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村
第24章 回村
站在大隊部門口的臺階上, 馬大勝一臉愁容,擡手示意大夥兒安靜點。
“我們要相信公安同志,人肯定會幫我們找到的!早上我已經讓東子去了鎮上, 就等在派出所門口!只要有了江顏跟杜二丫的消息,他會第一時間趕回來告訴大家!”
馬大勝的這番話并沒有讓大夥兒放心,讨論聲反而愈演愈烈,逐漸開始有人向不好的方向去猜測。
“哎喲都一夜未歸了, 怕是兇多吉少了吧!就是找回來...估計清白也...”
這話一出,倒是讓吵鬧的氛圍安靜了一瞬,衆人不由循聲望過去。
雖然不少人都這樣想過,但誰會這麽沒有眼力見在這時候說出來啊!人還不知所蹤生死未蔔呢, 你這時候說這種話,不是紮人心窩子嘛?
沒瞧見崔雪她們瞪過來的表情嘛,恨不得吃了你似的!
“你瞎說什麽!她們不會有事的!昨天公安來都只說疑似被拐,并且有了線索在追蹤!你這麽急赤白咧的污蔑人清白被毀, 你什麽居心啊?!”
“我什麽居心?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裝什麽啊!我說的難道不對嗎?我就不信你們心裏沒這麽想過?自己騙自己有意思嗎?”
崔雪被她怼的險些一口氣沒接上來, 她目眦欲裂。
“我沒有這麽想過!江顏不會有事的!她聰明機靈, 也懂得保護自己!曹斌在她手上都沒讨到好,這次依舊可以逢兇化吉!”
“曹斌就是個文弱書生,能跟外面混世的匪子比嗎?江顏就是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對,她是聰明機靈,但是你別忘了, 她長的還格外漂亮!就她那副長相,真落到匪子手裏, 可能全身而退不受一點磋磨嘛?”
“你!你......”
這句話讓崔雪啞了火,她呆愣愣地站在人群中, 目光不知道在看向哪裏,沒有焦距。
是啊,她那麽漂亮,又那麽嬌氣,真落到壞人手裏,誰能保證不起色心,就是打算把她賣了暫時不動她,分分鐘都能出手吧,這都過了一天一夜了......真要賣了,人都不知道送到哪裏去了。
崔雪哭了,她哭的很傷心,抱着雙膝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衆人:“......”
剛剛還跟她争執的嬸子,看她這副孩子氣的樣子,也不好意思了,別扭地反過來出聲安慰她:
“我...我說的那是最壞的結果!我心眼兒壞,你別跟嬸子一般見識!不一定...不一定江知青真的能逢兇化吉呢!再說不是還有杜二丫嘛?辦法總比困難多,兩個人出主意肯定能化險為夷的!”
“對對對,沒錯!”
崔雪哭得太慘了,唐倩也被帶的跟在後頭抹淚,大夥兒不好意思再刺激她們,顯得好像是他們在欺負小孩,都跟着點頭附和,話全挑好聽的說。
即便沒有一個人心底真這麽想,也不好意思再傷她們的心。杜二丫能頂什麽事?她還是個孩子,瘦得又跟麻杆似的,一只手把她按住估計都翻不了身。
哎,可惜了。
雖然她倆來他們村插隊沒多久,但都是乖乖巧巧的好孩子,尤其是江知青,先前名聲被誤會成那樣子,也沒自暴自棄,對誰還都和和氣氣的從不記恨別人,話雖不多也不怎麽跟村裏人親近,但是誰跟她好好搭話,她都笑眯眯的回應。
一想到那麽單純漂亮的小姑娘,就此天真不再甚至香消玉殒,大夥兒心裏說不難受是假的。
一直暗中默默觀察的孫蘭婷,見他們的口風開始一邊倒,皺起眉頭,用眼神示意縮在人群後的徐靜可以說話了。結果對方跟死了似的,明明接收到了自己的意思,卻還跟個鹌鹑似的縮在那。
越來越不聽話了,孫蘭婷心下郁氣漸起,挪過去直接扯上她的衣裳,這下徐靜就是再裝死也裝不下去了。
她硬着頭皮站出來,開始照本宣科的背着孫蘭婷昨晚叮囑她的話。
“你們怎麽都确定江顏是被壞人拐走的?就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自己跟別人厮混夜不歸宿的?”
