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玉牌連接的投影石放映出那頭的狀況,那位青年修士站在一處高坡上,不遠處的槐村方向,連綿的火光沖天,刺目光芒在黑夜中分外醒目,仿佛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
“發生的太突然也太迅速了,每家每戶都幾乎是同時燃燒起來的,也沒有人求救,我發現時……根本來不及了。”
見到這幅景象的女妖,黑沉的眼眸仿佛被火光點燃,她無比暢快地放聲大笑,就那樣流着淚解脫般笑着: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陣法的靈力和明月的淨化力下,她的整個身軀再也無力抵抗,飛速地粉碎成煙塵,只最後看了一眼庭筠,像是托付僅剩的信任。
在庭筠了然地點了點頭後,她閉上了眼,光芒中黑色塵灰飛舞,所有都歸于寂靜。
投影石那邊,青年修士突然的驚呼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
“唉姑娘!你幹什麽!那邊危險!”
可修士的話還未說完,那抹素色身影便如雨燕一般沖入了火海中。
她周身籠罩着一層銀光,洶湧猛烈的火焰被全然隔絕,那抹銀色隐入其中,不見了蹤影。
青年修士頭疼地一拍腦殼,慕塵适時開口:“那位道友應當心裏有數,原地等待就好。”
他嗓音平和清冷,在這時倒能十分安定人心,青年着急關注着那邊的動向,便先挂斷了通訊。
庭筠撫着臂彎裏貍貓的後頸,現編着解釋道:“我們趕路來槐村時,我的貓一直被我放在芥子空間內,今晚本想着是放出來讓他透透氣的,結果我在第一處洞穴那邊,突然覺察到放在他身上的定位石,便巡着路線找了過來。”
“我來時感受到了一股很強大的陌生力量,可還沒瞧見,它便迅速消失了,我只來得及收進它的這一絲氣息。”庭筠将介嗔癡所做的事情推給了這個不知名生物,說完拿出手心裏的一個半截手指大小的晶瓶。
透明的容器內,一股深紫色的黑氣在其間緩慢萦繞着。
懷中的貍貓不安地躁動起來。
明月拉了拉慕塵的衣袖:“先回村吧,那邊情況緊急。”
她似乎因消耗了太多力量而有些軟弱無力,抓着慕塵的手倏地一松,身體就要栽倒,慕塵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她,看着已經昏睡過去的明月,他只得攙着她禦起劍。
他張口欲說什麽,庭筠十分體諒地說道:“沒事,你先帶她過去吧,左右那邊也用不上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等到周遭安靜下來後,庭筠對着瓶中的東西看了一會兒,重新挂回了腰間。她轉身擡了擡手,泥土覆蓋過角落那片黑灰,堆成了一個小小的土包。
【叮————恭喜完成劇情】
夜色暗湧,風聲掠過茂盛的草木,一片沙沙的摩挲聲,庭筠突然停下了腳步,頓了頓,換了一個方向前進。
略顯崎岖的山路上,有微微的光從高大的喬木和灌木中漏出,一隊高矮不一的身影正輕聲走在其中。
最前方的領頭人卻突然驚了一聲,又連忙捂住嘴,望着前方突然出現的人,猶疑地後撤了兩步。
“各位,這是要去哪兒呀?”
微弱的燈籠光照出了身後一長排的隊伍,瞧着大約有十幾二十人,為首的女人庭筠曾見過,在老宅,她距離庭筠最近,當時正喂着一個男孩喝粥。
她握着燈籠的手不斷收緊着,将身邊牽着的孩子往身後攬了攬。
————是那個在山洞內發現的,最大的那個女孩兒。
身影重重疊疊,中間的女人們牽着或抱着年齡不一的小孩子,有洞穴中的那群女孩,也有老宅中情況不算嚴重的男孩。
庭筠沉默了一刻,明白了什麽,随即轉身往側方走去,讓出了那條行走的山路。
“走到一處歪脖子枯樹時,撥開草叢往右走,那邊有條小路。”
女人們看着少女的背影逐漸遠去,背緊了行囊,重新踏上了路程。
……
走到一方高處時,那片轟轟烈烈燃燒的村莊便出現在視線中。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這些被壓迫、被奴隸的女人們,仇恨的星火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擴大着,終于在某一刻,從各處爆發,成了燎原之勢,将這片罪惡之地盡數燃燒吞噬。
等回到村口時,前來支援的修士和鄰村已将火撲滅,留下的,只有零星的殘垣斷壁和一方焦黑的廢墟。
慕塵在一處槐樹下等候着她,還沒等兩人說上話,那邊有修士便領着一人過來了。
她一身黑衣裝束,長發被盡數梳在頭頂,盡顯利落,面容清秀隽麗,但神色冷淡,加之有些上挑的眼尾,顯得整個人有些鋒利。
她目光首先落在慕塵身上,看的有些久,最後平靜移開,自我介紹道:“白鷺。”
她就是投影石裏,那位沖進火海的女修士。
“抱歉,我盡力了。”
并沒有救出還存活的人,有的剛帶出來沒一會兒,也就咽氣了。
一旁的修士剛想要勸慰一下,卻被她擡手止停,“我過來,主要是想說另一件事。”
她往旁邊瞥了一眼,那裏正捆着狀态慘烈的兩位獸妖。“歷練經過這邊時,他們妄圖下毒後再對付我,被我識破後就順手解決了他們,結果在他們身上發現了道宗的法器,猜測是否用同樣的方式迫害過他人,便沿途搜尋而來。”
她攤開掌心,是一個小巧的藥瓶,“身上搜到的,打了一頓,交代了七七八八。”
“說是拿錢辦事,這東西是那個雇主給的,指明要殺這位……慕塵道友,但是對方隐藏的很好,他們沒見過面。”
慕塵接過藥瓶,将它遞給了庭筠。庭筠小心打開,探入銀針,再将其放入特質的藥水中,最後不禁深深皺起了眉。
“怎麽了?”
