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身子騰空而起的瞬間, 黎秦越就清醒了。
這是一種本能的警醒, 她比卓稚高許多,也不見得比她瘦, 肌肉含量還不錯, 真報個體重, 大家都要驚嘆一遍,完全看不出來有這個數啊!
所以第一反應真的是怕卓稚錯估了自己,把她給摔出去。
但卓稚穩穩地走了兩步之後,黎秦越的擔憂就徹底消除了。
太輕松了,攬着她的胳膊是輕松的,腳步是輕松的,呼吸可以望見, 緩緩呼出的白氣,也是輕松的。
黎秦越垂下頭,有些想笑,她差點忘了, 這小東西是可以幹過地下拳王的人。
卓稚抱着她, 沒有直接走門廊,繞着門口的小花園一圈, 才從側門進了屋。
黎秦越幹脆繼續裝醉,也不知道是裝醉還是裝睡, 反正這種懶懶散散被人當小孩子的狀态, 很讓人舒服。
卓稚抱着人進了客廳, 低頭問她:“姐姐, 直接上樓嗎?”
“嗯。”黎秦越黏黏糊糊應一聲,雙手挂上去摟住卓稚脖子,往她肩窩裏蹭了蹭。
卓稚就這麽繼續抱着她上了二樓,推開卧室的門,把人放在了沙發上。
黎秦越身子七拐八拐地窩着,擡眼對她笑:“還沒洗臉。”
聲音軟軟的,跟撒嬌似的。
卓稚在她跟前蹲下身,便也像對小朋友一樣,問她:“那我給你打盆水過來,還是抱你去洗臉呀。”
“抱。”黎秦越伸了伸胳膊。
卓稚笑了笑,挺樂呵的。
黎秦越在別人面前都是高冷又暴躁的小黎總,在她這裏大部分時間是心思極多彎彎繞繞的狐貍精。
唯獨這種難得的時間裏,困了醉了心情又不差的時候,才能軟乎乎的,跟團小棉花似的。
這就讓人分外想珍惜。
卓稚彎腰又把人抱起來,洗手間的門虛掩着,有些窄,她便沒伸手去推,幹脆擡腳輕輕踹了下。
黎秦越在她懷裏,咯咯咯地笑起來。
卓稚問她:“你笑什麽?”
黎秦越道:“你這會特別……霸氣。”
卓稚聽這話挺開心的,搖頭晃腦道:“我什麽時候不霸氣,為你打了那麽多場架呢。”
“是。”黎秦越伸手在她臉上拍了拍,“我就喜歡你為我打架。”
卓稚想到那場讓她和雇主關系變得複雜的擂臺賽,臉有些紅,在洗手間裏左右看了看:“姐姐,放你下來?”
“不要。”黎秦越在她懷裏搖頭。
“你不是要洗臉嗎?”卓稚看着那一堆瓶瓶罐罐,“要卸妝的吧,我不知道怎麽搞。”
“不卸妝,我要去泡澡。”黎秦越道。
“哦。”卓稚抱着人往裏面走,在漂亮的四角浴缸前停下,“你還是得下來了,我給你放水。”
黎秦越終于肯下地,擡腳甩了腳上的鞋。
卓稚幫她放水,試探着溫度:“說起來,我也就給姐姐你幹過這些事了,鋪床疊被,做飯洗澡……跟個女仆似的……”
覺着差不多了,卓稚轉過了身:“姐姐你是不是要給我漲……”
“工資”兩個字沒能說出口,要說黎秦越幹什麽最快,卓稚覺得毋庸置疑就是脫衣服了。
剛還齊齊整整的衣服,這會全被她随手甩到了地上,也是真有錢,有些衣服是務必要幹洗的,浴室裏已經霧蒙蒙地有了水汽,她也不在乎。
卓稚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去幫她撿衣服,還是勸她不要這麽晾着,小心感冒。
黎秦越扔掉了連體褲襪,全身上下也就剩內衣了。
卓稚見過她這樣子,卻還是忍不住在心底裏排山倒海地感嘆一通,是真的好看。
特別是現在這個環境,這個燈光,這個霧氣,這個水流潺潺的聲音。
卓稚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口渴,眼睛膠着在黎秦越身上,足有半分鐘,沒舍得離開。
黎秦越還在脫,壓根沒理她,雙手背在身後,下一秒随時就可能扔掉身上需要打碼的唯一屏障。
卓稚深吸口氣,在她手要松開的一瞬,猛地沖過去,握住了她的胳膊。
黎秦越的指尖勾在內衣帶子上,終于從散亂的長發裏露出只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幹嘛?”