徐靜被大夥兒看的聲音直打哆嗦,抖着聲音繼續:
“可...可別忘了昨天的公安過來,只說了咱們村一個女知青被拐了!是‘一個’,杜二丫才下鄉,年紀小又是頭一回去鎮上,就是被拐也是她的可能性最大吧?但是江顏呢?”
終于說完了,徐靜松了一口氣,她避開衆人視線,感覺大夥兒的目光像一支支箭矢一樣射過來,而她就是那個活靶子。
餘光瞄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徐靜不由自主的看過去,便對上站在人群中的丁夢月。對方正對她露出了一個不屑的嗤笑,徐靜心頭震顫,那一瞬間,她好像被脫光了站在陽光下接受他們的審判。
對呀,經過丁夢月的事,她還沒看清孫蘭婷的嘴臉嗎?她只會對對她有用的人和顏悅色,只會對能被她利用的人以姐妹相稱。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是被抛棄的下場,連過往将近一年相處的情誼她都分毫不看。
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她替孫蘭婷沖鋒陷陣多少次了?真的值得嗎?特別是在丁夢月不再當她的跟屁蟲之後,她每天都過得很累,累的當孫蘭婷引戰的活靶子,去幫她說自己不願意說的诋毀江顏的話,累的去幫她幹永遠幹不完的農活。
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她還要經歷多少次?挑起多少事端?
徐靜真的累了,她開始讨厭孫蘭婷,更讨厭江顏!要不是她惹到了孫蘭婷,導致孫蘭婷非要處處針對她,她也不至于被連累的這麽累!她只是想自己在下鄉的這段時間能過得舒坦點她有錯嗎?
徐靜說完話神情就有些游離,看的孫蘭婷直皺眉,幸好話題已經引出去,會有其他人接茬。
“對啊,江顏鎮上都去過好幾次了!甚至還獨自去過縣裏,她要是沒點防範意識,早就被抓了,還用等到今天?我看這事情沒這麽簡單!”
“你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天大清早江知青跟我一起坐牛車去的鎮裏,結果一下車人就跑不見了,也沒個旁人一起,現在想起來,還怪奇怪的!”
“奇怪什麽奇怪?一個人去鎮上就奇怪了?我還一個人上廁所你怎麽不說奇怪?要不要以後我拉屎你就待在茅房裏看着,看看我哪奇怪?”
黃大娘呸了接話的幾人一口,都是腦子被驢踢的玩意兒!
發洩完她犀利的目光掃了人群後的孫蘭婷一眼,冷笑,誰不知道這幾個人最近跟她走的近,不就是惦記着家裏兒子當兵的事兒,指望孫蘭婷幫着跟她哥哥說說好話招進去嘛!一個個蠢得跟豬一樣被人當槍使。
招兵要是說句話就能成,全國有那麽多軍官,每個人都像你們這樣求求人,部隊早就人滿為患了還輪得到你?
黃大娘的話糙理不糙,有類似想法的衆人面色當即有些挂不住,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眼神也四下亂瞟,瞟着瞟着忽然眼前一亮。
“哎!村路上來人了!是不是他們回來了啊!”
正說着,村路上遠處的小黑點就迅速往這邊移動,輪廓也越來越清晰,摩托車轟鳴聲漸漸入耳。
“是派出所的邊三輪!”
“啊我好像看到車上有個姑娘!诶,怎麽就一個?”
唐林開着邊三輪由遠及近,剛到村口就被人群攔下來了。
“是杜二丫!唐公安帶回來的是杜二丫!”
馬大勝看着邊三輪上唯二的兩個人——唐林跟杜二丫,不甘心地又伸長脖子往村路上張望,半點人煙都沒再瞧見。
“唐公安啊,就找回來一個人啊?”
馬大勝皺巴着一張臉,本就黝黑幹瘦的老臉因為一夜沒睡更顯得蒼老,牛眼大的瞳仁裏布滿了紅血絲,猛然湊近還怪駭人的。
唐林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仰頭,把邊三輪熄了火從車上下來。
“對啊,一個人啊!你們村就丢了一個人,可不得給你們就找回來一個人!咋?你還想要幾個啊?”
這話說得,真洋貨。
“真的就丢了一個人啊,哎喲我估計剛剛徐知青她們說的是真的了,真的是...我還以為她是個好的呢!”