“這個毒……我只在一個記載失傳配方的手手記中看過,而因為這配方中最主要的一種毒草,早已随着研究出這毒藥的種族的消失,而滅絕了。”
慕塵詢問:“是何種族?”
庭筠目光有些晦暗,回答道:“虺蛇。”
那個曾經強大輝煌,又短如煙火的妖族。
庭筠倒更是多了一層疑惑:怎麽又是他們?在狐族時,可沒少打交道。
“這個問題之後再探究,我們先解決這次女妖的事情。”
那名修士留下處理兩位獸妖,白鷺和庭筠便跟着慕塵去了一處休憩場所。
明月已經醒了,聽到開門,聞聲小跑來,臉上的笑卻在見到身後多出的一人時,淡了許多。
慕塵并未察覺什麽,迅速地布陣施法,“筠姑娘,将它投入陣中。”
抛物線劃過,那瓶裝有紫氣的晶瓶,在陣中碎裂,紫色沉浮在銀光中,慕塵有些驚詫道:“竟是惡靈。”
生前強大的堕仙或堕妖,死後便會化為惡靈。
慕塵變換靈力與法陣,閉眼開始感知什麽,片刻後冷汗淋漓,驀地睜眼,咽下喉間血腥。
“僅僅是一絲殘靈而已,惡怨之力比我見過的所有惡靈都要強大……加諸在它身上的封印已經搖搖欲墜,如若蘇醒,後果将不堪設想。”
“封印如何松動的?”庭筠似乎抓到了什麽,在腦中一閃而過。
“槐村抛棄的女嬰……這麽多年源源不斷地為其提供着陰力,約莫是它異化了将死的趙姑娘,讓她為其提供陽力……”
這麽說,連接槐村和柯村的那片林子,經常無故死亡很多人…還有這次槐村的男孩……
“四溢的惡靈之力,大概是浸沒到地下河中,随着水流而下,覆蓋了那片林子,才形成瘴氣。”
慕塵周身道法符文一變,陣法黯淡下來,躁動的紫氣瞬間飛出了窗戶。
“跟着它,找到惡靈本體所在。”
一行人随之追了出去,那紫氣飛過山路,越過溪流,不斷向上,越來越偏僻。
尚在昏迷的介嗔癡,不知怎麽額,呼吸急促起來,焦躁的亮出了利爪,劃得庭筠有些疼。
“這邊是哪裏?”明月氣息有些紊亂。
“似乎是……無盡溪的分流口。”
臂彎的貍貓猛的睜開了眼,绀色瞳混沌一片。
紫氣岔去了更小的那條分流,濕冷的枝葉近乎遮蔽了天空,它靈活變動着方位,最後停在了一處山凹。
慕塵立刻重起陣法,符文升騰而起,銀光一時刺目。
“問靈術。”白鷺脫口而出。
躁動無比的紫氣頹靡下來,慕塵的眸子褪去原本的色澤,變成了無機質一般的灰,他的聲音也變得似乎空洞而缥缈:
“汝,姓甚名誰。”
紫氣翻動着,分裂出好幾份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卻始終沒有回答。
“因何而亡?”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随後,一道似乎重重疊疊的年輕女聲開口道:
“為夫所殺。”
“亡與何年?何歲?”
“新妖歷十年。十九”
慕塵眉間淌下了細汗:
“如今所做,所圖為何?”
淨化或殺死惡靈,必須從根除他們的“惡”之源開始。
那個聲音又開始揪扯起來,一片雜聲下,還是沒有得到她的回答。
慕塵似乎已到極限,咬緊牙問出了最後一句。
“汝,是何身份?”
紫氣已經變得黯淡,女聲似嘆息一般:
“虺蛇領主之妻。”
下一瞬,紫氣堙滅在風中。
陣心,所有光芒彙聚于一齊,一朵金蓮從中顯現,耀華璀璨。
庭筠見白鷺神色不明,問道:“是問靈得出的信息有什麽問題嗎?”
白鷺嘆了口氣,“結合她所言的年齡和身份來看,是新妖歷八年到十年,那位虺蛇族史上最年輕的領主。”
“而那位領主,曾有三任妻子。”
話音未落,懷中的貍貓突然奮力掙脫開,迅速沖進了陣心,衆人還來不及呵止什麽,金蓮便發出通天如白晝的光芒。
白晝淹沒了所有,一瞬過後,黑夜猶在,人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