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住進西殿臨水的屋子裏,窗外是幽靜的湖林,擡頭便能見高懸的明月。狐族崇月,狩獵節自古便在十五日前後——那是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刻。
暮色濃酽,青山消隐于黑暗之中,水面是光滑如絲的鏡,辛臺各處的燈火,映成溫軟的橘色光影,但伸手去抓握時,卻發現只是一片虛幻。
介嗔癡不悅地蹙了蹙眉。
下一刻,一陣急促不耐的拍門聲在身後響起,然後似乎是拍疼了地“嘶——”了一下,介嗔癡立刻閃身過去打開了門。
少女的目光從自己微紅的掌心移動到他臉上,随即架起雙臂,一慣的倨傲使她微微擡起下巴,眉尾一揚,開口道:
“我睡不着,你出來陪我走走。”
介嗔癡一反常态地沒有答應:“你剛受了重傷,需要好好休息。”
他绀色的瞳像吸取了夜色,變得格外濃稠,他往前一步,像在看一個調皮的寵物:
“你乖一點,安筠。”
少女果然十分不可思議般瞪大眼:“你敢拒絕我?!”
她擡手就是一把青鸾架在他脖子上:“還有,誰給你的膽子這樣和我說話?”
青鸾展開了一側骨刺,将他刺出一滴殷紅的血,她這才滿意地收斂了怒意,眯了眯眼:“你不去就算了,自然多的是人願意。”
“啊…找誰呢?”她故做思考糾結的樣子:“純狐言也行,或者,青丘白淵……”
“我陪你。”介嗔癡立馬改口。
就算看穿了這樣拙劣的威脅,他也還是自願上鈎了。
安筠的眸色閃過一瞬他看不明的東西,她收回青鸾,轉頭往右方而去。
“跟上。”
她一直走在前方,一路上都沒再和他說話,青綠的衣角晃動在黑夜中,時隐時現的,很像介嗔癡幼時見過的螢火蟲。
可惜總是很難抓到。
過了宮殿,過了湖林,沿着一道并不寬闊的雜石路上了一道矮丘,在跨過斑駁的石門後,介嗔癡停了下來。
有結界波動,而且,還是個精妙的陣。
安筠察覺到了他的動靜,側身偏過頭,面容和聲音都有些模糊不清:“怎麽了?”
“…沒事。”介嗔癡往前走到了她身邊,依舊還是那副純善無害的臉:“逛完了,記得回去好好休息。”
周遭無聲的輕晃後,腳下的雜石路變成了烏黑的石板,高大繁茂的喬木變成了矮小的灌木,月亮近的仿佛伸手可摘。
這裏似乎是一處高山的頂峰,日曬風吹使得石壁光禿而光滑,腳下的石板延伸到懸崖,那裏樹立着很多奇形怪狀的柱。
介嗔癡不動聲色地觀察着。
“一看就知道,你肯定不曉得這兒。”安筠“切”了一聲:“狐族在第一次亮相狩獵節後,就要在那些柱子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代表正式成為狐族一員。”
她向他扔去了一把兩指長的刻刀,說話還是帶着刺:“這麽大了才來刻名字的,整個狐族也就獨你一份了。”
介嗔癡原本緊繃的身體松了松,這是對環境放低警惕的表現,他漂亮的眉眼松煙水墨,緩緩握緊了刻刀,卻像把他藏在了眼眸裏,刀鋒對着少女,就要剖食。
“我很開心,真的。”他站到安筠身前,一個過于親密的距離。他喉結上下滑動,另一個手不受控地拽住了她的袖口一角:
“今日是我生辰。”
“主持第一次告訴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安筠的瞳孔顫動了幾許,随後偏開目光,短暫的停頓後,又轉回來看着他笑了,語氣間有些得意:“那我這東西買的,好像還蠻是時候的。”
她掌心光暈閃過,便現出了一個小巧的盒子,她掂了掂,說道:“打開看看。”
介嗔癡感覺現下的所有都像是充盈了不真實,木盒中,承放着一個小巧的赤色狐貍,狐貍耳邊粘帶着幾片竹葉————它不貴重、不值錢、不精致,但是那團紅色那樣明豔,穿過那些黑暗的、晦澀的過去,仿佛要灼傷他的眼。
“生辰快樂。”她說。
這是他十六年來,頭次過生辰,頭次收到禮物。這樣的特殊意義和特別對待,如瘋漲的潮汐,淹沒了他的理智,介嗔癡就這樣将拉着袖口的手,毫無遮掩地攀上她細白的手腕,輕輕握住,再攏在掌中。
今天是個幸運日……介嗔癡想。
他眼尾都開始因興奮而泛起了紅,“收了禮物,都要有回禮對不對?”
