。”秦樂窈咧開嘴露出了一口白牙,“餓了,吃飯去。”
赫連煜一邊打着手勢讓錦衣衛進去處理屍體,一邊笑着将她摟進了懷裏,“走,吃飯去。”
“要喝酒。”
“随你高興,想喝什麽都行。”
“但我今天指定會喝醉的,你背我回去。”
“哈哈,行,現在就背都行。”
“啊!哈哈,跑快點跑快點。”
笑鬧的身影驚飛了林間鳥雀,又再雙雙停留在了更高的枝幹上,依偎在一起,看着下面的兩個人兒漸行遠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