“不會吧,我還是覺得她幹不出這事兒,她要真像徐靜說的那樣,當初她幹嘛還因為那些流言鬧自殺啊?那麽多人看着呢,難不成還是裝的?”
“呵,我就說她不是什麽好姑娘,瞧瞧她那模樣,活脫脫狐貍精轉世!”
唐公安的話一落,人群一片嘩然,鬧哄哄的全是叽叽喳喳的議論聲,直吵得唐林一臉莫名其妙,這平遙村的人到底啥情況啊,人好不容易給他們帶回來了,不說夾道歡迎吧,圍着他吵什麽啊!
他這頭被圍着,那頭沒什麽存在感的杜二丫,打車一停穩就迫不及待的從挎鬥裏下來。
她跟着唐公安一路從縣裏颠簸到了村裏,腦漿都要被搖勻了,她後悔了,還不如在鎮上的時候就換村裏的牛車坐,慢是慢了點,起碼不會把她骨頭跌散架啊!她哪知道村裏的路,加上唐公安那恨不得油門擰到底的駕車技術,給她小身板能造成這麽大的威力。
“yue——”
杜二丫還是沒忍住,哆嗦着兩條麻杆腿跑到路邊吐去了。
知青點的女知青們好不容易擠進人群,見她竟在人群外圍,又火急火燎地擠了出來,看她全須全尾地站在面前心裏還一陣後怕,你一言我一語地表示關心,又見她腿直打哆嗦站都站不穩便趕忙伸手去扶。
但是江顏人呢?
衆人有一大堆的問題想要問她,但看她臉色青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一副遭受了極大磋磨的模樣,又不忍心現在就問。
“公安同志,江顏呢?江知青你沒救回來嗎?她是不是也被拐子擄走了?”
崔雪瞧了眼杜二丫就又擠進了唐林周身的包圍圈,她臉上還挂着淚痕,一雙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聲音也沙啞得不像話。
“是啊唐公安,我們村的江顏呢?也是個知青,她昨晚一夜沒回來,我們原以為她跟杜二丫一起被拐走了,她現在到底是......”
馬大勝被崔雪直哆嗦的聲音喊回了神,對對對,得趕緊問問江顏的事,要是人還沒救回來,就抓緊時間去救啊!
這下唐林反應過來了,也明白過來,圍着他的村民先前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麽意思,聽着耳邊叽裏呱啦亂給江顏扣的屎盆子,他氣就不打一出來,馬大勝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厲聲打斷。
“胡鬧!江知青從來就沒被擄走過!她是去協助我們公安抓捕壞人,解救杜二丫同志的!她不僅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線索,還提前發現了敵人的窩點!并且一舉殲滅!他們一個小頭目都被她打進醫院了!江顏的行為非常英勇!她應該受到嘉獎!你,你,你還有你,怎麽能随意诋毀好同志!”
唐林本就身材壯碩聲音粗犷,再加上他公安的身份,更是自帶了一份威嚴,中氣十足的話一出口,全場都安靜了。
大夥兒呆若木雞,不是被唐林的聲音震得,是被他話裏的內容吓得。
抓捕壞人?提前發現敵人窩點?一舉殲滅?還把人家小頭目打進了醫院??
這...這說得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柔弱無助又可憐的江知青嘛?
“唐...唐公安啊,您是不是弄錯了啊?三點水的江,顏色的顏,長得還非常漂亮的,那個江顏?”
唐林被他們搞的火大,什麽亂七八糟的啊,不是那個江顏,還有哪個江顏?
“那還有假!你當我傻啊?人都分不清楚?”
“不不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村的江知青啊,雖然上次把曹斌打的厲害,但那是因為曹斌自己身子骨不行!再加上這位崔知青教的好!其實江知青她就是個非常柔弱的小姑娘!實在是您剛剛形容得讓我們非常...非常不敢認,我是怕您弄錯了,到時候耽誤了找人。”
馬大勝苦着一張臉,這唐公安板着臉還挺吓人,滿臉橫肉的。
唐林一怔,再掃向其他人如出一轍的反應,當下恍然,敢情這小丫頭一直在村裏裝呢!
據他了解,這丫頭下鄉也有四個月了吧?還真是...裝的夠久的!
曹斌身上的傷可不是一個不會功夫的人,随便揍能揍出來的,每一處都打的極其巧妙,能讓你痛不欲生,卻不傷你根本,就是帶着被打成那副慘樣的曹斌去市裏驗傷,頂多也只能被判定成輕傷。
江顏那丫頭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喲,這麽多人圍在村口幹嘛?今天不上工啊?”