“你可以跟我要任何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他急于證明自己的價值,眼前的少女突然打斷道:
“什麽都可以?命也行?”
她語氣調侃,卻沒等介嗔癡開口便突然皺了皺眉,發現自己現在竟然是在仰視他。
他似乎一夜之間竄了個子一樣,連帶着攻擊性都強了很多。
少女甩開他的束縛,朝着崖邊指了指:“你廢話好多,還去不去了?”
介嗔癡低頭看了一眼空了的掌心,頓了頓,将裝着點心的木盒妥帖地放進胸前,飛身落到了崖邊。
不遠處安筠的聲音适時傳來:“每族有契柱一根,找到有蘇族的即可。”
這些刻着繁複圖文的石柱,錯落地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介嗔癡略過一遍,找到了刻着有蘇安筠的那根柱,他走近拂去表面的灰塵,拿起刻刀,想要題刻在她旁邊。
可是,他好像沒有有蘇姓氏的名字…
就在刀尖觸碰到石柱的那一刻,尖銳的嗡鳴聲響徹周圍,介嗔癡幾乎是立刻退身遠離,卻在退至圈中時,所有石柱投擲來耀金色的靈力鎖鏈,将他四肢與脖頸牢牢鎖住。
想要破除束縛的妖力卻如火中添柴,不但沒有掙脫,卻不知為何被吸收反彈,禁锢之處,如烙紅的鐵,要向他判下罪孽之名。
驟然的失力和收到的攻擊,介嗔癡墜落在崖柱圈中堅硬的石上,地面瞬時亮起與鎖鏈同色的複雜陣法,介嗔癡忍着脖頸處近乎窒息的痛處,朝着前方大吼道:
“危險!離……開!”
胸口衣襟處的木盒,骨碌碌地滾出,他立刻伸直了手想去抓握住,卻被鎖鏈猛然往後拉拽。
盒蓋松落,幹淨的赤狐跌落在石土中,滿身灰塵。
後一瞬,一雙熟悉的繡鞋毫無憐惜地踩了上去,然後,用力地碾壓,
直至它成為赤色的殘渣。
介嗔癡難以置信地擡起眼。
心中熱望的潮汐褪去,露出岸邊尖銳醜陋的礁石。
一切好像時間倒流,倒流到那個初見的雪天,他狼狽地倒在她腳下,她用那樣鄙夷嫌惡的眼神俯視着他。
不,不要那樣看着他……
“怎麽?”少女的嘴角滿是嘲諷:“作作戲而已,你還當真了啊?”
她似乎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得格外燦爛:“也對,像你這樣卑賤的血脈,總是難免愚蠢。”
這樣突然的倒置,陣中的少年輕顫着,固執地不肯相信,徑直地想要往前,急切地望着她,張口卻是一片喑啞。
眼前人狠狠皺起眉,輕合手掌,那些鎖鏈便又猛然收緊。
黑夜中的礁石,再也無法隐藏它遮掩水下的原本面貌。她的憤怒與憎惡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娼妓肚子裏爬出來的貨色!若不是你還有用,我怎會多看你這樣低賤的人一眼!”
“你竟然還敢妄想進入有蘇的族譜?”她扭曲而快意:“哈哈哈…你知道,在看你居然真的厚顏無恥地去刻名時,都多可笑嗎?”
“啊…不過也該感謝你的貪婪。”她心情愉快地走到陣中:“才能抓住某些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是不是?”
話語如尖刀、如箭雨,鋪天蓋地,一刻不停地襲來,将他打落得支離破碎。
“要不是得讓你信任我,乖乖走進來,我何必忍着惡心同你周旋!上演什麽俗不可耐愚不可及的兄妹情深嗎!”
她怒而揮手,那些鎖鏈便将他反複帶離原位,而後重重摔下,留下一片片猙獰的血痕。
他的魂靈卻好似游離了身軀,淩亂散落的發下,眸子空芒而渙散。
鎖鏈從脖頸後延伸而去,搭在脊背正中,冰冷而沉重。
“這根妖骨!理當擁有更好的歸宿!”少女眼中盡是妖異的光,擡起的手中,青鸾鋒芒逼人。
“而我,就是那個歸宿。”
青鸾化為短刃,就要朝陣中人侵襲而去。
而陣中卻突然再次嗡鳴陣陣,鎖鏈瘋狂搖晃,眼前黑霧掠過,剎那間,一雙蒼白的手兇狠地掐住她的脖頸。
介嗔癡的你左眼已經變成淺绀的豎瞳,他額角和手背青筋崩起,
“你騙我……騙,你騙我……”他反複重複呢喃質問着,眼中卻流出了淚,滾燙的、洶湧的、不停歇的。
少女在他手中掙紮。
他猛地收緊五指,難以忍受地崩潰:“你一直在騙我!!”
