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修]
第 5 章[修]
江東市與隔壁的省會城市挨得近,算是比較繁華的大城市,青磚民居古色古香,長巷安靜幽深。
臨近傍晚,太陽漸漸落山。
姜萱急得滿大街轉悠,終于找到了一個簡陋的招待所。
二層的磚瓦破樓房,灰撲撲的牆面斑駁潮濕,大字號紅色标語醒目顯眼,招牌有些破舊——
江東市幹部招待所。
看見這幾個字,姜萱有點懵逼。
幹部招待所?難道是幹部出差專用的?
眼見着太陽已經落山了,今晚她必須找一個落腳的安全地方。
總不能大半夜躲在巷子裏睡覺?那太危險了。
這個年代貧窮落後,人販子也多,女孩子被拐賣的事兒多了去了。給姜萱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讓自己一個人在外過夜。
魔仙堡的美鹹魚·姜,絕對不會讓自己處于如此危險的境地!
然而姜萱也不敢貿然闖進招待所。
仔細想想,如果想在招待所住,除了必要的住宿費,那肯定還需要出示介紹信或者其他身份證明。
姜萱是黑戶,壓根沒有那些證明啊!
想來想去,只能不甘心地轉身離開,天色擦黑時,姜萱來到了市人民醫院門口。
醫院燈光通明,牆面刷了一層淺綠色的油漆,大廳寬敞又明亮,前臺有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女護士,正趴在桌上打着瞌睡。
急診室大門敞開,裏面坐着值夜班的醫生,還有兩個護士。
姜萱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低着頭,不動聲色走進醫院。
順着樓梯往二樓走,長長的走廊上方吊着一盞燈泡,透過病房門口的透明玻璃,依稀能看見幾個躺在床上的病人和陪床的家屬。
好極了。
姜萱樂得心想,今晚暫時就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耽擱一晚!
這裏起碼有微弱的燈光,病房裏也有不少人,總比外面黑咕隆咚的巷子安全多了!
姜萱随便找了一個刷着綠色油漆的破舊長椅,累得一屁股坐到長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不管怎麽樣,今晚只能這樣睡了,明天再想辦法給自己搞戶口和住址!
這個時候就要感謝那些年陪老媽看了一部又一部年代電視劇的、自己了。
姜萱大概知道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戶口政策——戶籍城鄉二元制。
城鎮戶口和農村戶口天差地別,前者是個香馍馍,能在城裏讀書上學分配工作,後者呆在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下地掙工分,完全靠天吃飯的那種。
該選哪一個,想也不用想。
姜萱想給自己辦一個城鎮戶口,外面滿大街都能看到紅色标語,進步口號喊得震天響,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
那麽,如果有一個千裏尋親的孤女,在尋親的半途中,腦袋意外受傷失去記憶。
最好是在派出所公安同志的親眼目擊之下,重重撞了腦袋受傷,然後碰瓷暈倒……再次睜開眼,她就是一個無辜的、喪失了記憶的、嬌弱孤女?
什麽辣雞計劃?
想到這裏,姜萱眉頭緊皺,毫無形象地在長椅上癱成了一張餅。
說實話,這個法子太冒險了,需要精心計算到每一步,事到如今,她只能再好好想想,争取萬無一失。
肚子餓得咕咕叫,姜萱嘆口氣,假裝從背包裏取東西,實則從空間裏取出了一盒小熊餅幹。
趁着四周無人,風卷殘雲般迅速消滅了兩盒餅幹,緊接着又跑到不遠處的開水房,不留痕跡地悄悄打量。
醫院的開水房很是簡陋,小隔間有兩個燒水的大鍋爐,接通了旁邊的水管,只要擰開前面的水龍頭,就能接到滾燙的開水了。
前面站着一個老太太,頭發半白,衣衫破舊,褲腿上打滿了深淺不一的補丁,顏色洗得發白,看樣子家庭條件比較拮據。
姜萱瞅着老太太,神色若有所思。
下一秒,老太太拎着藤編殼子的暖水壺,轉過身,猛地看見姜萱,不由吓了一跳。
“老奶奶,您沒事吧?”姜萱試圖搭話。
“沒事,沒事。”
老太太拍拍胸膛,忍不住擡眼打量姜萱,皮膚白白淨淨,眉眼绮麗,兩根麻花辮子又黑又亮,長得真标志。
視線下移,又看見了姜萱手裏端的白瓷碗,于是熱心問道:“小丫頭,你也是留下來照顧家裏人的?是哪個病房的?”
“不是,我不是來照顧家人的。”
想到心裏翻來覆去的落戶計劃,姜萱當機立斷,主動和老太太多說了幾句,“我是從南方那邊來的,家裏只剩我一個人了……”
姜萱假裝失落的模樣,苦笑道:“我也是沒辦法了,只能來這裏投靠一個遠房親戚。可惜這會天色都黑了,我想着外面不安全,想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耽擱一晚……”
老太太聞言,納悶地瞥了她一眼。
住招待所一晚只要五分錢,居然連五分錢都舍不得花?又或者是囊中羞澀?
