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臨近正午,日光越來越炎熱。
姜萱熱得滿頭大汗,累得扶了扶遮陽草帽,坐在大樹背後的陰涼處休息。
借着背包掩護,從空間裏拿出巧克力雪糕,雪糕又冰又涼,表面還有薄薄一層冰霜,給炎炎盛夏帶來了一絲涼氣。
啃完雪糕,姜萱舒服地嘆口氣。
兜裏沒有糧票,吃飯也變成了大問題。
幸好她有一個空間,保冷保暖,時刻保鮮。空間裏有足足兩箱巧克力雪糕,還有薯片沙拉水果話梅,起碼中午能吃這些零食填飽肚子。
吃完兩碗水果沙拉,姜萱又坐着歇了一會,然後站起身繼續往北走。
走着走着,前方視線豁然開朗。
只見不遠處,一排排紅頂小洋樓沿街矗立,方方正正的樓體,鬥篷式大屋頂,看起來格外氣派。
這、這不是典型的“蘇式”風格建築物嗎?
姜萱驚呆了。
急忙加快腳步,幾乎是跑着來到了廠區門口,擡頭張望,大紅色的招牌很顯眼——江東市國營棉紗廠。
原來是國棉廠!
姜萱想起來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國棉廠,或者說是紡織廠,辦得相當輝煌。
據說有幾個大的國棉廠,最初起建的時候,是交給外國人設計的,所以建築風格和蘇聯那邊幾乎一模一樣。
望着那些洋氣的紅頂小洋樓,姜萱拍了拍額頭,有種回到現代的恍惚錯覺,不由笑出了聲。
國棉廠的大門緊緊閉着,左右兩邊有荷槍實彈的士兵駐守,目不斜視,正視前方。
姜萱不敢靠太近,遠遠地打聽:“這位同志,請問國棉廠最近招工嗎?”
年紀小的士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擡手指了指右邊方向。
姜萱望過去,正巧看見了一間紅色磚瓦房,很不顯眼,門是敞開的,牆上貼着兩張草紙,隐約能看出“招工”幾個字樣。
姜萱高興壞了,連連和士兵道謝,飛一般地跑了過去。
很快,姜萱又被殘酷的現實潑了一盆冷水。
“紡織工?就是呆在車間紡線編織的小女工嗎?”姜萱問。
婦女點頭:“對,剛好只招女生,最好手腳麻利些,能吃苦。還有,必須是城鎮戶口的!”
姜萱是城鎮戶口,确實滿足招工要求,但她也沒法接受自己當一個車間紡織工……
從名牌大學生到廠區小女工,這個心理落差未免太大了。
姜萱受不了這個委屈。
婦女似乎看出了姜萱的猶豫,又道:“我們招的是臨時工,進廠要培訓一個月,試用期半年,半年後再根據你的工作表現,決定要不要轉正。”
“臨時工和正式工有什麽區別嗎?”姜萱不明白。
“臨時工只有每個月十八塊的生活費,正式工是一級工,工資三十三塊,定量糧食二十八斤。”
姜萱聽得迷迷糊糊。
難道臨時工沒有定量糧食供應嗎?只有十八塊的生活費?
婦女面色和善,說話也挺耐心,又和她介紹道:“臨時工也能住廠區宿舍,八人間的,宿舍是廠子提供的,一個月的住宿費是一塊錢。”
“如果圖方便,以後想在廠區食堂吃飯,把糧食關系從街道轉到廠裏就行。”
總之吃住都在國棉廠,很方便。
聽到提供工人宿舍,還能在食堂吃飯,姜萱眼眸閃爍,擡手抹了把臉,無比糾結。
“我……我能回去考慮一下嗎?”
“當然行。”婦女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不想進國棉廠,也不用過來說一聲了。”
再度回到街上,姜萱猶如失了水的鹹魚,狀态蔫噠噠的,郁悶無比。
她真不想去車間做一個小女工。
又辛苦,又不體面。
簡直對不起她名牌大學的出身!
姜萱扭頭望了眼“蘇聯”小洋樓,毫不猶豫,當即轉身離開。
循着原路回去,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又來到了市中心。
姜萱愁得要命,同樣也是累得夠嗆,恨不得趕緊回大雜院睡一覺。
電光石火間,忽然瞥見街道盡頭的郵電局,刷着綠色油漆的水泥牆,寬敞明亮的大廳……猛地跳了起來。
她是不是忘記郵局這個工作單位了?
姜萱眼睛發亮,滿懷希望走進郵電局,左右兩排低矮的辦事窗口,裏面坐着工作人員。
窗口前排了不少人。
姜萱來到窗口前面,學着其他人的做法,稀裏糊塗要了一張電報單。
電報單上盡是方方正正的格子,旁邊的老大爺拿起筆,手指發抖,顫顫巍巍寫着字。
原來是往上面寫電報內容啊?
