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流水自山林間潺潺而下,潮濕的石上爬了青苔,豆娘撲閃着黑藍色的翅,停息在上。
溪流清澈,兩岸草木茂盛,一只略顯蒼白的手無力地垂萎在其中,指尖浸在水中,被幾只好奇的小魚一下一下地啄着。
一陣微風拂過,草葉彎折,那僵硬許久的指尖突然動了動,魚兒頓時一哄而散。
庭筠感覺有什麽在嘬着她的手指,胸腔內痛楚橫生,仿佛又再次經歷了被劍捅入心口的那瞬間———自喉間湧上的異物感使她下意識地張開了嘴,在朦胧中側倒向一旁,将東西吐了出來。
由模糊逐漸清晰的視野裏,面前的溪水中血色因流動而迅速寡淡,只有一旁的蒲草上,星星點點一些黑紅的血。
她這是……差點被毒死了?
【叮————系統提示您:身份綁定成功】
陡然響起的電子音,再次說出了跟她剛進入安筠身體時相同的話。
庭筠往前湊了湊,水面照出的倒影,已然是一張全新的面孔。
墨黑底衣,繡有青、藍的古樸紋樣和圖騰,頸上、頭頂、手腕,都戴着做工精致的銀飾。
與此同時,眼前閃現出了一塊半透明面板,0929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馬不停蹄地開始發布任務:
【相關人物資料已發送】
【請宿主前往<柯村>,觸發劇情點】
面板上随即變化出類似導航的頁面,這裏離标着紅點的目的地很近,路程也短,庭筠輕“嗯”了一聲,趕在0929再次下線前問了句:
“這個身體剛才是怎麽了?”
0929默了一秒,回答道:【試草藥,中了毒】
庭筠看向手心裏殘留的葉片,思忖道:難道是個醫修?
她将雙手放入溪水洗淨,又清理了一下滿是血污的下半張臉,起身拎起一旁的背簍,就朝着村莊方向走去。
身上的銀飾叮鈴叮鈴的,因為發質帶着卷,側邊麻花辮也顯得松松散散,總之,是個不太中原人的長相。
所以當庭筠到達柯村,看到都是正常裝束的村民時,有種分外格格不入的感覺。可那些村民卻似乎對她很熟悉,一路都有同她打招呼的,喊的都是“筠大夫”。
庭筠只得回以禮貌微笑,剛走到紅點标注的一處房子前,門口樹下一位頗為富态的婦人便迅速跑了過來,邊跑邊喊着:
“筠……阿筠葉!”
原來這才是這個身份的名字啊。
【叮————目的地已到達
資料解鎖中】
解鎖後的信息在庭筠腦中飛速過了一圈,找到對應的名字後,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她還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人設是什麽,說不定一句話就給判定ooc了。
【宿主正常應對即可】
0929冷不丁再次詐屍。
庭筠立即扶住氣喘籲籲的婦人,笑着說道:“翠喜姨,您慢點兒,別摔着了。”
“哎喲!阿筠葉,你可真是個心善的好孩子,當初将你從死人堆裏救回來,也沒想到你有這大本事啊,在這兒混得那可是風生水起的……”
翠喜姨雖然聽着像在誇贊她,明裏暗裏卻在強調自己對“阿筠葉”的恩情。
“您太高看我了……”庭筠順着她的話接:“您的大恩大德我永遠記得……但話說回來,您找我是有什麽事?”
“啊……這個…”翠喜瞧了瞧四周,然後拉着庭筠往院子裏去:“我們進你屋說。”
庭筠摸向自己腰間挂着的小布袋子,拿鑰匙開了門,還沒坐下,翠喜姨就急忙把門關上,然後握起她的手,愣是擠出了幾滴眼淚:
“阿筠葉,你可要救救我的兒子啊!”
