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親了這一口, 黎秦越樂了大半晚上。
她心情好, 找不着合适的發洩途徑,幹脆就給卓稚的游戲賬號裏充錢。
游戲是她下的, 賬號是她幫着注冊的, 密碼都是卓稚念着她輸入的, 所以用起來跟自己號一樣順暢。
但到底跟自己的號不一樣,這種通過簡單方式連接起來的親密感,讓人有種暗搓搓的激動。
于是充完錢,脾氣暴躁毫無耐心的黎大小姐,還幫卓稚代練了兩小時,心下暗暗想着要讓小傻子和她平起平坐。
玩得晚了,早上便起得遲了。
卓稚新手機用的順溜, 微信裏也就加了黎秦越一個,早早地發了張網上搜來的早餐圖片給她,大概是想勾引她早起。
黎秦越起床下了樓,卓稚正在客廳的地毯上擺着奇怪的姿勢, 見她下來, 咧嘴一笑:“早哇,姐姐。”
“早呀。”看她回複了活力, 黎秦越很開心。
卓稚蹦起來去廚房把早餐的最後步驟完成,兩人吃完飯, 照例該玩電腦的玩電腦, 該看書的看書。
只是卓稚現在不去書店借書了, 手機裏下載了閱讀軟件, 抱着看得停不下來。
平平常常的一天,又有些不平常。
黎秦越總是忍不住隔會就瞥卓稚一眼,卓稚有好幾次對上她的視線,笑一笑,臉蛋紅撲撲的。
看得黎秦越心癢癢。
這天下午,米興益打了個電話給黎秦越,內容震撼。
起初黎秦越沒想着避開卓稚,但卓稚十分敏感,瞬間就望了過來,兩只眼睛跟小燈泡的似的,黎秦越怕自己的表情兜不住,便轉到了後花園子裏去。
米興益雖然面上看着沉穩,但年齡也不大,郁悶了少不了跟關系好點的朋友多說兩句,這電話的時間便打得有點長。
黎秦越挂了電話以後,轉身看見卓稚貼着落地窗,跟只壁虎似的,眼巴巴地望着她。
視線對上的第一秒,卓稚快速繞過窗戶,來到了她身邊。
卻沒直接問,手上的衣服一揚,披到了黎秦越肩上,說:“後園子裏冷,你也不知道穿好外套再出來。”
黎秦越身上熱乎,心裏便也熱乎,幹脆将手塞到了卓稚手裏:“是啊,你也不知道早點給我拿衣服過來,你摸摸我手多冷。”
卓稚把她另一只手也拉過來,合一塊雙手捂住了,說:“不是看你打電話呢麽,姐姐你又不想我偷聽到。”
黎秦越道:“也沒有……”
卓稚打斷了她接下來的忽悠,道:“是容花的事。”
黎秦越想好的說辭在喉嚨裏繞一圈,便沒法再說出來。
卓稚盡心盡力地給她捂着手,低頭也不看她:“這事的确跟我沒什麽關系,但我有點私心,但不過也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一連用了兩個但,十分地可憐,十分地弱小,十分地惹人憐愛。
黎秦越覺得自己要不慣着寵着護着,大概就不是人了。
反正說了也不高興,不說不高興還得委屈,還得生她的氣,黎秦越便幹脆照實說了。
“現在也還是沒真相,容花又出現了,還是碰米興益的瓷,警察來之前跑掉了。”
卓稚愣了愣:“跑?她腿治了嗎?”
黎秦越很無奈:“據米興益判斷,沒。”
“她這樣很危險!”卓稚情緒有點激動。
“她自己都不在乎,別人着急也沒用。”黎秦越頓了頓,“對了,今天的現場還是有人在拍,在起哄。”
卓稚眉頭皺起來,挺久都沒松開。
“好了。”黎秦越抽出了手,“我們在這暖個什麽勁,回屋裏吧,屋裏多暖和。”
“你說她明天還會不會繼續?”卓稚問。
“我猜會。”黎秦越道。
“米總呢?”