一道十分悠哉的女聲在人群外響起,衆人齊刷刷回頭,正對上一個騎着自行車的女孩,極精致的小臉揚着明媚的熟悉笑容,除了江顏還能有誰!
江顏掃了一眼,幾乎全村人都在這了,早知道不上工她就在縣裏多逛一會兒了,拿着哥哥給的布票,也去扯幾尺布做兩身裙子穿穿啊。
“江顏!!!”
“江顏你還好吧?你有沒有受傷?”
“江知青你去抓壞蛋了嗎?唐公安說的是不是真的啊?”
空氣寂靜一瞬後,立刻炸開了鍋,像是一瓢水灑進了滾燙的油鍋裏,沸騰的人群都要把江顏淹沒了。
好容易安撫住抱着她哭嚎的崔雪,又去摸摸唐倩幾人緊抓着她胳膊的手,搞得像怕她跑了似的,就連黃大娘也擠過來湊了個熱鬧。
咋了啊這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英勇就義了。
聽着大夥兒的七嘴八舌,江顏明白了,沖着唐林無奈地開口:
“唐公安,你昨兒派人來我們村遞消息的時候,沒提我跟你在一起嗎?”
唐林:“......”
好像還真沒提......搞了半天,原來是他的鍋,唐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罪過罪過。
一行人堵在村路上也不是事兒,馬大勝大手一揮全都移動到大隊部的小廣場去,順便請唐公安來發表講話,把事情給大夥兒理理清楚。
*
今日平遙村的田間地頭格外的安靜,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順着交錯的田埂往村裏走,才能聽到喧鬧的人聲,此時的大隊部院子裏擠滿了人,站不下的都一圈圈的圍在外圍,全都伸長脖子往裏看,豎着耳朵聽裏頭人講話,時不時還發出一陣陣的驚呼。
唐林站在臺階上,雙手背後,要是沾點水,把他被風吹立起來的飛機頭往後梳梳,倒是一副縣領導的派頭。
他聲音洪亮,語調抑揚頓挫,把江顏如何察覺杜二丫被綁,并捉住從犯吳富貴,再到去了泸水縣,江顏又先一步找到敵人窩點,并解救了八名女同志,後成功制服歹徒将他們餘黨繩之以法的全過程,都說得格外詳細,當然,其中江顏把張聰命根子滅了事情就不用說了。
以及最後,他們鎮派出所的三位公安,聯合縣裏的其他公安同志,在王平王力回程途中進行埋伏,一舉将他們抓獲,最終解救出包括杜二丫在內的四名女同志!
過程那叫一個跌宕起伏,精彩絕倫。
唐林說得很痛快,大夥兒聽得也刺激。心覺唐公安的口才原來這麽好,比往年說評書的說的還引人入勝,聽的他們就跟身臨其境了似的。
幹了十來年的公安,不說當衆演講吧,就是做案情彙報,唐林都幹了無數遍了,工作彙報肯定只陳述事實不能添加任何修飾詞語,但是對平遙村的老百姓那不用啊!自然是怎麽精彩怎麽來,唐林運用上他畢生所學的詞彙,直把面前這群人說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說了江同志壞話的那幾個,吓死他們!
緩了會神的杜二丫也聽得入迷,她還是第一次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解救自己的過程,才驚覺原來過程這麽曲折危險!
她什麽都不知道,吃了別人遞過來的橘子糖就昏迷了,再醒來就到了車裏,兩個兇神惡煞的壯漢很吓人,她陷入了絕望,當時心裏就一個念頭——她還是被賣了,只是沒有被爺爺賣,而是被兩個陌生人,爺爺知道了肯定會生氣吧,養了十幾年的賠錢貨最後一分錢沒賺回來。
杜二丫抹了抹淚,她頭一回知道自己的性命原來這麽珍貴,珍貴到江顏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舍身救她,珍貴到鎮上、縣裏那麽多公安同志從白天到黑夜的找她、救她。
毫無血緣關系的人都這麽重視她的生命,她自己呢?