想到自家也是窮的叮當響,老太太心有戚戚,輕聲安慰道:“別怕,醫院裏安全着呢,病房裏都是些婦女小孩,我是來照顧我家二妮兒的,半夜還會出來接熱水呢。”
姜萱嗯嗯點頭,故意笑得害羞腼腆,目送着老太太離開,連忙轉過身,不太熟練地擰開水龍頭,用白瓷碗接了一碗滾燙的開水。
這會就要萬分感謝自己喜歡吃水果沙拉的好習慣!
空間裏有幾碗水果沙拉,就有幾個白瓷碗……不至于讓她想喝一口白開水都沒有合适的容器。
姜萱心累地嘆口氣。
而那一邊,老太太拎着暖水壺回到病房,房間裏很安靜,其他人差不多都睡了。
“奶奶,你怎麽才回來呀?”女孩臉色蒼白。
“剛剛在外面碰到一個小丫頭,奶奶和她說了幾句話。”
老太太晾好開水,把搪瓷缸放到桌子上,又把棉被往上蓋了蓋,“腳腕還疼不疼?”
“不疼了。”
老太太低聲念叨:“你說你,好端端的,上山挖野菜還能讓自己摔了,幸好這次你非要鬧着來醫院,不然女孩子家跛了腳,以後能找什麽好人家?”
“奶奶,我聽你的話,我不惦記大隊長了,我想嫁柱子哥。”姜二妮眼含淚光。
“真的?”老太太驚喜。
“真的。我想通了,只有奶奶和柱子哥會對我好,柱子哥不會嫌棄我的腳跛了。”
“呸呸呸。”
老太太嫌棄不吉利,呸了好幾下,戳着她腦門小聲罵,“死丫頭,醫生不是說了嗎?你的腳傷治得很及時,塗了那麽貴的藥,安心養三個月就沒事了,不會有後遺症的。”
“嗯,我知道。”姜二妮委屈地抹掉眼淚。
姜萱渾然不知,自己和重生女的距離,居然僅有一牆之隔!
更重要的是,在不久的未來,關鍵時刻,姜大小姐被這個蠢丫頭“坑”了一把,直接落到某個不要臉的混混二流子手裏了。
然而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一整個夜晚,姜宣始終提心吊膽,抱着背包,蜷縮着躺在長椅上,漸漸陷入了夢鄉。
走廊裏時不時有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
起初姜萱很不安,常常要被腳步聲吓得睜開眼,後來就很淡定了,安心地閉上眼繼續睡覺。
清晨,天光開始放亮。
走廊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嘈雜聲,半夢半醒時,姜萱感受到了似有似無的窺視,猛地睜開了眼。
“同志,怎麽在這裏睡着了?”穿着白大褂的女醫生問。
姜萱吓得連忙坐起身,“沒事沒事,是我不小心睡過頭了。”
女醫生似乎猜到了來龍去脈,嘆氣道:“招待所住一晚也不貴,最便宜的只要五分錢,你一個女孩子,在醫院這種地方睡覺,未免太危險了。長椅硬邦邦的,哪裏能睡得好呢?”
姜萱幹巴巴地笑了幾聲,沒敢繼續說話,抓緊背包匆匆離開。
跑到一樓的開水房随便兌了點溫水,草草漱口洗臉,重新編好兩根麻花辮,拍拍臉頰,精神百倍走出醫院。
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微風涼爽,天光大亮,遙遠的天際霞光彌漫。
姜萱摸了摸肚皮,翻出口袋裏的幾張糧票,都是面額兩斤的細糧票,不知道這個年代的糧票具體該怎麽用?
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說!
來到國營飯店,還沒走進門,便聞到了濃郁的燒餅香氣。
飯店裏面坐着七八個顧客,前臺的服務員困得直打哈欠,拿着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的清掃櫃臺。
姜萱仰頭認真看着黑板報上的價格表。
一個燒餅七分錢。
一個大肉包子一角錢。
一碗素湯面一角四分錢。
……
一溜煙看下來,紅燒肉的價格最貴,小份的需要一塊錢,大份的居然只要三塊錢……看那些年代電視劇還不如親眼見證!
姜萱簡直太喜歡這個低到令人發指的物價了!
“同志,我要一碗素湯面,一個燒餅!” 姜萱開口說。
服務員不耐煩,“一個燒餅2兩糧票,一碗素湯面4兩糧票!”
“哦。”原來糧票是這麽用的嗎?
姜萱慢半拍地拿出糧票遞過去,再加上兩角一分錢,一個燒餅和一碗素湯面很快到手。
按照這種低物價來說,她手裏的六十多塊錢幾乎算是一筆巨款了。
姜萱心情美滋滋的,聞着食物的香氣,不由胃口大開,坐到角落圓桌上埋頭吃飯,填飽了肚子,心滿意足離開國營飯店。
很不巧,姜萱剛出門,迎面又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臉孔,不是別人,正是掏錢買了她手表的鄭西洲。
看清楚眼前的人,鄭西洲也樂了,“同志,我們挺有緣的,是不是?”
姜萱:……emmmm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