“姐姐我出去了你再脫!”卓稚喊出來,盯着她,“給我兩秒。”
“你閉眼別看不就得了。”黎秦越挺不滿意,“再說了,你不是說報答我嗎?就不能送佛送到西,抱我進浴缸啊。”
“不是……這個……”卓稚很是為難,跟她打商量,“姐姐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每天都抱你在花園裏溜一圈……”
“你現在都不樂意抱我了,還以後呢。”黎秦越癟癟嘴,挺委屈的樣子。
“我樂意。”卓稚很苦惱,“那你現在把內衣扣子重新扣上,我抱你進去好不好?”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了。
黎秦越又癟了癟嘴:“哪有穿衣服泡澡的……”
“我出去了你脫嘛,”卓稚也開始撒起嬌來,“好嗎好嗎好嗎姐姐,你這樣我不好意思。”
良久,黎秦越嘆了口氣:“好的吧。”
她手在後面動了動,沖她一張手:“好了。”
卓稚抱着早完事早解脫的想法,立馬将讓一把抱起,轉身就放在了浴缸裏。
這個姿勢幅度有些大,黎秦越顯然有些措手不及,落水的時候往裏滑了一下,手卻是沒松開,狠狠拉了卓稚衣領一把。
卓稚被拉下去,視線裏只剩水面,和水面裏蕩漾的美麗肌膚。
黎秦越壓根沒把內衣扣子再扣回去,這會松松垮垮地蕩着,像一條招搖的水草。
卓稚挺起脊背,想起身,黎秦越卻突然跟着她起,紅唇往上湊了湊,挨上了卓稚的唇。
卓稚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跳了開來,頭也不回地就沖出了浴室。
浴室裏響起黎秦越一連串的笑聲,真真跟狐貍精的咒語似的,攪得卓稚不得安寧。
她一路沖回了二樓自己的房間,愣在沙發上好一會兒,抿了抿唇。
心裏不禁有些感嘆,黎秦越的嘴唇可真軟啊……
不知道她自己的有這麽軟嗎?卓稚擡手摸了摸,好像有點點幹。
手再放下來的時候,有一點紅紅的印子,卓稚愣了又愣,才反應上來那是黎秦越的口紅。
于是盯着自己的手指,莫名其妙的,又臉紅了好一陣。
這天晚上卓稚有些輾轉難眠,總覺得有什麽事沒做,覺得這一天不該這麽結束,心裏空落落的,不滿足。
大半夜的,手機突然叮鈴響了一聲,卓稚趕忙抓了過來,看了眼。
短信提示有銀行卡入賬,因為她跟公司財務聯系得有些遲,這人生中的第一筆正式工資也得的有些遲,但黎秦越可真是不虧待她,卓稚盯着那個數字怎麽算,都是多了許多。
其實她這卡裏,有師父給她的下山啓動資金,還有之前打拳贏的那筆巨款,看上去十分富裕。
但直到這一刻,卓稚盯着那入賬的數,才覺得這錢是她自己的。
師父的錢,最好能還給師父,她以後還要好好孝敬她老人家,把這些年的養育之恩都報回去。
打拳贏的獎金黎秦越雖然不要,但卓稚總歸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就當替黎秦越先保管着了。
只有現在這個數,不算太多,但也絕對不算少,是她盡職盡責辛辛苦苦賺來的,卓稚越想越開心。
這再一激動,就更睡不着了。
她把這筆錢要花多少,怎麽花,都算計好了。又不顧大半夜的,給師父發了條短信,告訴她,她工資到了,問問她老人家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她都可以買了給她寄回去。
師父一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手機也不常在身上帶,這短信什麽時候會被看見得靠緣分,但卓稚就是沒忍住,一大串地發了出去。
完事盯着自己的通訊錄翻了翻,突然有些羨慕黎秦越,即使淩晨一兩點,也有陪她聊天的人。
卓稚在山上時,還算有老老少少的朋友,下了山,如今能算得上朋友的,也就黎秦越了。
想到這裏,又是一番感慨,覺得自己下山的日子過得這麽舒坦,工作工得這麽刺激又順遂,也實在離不開黎秦越的好心。
該好好感謝她的。
怎麽感謝呢,黎秦越不缺吃不缺穿,平日裏的愛好也就是……
卓稚手指搓一搓,臉紅了。
也就是欺負她而已了。
盡管前一晚失眠得厲害,卓稚仍然起了個大早,跑步買菜做早飯。
而且今天這餐做得格外用心,照着電腦上的食譜,第一次嘗試了自己做小籠包。
出籠的時候,熱氣騰騰,卓稚包包子有經驗,小籠包的樣子漂亮,只是發面的時間不夠長,外皮的口感不夠軟。
折騰了一早上,黎秦越下樓的時候,沒忍住,“呦”了一聲。
卓稚系着小圍裙,站在一旁,一拱手,酒店服務員般的完美笑容。
黎秦越三兩步過來,筷子戳了一個就上嘴咬了口:“自己做的啊?”
“是啊。”卓稚湊過去,“怎麽樣,好吃嗎?”