杜二丫擦幹了眼淚,從今以後她不再為家裏人當牛做馬的活了,她要為自己活!頭一回,杜二丫對替哥哥下鄉這件事情,感到無比慶幸。
*
看着還在高談闊論,替大夥兒答疑解惑的唐林,江顏扯了扯嘴角,這也太能說了吧,給她戴這麽大一頂高帽,也不怕把她脖子壓折了。
“......所以!江同志是我們巾帼不讓須眉的女英雄啊!她是我們溪平鎮的驕傲!我今天來,不僅是為了送杜二丫同志回來,還是過來代表溪平鎮全體公安同志,對江顏同志進行表揚!
她是我們全體同志們都應該學習的榜樣!所有針對江同志的流言蜚語,都将被她英勇的救人行為所擊潰!所有诋毀江同志的邪惡勢力,都是紙老虎!大家對江顏同志進行熱烈鼓掌!”
嘩啦——
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江顏:“......”
不顧她死活了是吧。
倒不是唐林真不顧江顏的死活非要誇她,而是他身為基層公安,最是了解村裏這些鄉親們的想法,跟他們交流不能一味地按照自己的來,得順着他們的思維去溝通,必要的時候浮誇一下也不全然是錯。
他們沒念過書不懂什麽大道理,甚至有時候不辨是非就喜歡胡攪蠻纏。
但是呢,他們有一個非常統一的鮮明優點,就是十分愛國愛黨!你對他們解釋江顏多好多好,叮囑他們以後不要再說那些謠言诋毀她,都不如扯兩句口號吓唬吓唬他們來得有效!
果不其然,幾個先前跟在徐靜後頭,給江顏造謠的大伯大娘,當下是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忏悔,生怕自己忏悔慢了被拉出來批|鬥。
唐林見狀樂得不行,連忙朝江顏使眼色,仿佛在說:瞧見沒?厲害吧?
江顏:“......”
角落裏的孫蘭婷盯着‘眉來眼去’的兩人,恨得牙都要碎了,呸,勾三搭四的狐貍精!她命怎麽就這麽好!劇情都被自己搞亂成這樣了,她還能走出一條新路來!到底要不要人活了!竟還哄得這個公安都替她吹牛皮!
唐林說得那番話,孫蘭婷自然是一個字都不信的,她把這些全歸咎于女主的瑪麗蘇光環!
她越想越氣,女主的氣運就這麽強大嗎?就她在黑市賺的那三瓜兩棗,什麽時候才能趕上江顏的聲望啊!比不過她的聲望,又怎麽像那個聲音說的,奪走她的氣運!
*
自打那天過後,孫蘭婷身邊就冷清了不少,她好不容易擁有的,被衆人捧着讨好的狀态一去不複返,就連徐靜也對她愛答不理了,找她一起出門不是推托洗衣服就是上廁所。
倒是還有幾個大娘會過來找她說進部隊的事,但是态度比先前可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幾句話讓被捧慣了的孫蘭婷挂了好幾次臉,險些就此掀桌。
更是沒人再願意說一句江顏的不是。
大娘們心說我們又不是傻的,求你推薦我兒子去部隊的事兒,還不知道哪天得信,能不能成呢!但我要是敢诋毀英雄同志,派出所可就在鎮子上啊,當天晚上唐公安就能開着邊三輪把我拷起來抓走!到時候別說蹲局子,就是兒子進部隊的事情也鐵定泡湯,爹媽身上有案子政審不會通過啊!
巴巴哄了孫蘭婷這麽長時間,那軍官親戚的消息是半點都沒得到!大夥兒心裏也有點不得勁,有好幾個大娘都後悔給孫蘭婷送雞蛋了。
等人終于走了,孫蘭婷狠狠啐了一口,這些人是越來越難敷衍了,甚至還想讓她去鎮上給她哥哥打電話,她哪來的電話,“哥哥”都是假的!
扯了一個謊,就得再加一百個謊去圓第一個謊,說心裏不慌是假的,但品嘗過了好的“人脈”給她帶來的利益及便利,孫蘭婷就更加不舍得失去這層“軍官妹妹”的身份了。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過就是一些小說裏連名字都沒有的npc,還能反了天不成!
孫蘭婷暗自咬牙,決定這周得空去趟鎮子,是時候再加一把火了。
-
對比身邊逐漸冷清下來的孫蘭婷,江顏這段時間耳邊就沒清淨過。
全是村裏嬸子大娘們,向她打聽剿匪細節的聲音,每每這時候,江顏就忍不住想,那天唐林要是把張聰的慘狀也跟大夥兒說了,現在是不是就沒什麽人敢攔她了?