“他也猜會。”
“那米總沒什麽打算嗎?”卓稚緊跟着黎秦越。
黎秦越回屋關上門,嘆口氣:“我昨天不跟你說了嗎,米總不是一般人,他有什麽打算跟我們沒關系,我不能把你搞他身邊去,跟着他……”
“不不不,”卓稚連連擺手,“不需要不需要。”
“那你什麽想法?”黎秦越問。
“下次米總肯定會想辦法逮人了,不管是公了還是私了,我希望到時候我能見容花一面。”
卓稚猜得挺準的,米興益是打算直接逮人了,黎秦越應下來:“好的,這個可以。”
但第三天,容花并沒有出現,第四天也沒。
卓稚每天都眼巴巴地注意着黎秦越,也算是讓兩人平日裏的偷瞄項目倒了個個,黎秦越覺着有些心情複雜。
到第五天的時候,卓稚跟在黎秦越屁股後面,就差跟她進洗手間了,生怕黎秦越有了消息,但是不告訴她。
黎秦越真想拜拜佛,求求容花阿姨快出現吧。
還真讓她給求着了,第五天晚上,米興益給她發來消息,說人逮着了。
黎秦越問他打算怎麽辦,米興益說還沒定下來,這次逮住了就一直在哭,有點棘手。
黎秦越沖卓稚一招手,道:“我過去跟她溝通溝通,都是女的,好說話點。”
米興益笑道:“你這個女的可不好說話。”
黎秦越攬了卓稚:“我這裏有好說話的。”
兩人匆匆趕過去,這次容花碰瓷的地點竟然是在米興益公司門口,連同錄視頻的,米興益一塊逮了,這會都在會議室裏。
黎秦越和卓稚到了時,米興益正站在門口抽煙,這畫面真是似曾相識,不過如今是完全不同的場景。
“哭太厲害了,搞得我腦殼疼。”米興益道。
“米總一向見不得女人哭。”黎秦越道。
“對,不管什麽年齡什麽身份,女人只要一哭我就頭疼。”米興益頓了頓,“其實差不多了。”
“什麽情況?”黎秦越趕緊問。
“她說讓我救救她的孩子。”米興益在卓稚來的時候就把煙掐滅了,這會捏着個煙把,來回倒。
“哎……”黎秦越嘆出口氣,“也就你們家常年遇到這種事。”
“嗯,這次搞了個一波三折,欲拒還迎。”
卓稚在一旁等得挺着急的,這會聽着兩人談話也知道的确是另有隐情,便更着急了。
她雖然沒動作也沒說話,但眼神真真切切的,落在黎秦越身上,如有實質。
黎秦越心下嘆氣,在她背後拍了拍,對米興益道:“我女朋友挺關心你這事的,想不明白,這幾天一直在念叨,要沒什麽不能說的,讓她進去看看吧。她幹安保這一行的,不親眼過了不放心。”
米興益眼睛彎彎地笑了笑,對卓稚道:“辛苦你一直記着,我沒什麽事,他們人都在裏面,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待會還是會把人送警局去。”
“好,謝謝米總。”卓稚趕忙道。
“該是我謝謝你。”米興益很客氣。
卓稚推門進去了,米興益請黎秦越坐到了另一間辦公室裏,泡了茶給她。
“之前就聽說你找了個小朋友,那天吃飯帶着,也沒正式介紹,我以為你沒認真呢。”
“哪能沒認真呢,你見過我帶別人嗎?”黎秦越抿口茶,笑着道,“小朋友年齡太小,害羞,所以我就沒說那麽正式。”
“感情這事,也是好玩。”米興益道,“誰都沒想到,你找了個小女朋友。”
“年齡大小,性別男女都無所謂,主要得喜歡。”
黎秦越本來提女朋友三個字是為了表明身份,讓米興益給她一個面子,讓卓稚插手這件事,但這會聊起來了,她發現自己還挺樂意聊的。
于是就多說幾句:“你肯定看不出來,她功夫可厲害了。”
米興益笑:“哪方面功夫?”
黎秦越也笑:“哪方面都厲害。她打架那個利落勁,我上次見到這種人,還是米叔叔開會時帶的那個助理。”
“他保镖,”米興益道,“你是有職業控嗎?”
“不,我就控我家那個。”黎秦越得意洋洋的。
卓稚進到會議室時,一個男的正在跟容花急赤白臉地吵架,內容大概是你讓我來的,要判刑什麽的都是你的事。
單方面吵架,容花并不應聲,只是在不停掉眼淚。
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皮耷拉下來,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眼睛形狀。
卓稚心裏一揪,對那個男的道:“你別吵。”
男的見來的是個年輕小姑娘,喊起來:“我不吵,我不吵我要進局子了,我拿錢給人拍個視頻而已,怎麽就被人當賊抓了,我上哪裏說理去。”
“上公安局說。”卓稚走到了容花跟前,桌上放着包紙,但容花并沒用,卓稚抽了兩張遞給她,“別哭了。”
男的上前一步還要再吵,卓稚心裏煩得慌,擡手沒客氣,将他半個膀子往後擰去。
男人發出痛苦的嚎叫,卓稚道:“說了你別吵,那邊待一會去。”
男人是個吃軟怕硬的,沒敢再出聲,乖乖找個角落坐下去了。
容花沒接卓稚的紙,卓稚便一直拿在手裏。
她道:“這事你其實不想進警局說吧,要找警察有用的話,也不用折騰這麽一大圈了是不是?”
容花擡眼看了她一眼,突然就有些崩潰:“我真的沒辦法了,我沒辦法了……”
“嗯,我知道。”卓稚在她面前蹲下身,用手裏的紙幫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要有辦法,誰想這樣呀是不。”
“我孩子丢了,我孩子丢了……”容花說出這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眼仿佛都重複了千萬回,痛苦,絕望,反反複複的折磨,撕心裂肺。
卓稚突然眼睛就紅了,她擡手抓住了容花的手:“丢了我們找,一直找一直找,總會找到的。”
那只手粗糙,太過粗糙,像攥了一截老樹根。
容花眼淚唰唰地往下掉,她看着卓稚,另一只手擡起,小心翼翼地想去蹭卓稚的臉頰,但最終并沒有放上去。
那雙快要哭瞎的眼睛,就這麽緊緊地望着卓稚,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淹沒在那張苦難的臉上。
容花說:“我的閨女,要還活着,跟你差不多大了,跟你差不多了……”
卓稚低頭,眼淚掉下來,很快被她擡手抹了。
她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深呼吸兩口氣,擡頭對容花道:“她一定活着,你是有她什麽線索了,所以過來找米總的嗎?”
容花搖頭,聲音嘶啞:“我找不到,找不到,才來找大官的。”
卓稚道:“你報警了嗎?備案了嗎?加入尋子的互助組織了嗎?家是哪裏的,跑過哪些地方了?”
“都找了,能找的都找了。”容花搖搖頭,“十二年了,找不到,找不到。”
“這麽久了,為什麽現在用這種方法?”卓稚胸腔悶疼,嗓子幹得難受。
容花把手從她的掌心裏拿了出來,一開口又是一連串的眼淚:“我沒幾天可活啦,別人還能說出法子,我就按這法子來。我閨女要在這活世上,我活着想見她一面,要她不在了,我下了黃泉再去找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