“你自己沒嘗嗎?”黎秦越吃着東西,聲音嘟嘟囔囔的。
“嘗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黎秦越吃完了一只,才道:“我口味你不清楚嗎?你喜歡吃的,我都喜歡吃。”
卓稚呵呵呵笑起來:“你們有錢人就是這樣,吃慣了山珍海味,就覺得自己做的家常菜香。”
“你的手藝算是農家樂了。”黎秦越坐下來,細細地開吃。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黎秦越擦擦手,笑眯眯問卓稚:“今天覺着你有點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卓稚問。
“特別殷勤。”黎秦越道。
卓稚心說這麽明顯嗎,嘴裏倒是否了句:“我平時對姐姐你不都這麽殷勤嗎?”
“嘴巴抹蜜了。”黎秦越擡手,手指在卓稚的唇上勾了下。
她的動作很快,出其不意。
卓稚只來得及喊出句:“髒。”
“什麽髒?”黎秦越看着自己的手,“嫌我手髒?”
“我嘴髒。”卓稚扯了張餐巾紙擦了擦,“我還沒擦嘴呢。”
黎秦越還是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麽,笑得有些邪惡:“我不嫌棄你。”
卓稚搞不懂她,起身收拾東西,端着碗碟進廚房門的時候,黎秦越道:“我剛說你嘴巴抹蜜,可是誠心誠意的。”
卓稚在廚房裏回她:“當然要把姐姐你哄好啦。”
“不只是哄。”黎秦越喊着同她說話,“是本來就是甜的。”
說完了又生怕卓稚聽不到點子上,加了一句:“嘗起來是甜的。”
卓稚差點把碗碎在洗碗機裏。
在廚房收拾的時間裏,卓稚前前後後仔細思索了下黎秦越的腦回路,越想越覺得可怕。
黎秦越說她殷勤,可能把原因歸結在了昨晚嘴唇碰的那一下,雖然卓稚是覺得黎秦越又香又軟自己無端占了便宜,但要因此就獻殷勤那導向可太錯誤了。
于是從廚房出來以後,卓稚沒敢再耽擱,對黎秦越道:“姐姐,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跟我去一趟市裏買東西嗎?”
“有啊,現在就有。”黎秦越很感興趣,“你想買什麽?”
“換個手機,然後給我師父買點零食。”卓稚頓了頓,“還有請你吃飯。”
“請我吃飯?”黎秦越笑着道,“剛不就請了嗎?”
“正式一點的。”卓稚想起那天兩人去的那家餐廳,手指揪了揪,“我發工資了。”
“诶?怎麽才發?”黎秦越皺了皺眉。
“我聯系財務小姐姐有些遲,過了上個月的茬了,就這個月發的。”
“你來了才兩月嗎?”黎秦越看着她,“我怎麽覺着都很久很久了。”
“兩月多了。”卓稚往她跟前走了走,“難道姐姐覺得跟我在一塊度日如年嗎?”
黎秦越掃她一眼:“明知故問。”
卓稚擡下巴,笑得跟個傻子似的:“不知道。”
黎秦越擡手捏了捏她下巴:“因為喜歡你啊,才覺得過了很久啊。不然沒過這麽久,我都想不明白,怎麽這麽喜歡你啊……”
卓稚任由黎秦越捏着她下巴左右搖擺,心裏甜滋滋的,臉上熱烘烘的。
“秦越姐姐,讓我請你吃飯呗。”
“走呗,你這吃飯有沒有點別的意思啊?”
“沒有!”
“你知道我問的什麽嗎回這麽果斷?”
“反正沒那個意思。”
“啧。”
“秦越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拍馬屁沒用了,得讓我摟着才能好。”
“摟呗。”
“這種事你倒是沒意見。”
黎秦越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卓稚肩膀上,摟着人上了車,摟着人下了車,摟着人在商場裏晃悠,買了一大堆東西。
兩人出了商場,讓人把東西送回山莊,輕裝簡行地準備去換個地吃飯。
卓稚讓黎秦越選喜歡的餐廳,黎秦越拿出手機,認真地翻了翻,看看哪一家價格不會貴到讓小傻子出血,又的确是她吃過的味道不錯的。
外面的馬路上突然一聲急剎,黎秦越聽着只覺得車不錯,身邊的卓稚卻已經沖了過去。
黎秦越趕緊擡頭去看,卓稚真跑起來的時候,速度快得能出殘影。
出車禍了,盡管是在人流量特別大的地方,車子大都行駛得挺緩慢的,卻還是出車禍了。
黎秦越只來得及看清一眼地上躺倒了個人,行人已經“嘩”地圍了上去,堵了個嚴實。
至于卓稚,大概在人群最裏層,早已經看不見了影。
黎秦越趕緊收了手機趕過去,這裏人實在太多了,吵吵嚷嚷的,不少人舉着手機在拍。
黎秦越走近後,瞧着那車有些眼熟,等車上的人下來後,一張口,黎秦越心裏咯噔一下。
是米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