不只村裏人,就連公社都有幹事下來采訪她,說要把她的‘事跡’做成大字報,貼到公社門口的公告欄上去,再在中午進行全公社廣播宣傳,為期一個月,并且還想邀請江顏本人去給同志們做現場演講。
江顏:?
她演講什麽?演講怎麽一石頭砸爛張聰的命根子?開玩笑嘛!
托唐林演講功力的福,她現在人設徹底崩了,如今她在村裏人眼裏,跟能倒拔垂楊柳的魯智深沒兩樣!
哦,除了崔雪。
崔雪至今仍然堅信,江顏現今的武力值,完全是因為她教的好+江顏學得快。
如今江顏的‘柔弱’僅她可見。
就在事情慢慢平息,江顏終于要松口氣之後,換縣裏來人了!
副駕駛位的女公安一下車,就一臉興奮地舉着幾乎有大半人高的錦旗朝江顏走來。
大紅色絨布配着明黃色流蘇,巨大的,異常矚目的,錦旗。
上頭十四個金黃大字:懲惡揚善江同志,手起石落快人心。
江顏:“......”
還好,全場除了縣裏來的公安,只有江顏能看懂這兩列字的意思,哦,還有在她腦海裏瘋狂大笑的745。
江顏尬的想要逃離地球,大隊長馬大勝卻很興奮,他激動的老臉黑紅黑紅的,全程萬分熱情地招待縣裏來的公安同志。
等人走後,還非常與有榮焉地把這塊錦旗,挂到了大隊部辦公室的正中央,不管是誰,只要推開大隊部的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顏的錦旗——懲惡揚善江同志,手起石落快人心。
真是救了大命了。
她不想要錦旗,她只想要獎金,五塊錢也好啊,江顏心酸酸,每每此時,江顏就會想到傅承聿給她申請的高額獎勵。
財神爺還得是他啊。
算算日子自從上次一別,江顏已經半個多月沒見到他了,上次去縣裏還衣服也沒有碰到他。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天晚上,江顏就人生頭一遭的夢到了傅承聿。
她在夢裏正跟他追查一個案子,這個案子完成她能有一千塊錢的獎金!
一千塊,都是做夢了怎麽也不夢個大的,比如獎勵一套京城四合院之類的。
總之她在跟傅承聿一起追犯人,不停地穿梭在各個巷子,巷子越跑越窄越跑越窄,跑到最後巷子變得只有碗口那麽寬,為了一千塊她擠呀擠,只悶頭奮力往前擠,擠了半天終于擠出來了!
剛松口氣,結果發現她出現在了先前抓張聰的地方,周遭一個人都沒有,連傅承聿都不見了。
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兩人,就在這時,傅承聿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了,他換了作訓服,穿着那套看起來超貴的襯衫西褲,衣服上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聲音也格外的溫柔好聽,他來到江顏跟前輕聲問她:
“你在找我嘛?”
江顏眼前一亮,連忙點頭,還沒來得及詢問逃犯的事情。
就見傅承聿從身後舉起一個巨大的石塊——
然後猛地砸向她。
!!!!
江顏驚醒了,渾身都是冷汗,醒來的第一時間就低頭往兩腿之間去看——
空蕩蕩!!!真的沒有了!!
然後,江顏就吓醒了。
這回是真的醒了,外頭天光都泛起了魚肚白。
她擦擦額頭的虛汗,去洗了好幾個冷水臉,才壓下心頭的詭異感。
她想讓745查查夢到這個預示着什麽,是不是看那個錦旗看的,但是她忍住了沒問,因為她知道745肯定會嘲笑她,她不允許自己被笨蛋嘲笑,所以她決定自己琢磨。
順着村路晨跑,一直跑到了山腳,江顏終于想明白了。
她覺得她之所以做這個夢,是因為她現在重活一世,變得太善良了!
所以在她那樣對待了張聰後,才會夢到別人這樣對自己,這是潛意識裏的自己認為她那樣做不好,在接受懲罰。
江顏想通了心情就釋然了,但是她不會改。
她從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問題,自然不會改變自己的處事标準,潛意識裏的自己覺得不對,那就讓潛意識去改好了。
江顏甩了甩頭,想将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甩出去,結果那些離譜的噩夢還沒從她腦海裏消失,身後就說曹操曹操到地,傳來一道熟悉聲。
“江顏。”
江顏匆忙間愕然回頭,正對上往這邊小跑來的傅承聿。
聯想到夢裏的場景,她未停地腳下一個趔趄,這才注意到745已經在她腦海中提醒很久了。
在她身形不穩即将跌倒時,腦海中不禁再次感慨,人果然不經念叨!