姜萱眼珠一轉,不知道發電報是什麽流程,主動道:“大爺,你想寫什麽?我幫你寫啊。”
“謝謝,謝謝小同志!”老大爺連連道謝。
姜萱不太好意思,幫忙認真寫好電報內容,以及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最後跟着老大爺一塊排隊,沒多久便輪到了自己。
電報員頭也不擡,接過電報單子,噼裏啪啦敲鍵盤打字。
姜萱看得一愣一愣。
打完字,電報員擡頭問:“普通電報還是加急?”
老大爺連忙說:“加急,要加急派送的。”
“加急電報價格翻倍,剛好六毛錢,去那邊窗口繳費。”
……
全程看下來,姜萱才弄清楚了發電報的流程。
原來價錢是按字數算的,普通電報一個字三分錢,加急電報價格翻倍。
從江東市發往上海的加急電報,最快也需要一天的時間。
姜萱不找其他人,而是找了主動幫忙的老大爺打聽。
“大爺,這裏是郵局,郵局也是年後統一招工的嗎?”
“是啊。”
老大爺笑了笑,也算是看出了她的意圖,索性指了一條明路。
“看見了沒?往右邊走,那裏是主任的辦公室。你去敲門,态度好一點,說不定能行得通呢?”
姜萱高興地扶着老大爺出門。
繼而前往百貨大樓,狠狠心,花了二十六塊,買了一罐營養麥乳精,一條大前門香煙,又和售貨員要了兩張光面牛皮紙,包裝的像模像樣。
重新回到郵局,姜萱坐在大廳觀察許久,心裏多少有了底,鼓起勇氣,直接去後面的辦公室敲門。
成與不成,全看這次的運氣了。
“當當……”姜萱敲門。
“誰啊?”話音落下,當即有一個中年男人開了門。
姜萱連忙道:“薛主任,您好,請問您現在方便嗎?我有些事想找您幫幫忙。”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頭看見姜萱手裏的大包小包,目光微微閃爍。
“行,先進來說。”
辦公室的門随即關上,姜萱也不怕,落落大方地把禮物放在桌上,神色鎮定。
“薛主任,是這樣的,我剛來江東市,戶口也落在了城裏。聽說郵局最近有招工的打算,所以趕着時間過來問一問。”
姜萱選擇先發制人,目光殷切。
薛主任聞言,沉默了一下,瞬間明白了她的來意。
他幹笑道:“同志,你聽誰說郵局最近有招工打算的?沒有這回事,真沒有。”
“啊?”姜萱失望。
看在那些禮物的面上,薛主任主動說:“郵電局一向是年後招工的,到時候你再來這裏報名,一樣的。”
姜萱不肯放棄:“現在沒有空缺的崗位嗎?”
薛主任呵呵笑,沒給她答話。
姜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抱起桌上的麥乳精和大前門,笑着道:“薛主任,打擾了,我走了啊。”
薛主任:……
薛主任盯着她手裏的東西,被她的騷操作驚呆了。
“這個……”這個不是送給他的嗎?
姜萱慢半拍地哦了一聲,有意無意地說:“這是我剛剛從百貨大樓買的麥乳精,還有大前門香煙,還挺貴的,二十六塊錢呢,拿回家送給當家的。”
“大前門啊……”薛主任肉疼。
他的私房錢全被家裏的那個厲害婆娘卷走了,害得現在想抽一根大前門都沒錢買。
眼見着姜萱就要出門,薛主任連忙攔住她,“哎同志,你等等。”
“我想起來了,我們單位有個二十來歲的女同志,電報員,上個周剛請了産假,後面半年都不來上班……”
姜萱佯裝冷靜。
薛主任又問:“你會打字吧?”
姜萱嗯嗯點頭。
打字而已,現代的三歲小娃娃敲鍵盤都玩的賊溜呢!
“那個女同志請了半年的産假,她不來上班,自然沒有工資領,如果你願意來,做的也是電報員的工作,臨時工,一個月十八塊,剛好能做半年。”
半年以後,恰好是年後統一招工的時候。
薛主任沒把話說死。
姜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敢情是讓她當臨時工,暫時頂了別人的工作量?
至于半年以後,能不能考進郵電局,那就要看個人的本事了。
姜萱仔細算了算這筆賬。
買麥乳精和大前門,花了足足二十六塊錢……在郵電局當臨時工,一個月只有十八塊的工資。
兩個月就能回本了。
而且電報員的工作很輕松,肉眼可見地舒适,坐在窗口裏面,不用風吹日曬,只需要打字發電報就行。
缺點就是工資太低了。而且是臨時工。
但是姜萱沒得選。
現在是六月份,找工作太難了。
真的太難了。
1958年,貧窮落後的1958年。
不比後世飛速發展的現代化經濟,這裏壓根沒有那麽多的工作崗位。
事實很殘酷,工作崗位有限,一個蘿蔔一個坑,城裏的人家也不傻,萬一哪裏有了空缺的崗位,哪個不是争着搶着去競争的?
哪能輪得到姜萱慢慢去打聽?
要麽是國棉廠的車間小女工,要麽是郵電局的電報員。
反正都是臨時工,工資也一樣,該選哪一個,想也不用想。
只要熬過這半年,來年開春,她一定能考進郵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