“你知道的,最南邊那片大林子,時常會有各種各樣的死人莫名奇妙出現在那裏,你……你也知道,我們家又窮苦,我兒只能,只能做些那等事補貼家用……”
從翠喜姨半遮掩半美化的敘述裏,庭筠大致推測出了來龍去脈:那些人身上,有的擁有真金白銀或者值錢的物件,有的擁有品質不等的靈器法寶……
但是那片林子裏瘴氣肆虐,平常人根本進不去,曾經自制裝備去裏頭撈油水的村民,也都堅持不了多久便逃出了林子,運氣好的來庭筠這裏吃一副藥便好利索了,運氣不好的……連屍體也找不回來。
而翠喜姨仗着這份“救命之恩”,軟磨硬泡了阿筠葉,讓她制作了一種可以長時間待在瘴氣中的藥丸,以方便他兒子能有更多時間翻到更多寶貝。
“可是就在昨晚回來之後,他突然就開始時而瘋瘋癫癫的,時而呆呆傻傻的……我,我跑去鎮上請了修士,他說是有什麽東西吞吃了他的生魂!這……這着實可怕的緊!”
“修士算到他的生魂還留在那片林子……但那裏,沒人能待那麽長時間來找我兒的魂啊!”翠喜姨聲淚俱下:
“我只能來求你!阿筠葉,我只有這麽一個孩子!沒了他,我可怎麽活啊!”
你不是還有一個已經嫁人的女兒嗎?怎麽就唯一的孩子了?
雖然槽多無口,但庭筠聽完這一遭,卻不由得疑心重重,從村口一路的待遇到翠喜姨說的話,似乎反映出“阿筠葉”是個良善心軟,甚至不計回報的“好人”。
但怎麽可能呢?她的所有角色都是“惡役”,與善這個字從不沾邊……所以,這件事肯定不止這麽簡單。
這次的角色,也同樣沒那麽簡單。
【叮————請宿主完成以下劇情:答應翠喜姨的請求,并獨自前往其口中的“林子”】
庭筠表面上立即給翠喜姨遞去手帕,不帶一絲猶豫地說道:“您放心,我能幫忙的一定盡全力幫。”
翠喜姨自然是一通反複的誇獎說辭,走之前還不忘提醒庭筠快些動身。
庭筠擱下背簍,轉身看向這間屋子的陳設,很多架子和草藥,瓶瓶罐罐、湯湯水水,就在她随意拿起一瓶時,所有與技能有關的記憶瞬間蜂擁而至。
等她緩了幾下後,看着手上的瓷瓶,輕嗤一聲:什麽大夫和醫修,這實實在在的,是個頂級的毒修啊。
而很巧合的,她手上這瓶,正是那種給翠喜姨兒子吃的抵禦瘴氣的藥。
但實際上,阿筠葉自己吃的,是藏在暗格裏的另一瓶————沒錯,她可是那片林子的常客。
0929又開始了它的催促倒計時,庭筠拿了暗格裏那瓶,推開後門輕車熟路地往林中去。
路途中,她向0929表達了關于違背人設的疑惑:“為什麽這次,你的要求好像很低?強制性的限制也不多,比如什麽固定臺詞、什麽随意打殺之類的……”
【根據您需要扮演的角色不同,要求自然也會不同】0929倒是難得坦誠:【就算都是“惡役”,那也不是同一款,這樣在促成任務目标黑化中起到的作用,效果也會更加顯著】
也就是說,這次的角色,她的自由度很大,除了關鍵性劇情點,其他的任由發揮,不必再像“有蘇安筠”那樣明目張膽得有些低級的惡毒。
服用了藥物後,進入林中,并沒有什麽不适感,只是這片山林,确實容易迷失方向,因為那瘴氣如同終年不散的霧,盤踞在所有地方。
前方的瘴氣愈加濃厚,庭筠點燃火折子,也堪堪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
随後,她果不其然地踩空了。
不過好在反應迅速,坡也不算很陡,庭筠很快穩住了身形,可火光的照耀之下,地上有一條很大的血痕,看尺寸,像是一個受了傷的少年或者瘦弱一些的青壯年,在這裏艱難地匍匐爬過。
血痕一路向着右側方延伸,卻離奇地越來越窄、越來越小,直到停在一處茂盛繁雜的草叢裏。
庭筠将火源移了過去,逐漸明亮起來的角落裏,正躺着一只貍花貓,脊背上血跡斑駁,若不是那點微弱的呼吸,瞧着和一具屍體無異。
火光燃燒在庭筠眼中,她的心跳猛然激烈,像是沙場的戰鼓。
【叮————
目标人物“介嗔癡”已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