“小心!”
傅承聿見她扭到腳踝似要跌倒,神情一凜,不再慢吞吞地跟着她的步伐,一個箭步上前欲要将人從跌倒的半路撈起。
山腳的路很窄,平日也就夠一人行走,往常江顏都是一個人晨跑,她身形嬌小平衡性也強,再加上跑慣了便從不覺得窄,但是此時再加上一個人高馬大的傅承聿,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更何況她此時還失去了平衡。
江顏心裏一慌,忙不疊攀上傅承聿伸過來的胳膊,跟個八爪魚似的,上半身卻還在往下倒,整個人跟下腰似的幾乎被對折。但她越想站直保持平衡,極窄的山路就好似越不讓她如願,就連清晨的泥地也開始打滑。
傅承聿也被她這一招纏功打的措手不及,以他的身手撈一個人就跟呼吸喝水一樣簡單,但偏偏他碰上的是從不按常理出牌的江顏,這一搗亂,呼吸就接不上去了,水也喝嗆了。
兩人雙雙倒地往小徑邊的草堆滾,傅承聿擔心草葉枝條割傷她,倒地的剎那調整了姿勢,把她整個人都圈在臂彎裏,卻也不敢真的壓住她,雙臂用力給她在懷裏撐出了一個安全範圍。
山腳小路的坡并不高,兩人順着慣性滾了兩圈就停了下來。
傅承聿當作肉墊,江顏壓在他身上。
空氣一片寂靜。
“嘶——”
江顏的吸氣聲打斷了靜谧的氣氛,她不滿地扭了扭腰,示意他快松開胳膊。
翻滾的時候沒被壓疼,停下來倒是被他手臂硌疼了。
傅承聿被她在懷中扭地身體一僵,連忙松開雙手,他雙臂及其規矩的放在身側的草地上,側過臉不看她,不知是出于禮貌,還是單純的不敢細瞧。
也沒像往常一樣逗弄她。
“你起來吧。”
沒注意到他比平時啞一些的嗓音,江顏龇牙咧嘴邊點頭邊撐着他肩膀站起來,結果腳剛用上力,腳踝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哐當又跌了回去,一下整個人從半空結結實實地砸到傅承聿的身上。
啊——
傅承聿疼不疼江顏不知道,她反正是骨頭都要砸散架了,這男人身上練的不是肌肉,是鋼鐵吧!她不如摔在草地上!
“疼——”
江顏嘤咛一聲,粉白的小臉,毫無形象的皺成一團。
懷中人突然的跌落,讓傅承聿心頭一顫,唯恐她摔了,等他回過神,自己的一雙大手已經箍上了江顏的腰肢。
她的腰真細,兩只手就包全了。
“你...”
傅承聿出聲,甫一對上江顏的小臉,話又消散在空氣中。
她的臉還糾着,皺起的細眉似在強忍着疼痛,往日狡黠含笑的杏眼,此時也換上了不易察覺的嗔怪,眼眶裏盈滿了生理性的淚水,染的她上挑的眼尾都帶上了一抹豔麗的紅。
她美麗、鮮活,也極為脆弱。
脆弱的他收緊雙手,就能折下這支豔麗的玫瑰。
傅承聿喉結滑動,視線落在她飽滿的粉唇上,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江顏疼得龇牙咧嘴,渾身就像被拖拉機碾過一樣,偏偏他每次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勁還賊大,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嘛?不知道他的力氣大的能掐死人嘛!
不滿地擡起眸子瞪過去,正對上傅承聿直直望過來的黑眸,其中的幽暗複雜,一時間讓江顏都忘了疼痛。
她這才發現此刻兩人之間離得極近,近到她只需稍稍側一下臉,他們的鼻尖都會彼此相撞,近到她都能感受到對方跟自己同頻的呼吸。
近到她看清了,一向沉穩內斂的傅承聿,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江顏終于反應了過來,她細眉輕挑,潋滟的眼波在傅承聿緊繃的面容上流轉一圈,注意到他的目光,漂亮的唇瓣意味深長地翹起。
“傅承聿,你是不是想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