她露出了他熟悉的神情,清澈的眼痛苦而柔軟:“不然……不這樣……我得的病,我會死……我會死的…”
死亡的字眼使他一瞬恍惚,手下不自覺松了力道。
少女熟悉的神色瞬間消失殆盡,暴漲的妖力将他推離。她咬破指尖,鮮血滴入古陣,迅速念了什麽,金色愈加閃耀,撲上黑霧,同其對峙。
那些升騰的陣法靈力和不斷加強攻擊的鎖鏈,讓少年彎下了挺直的脊背,吼出沉悶的痛聲,身體上相似的巨大苦痛他曾在寺中承受過無數次,可心中不堪一擊的窗,呼啦啦地湧進寒風,凍得他血液都仿若凝固。
他曾以為這是可以遮風避雨的窗,卻不過是紙糊的一片假象,如今七零八落,遍地殘骸。
……是他愚蠢。
以為這世界的痛苦仍有轉圜,以為,以為……會有人,哪怕在乎他一點點。
青綠的身影飛身而來,踩住他的後肩,将他壓至身下,高舉的青鸾似野獸的獠牙。
陣法的金光幻化成符文貼上他背部,自下而上缭繞着短刃,電光火石間,也不過是霎時,有似乎極為漫長,剖骨抽骨的疼痛嘶吼使眼前黑白交錯,視線如漫天大霧不散。
只有浸濕全身的冷汗和鮮血還昭示着他僅存的知覺。
他聽見她激動的吸氣聲,随即身體如一團破布般被拎起,如騰空般沒有支撐,背後不知何處來猛烈的山風,吹得他們的衣角獵獵作響。
介嗔癡恍惚看到了那個女人死的那晚,全然的黑暗中,少女手中持着靈火推開了那扇門,光芒落在角落的他身上。
眼前重重疊疊,再看時,她手中靈火具滅,變成了一段一手長的白骨,伸手推的也不再是門,而是他的胸膛。
身體往後倒去的瞬間,山風與冷氣更加張狂。
原來是懸崖啊,他嗤笑着想。
打落的力道落在胸口,破碎的衣襟不堪重負,現出一只素色的錢袋,被風吹在他們之間。
她冷哼一聲。
随後轟然火光,那只鏽得歪歪扭扭的貓、柳莺的尾羽、主持的佛珠,瞬間燃燒殆盡。
她帶着天真而殘忍的笑意,朝他擺手:
“一路走好啊,哥哥。”
月光下,少女瑩白的臉襯得那顆眼尾的緋色痣灼灼刺目,和那些燒後帶着火光的餘燼一起,在他不斷墜落的視野中飛速縮小。
意識彌散,無邊黑暗翻湧而上,吞噬了他。
——
【叮————恭喜宿主完成劇情】
【叮——關鍵節點成就已達成,您的死亡倒計時已暫停。系統升級中,請稍後……】
機械的電子音下,脫離的鎖鏈如吹散的流沙,揚成無數稀碎的光點,在崖上萦繞。腳下石壁上耀金的法陣無聲無息地熄滅,石柱重新陷入了沉寂。
一切似乎和之前并無兩樣。
庭筠盯着深不見底的懸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慢騰騰地轉身,一個脫力就要跪地,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石柱。
掌下粗糙的刻痕難以忽視,她偏頭看了一眼,她移開指尖,其下,是規規矩矩的有蘇安筠四個字,旁邊,有一道淺淺的新刀痕。
庭筠滑落在地,突然幹嘔起來,可是什麽也吐不出來。
她深知,從上次虺蛇的事就知道,系統根本不是非她不可,它對她的死活根本不在意,她死了,它立馬就可以找下一個。
做這樣的事,雖然明白,自我的性命面前,人本就自私的,她并非感到後悔,而是對自己一路被牽着鼻子走,生死與身心、動機與選擇都不受自我控制的憤怒和惡心。
她明白介嗔癡不會死,她們甚至很快就會再次碰面,她也一直是個只在乎結果的爛人,做不到什麽良善犧牲,但是……為什麽呢?
她說不清自己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她握着那塊皓白的妖骨,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她一定還能在規則之外改變什麽的。
這塊妖骨,書中到底如何處理的?“安筠”這個身份就是個黑化推動工具人,是個炮灰角色,如果妖骨真的被她替換上了,她就沒有什麽理由早早下線。
所以,“安筠”必定不可能成功換骨。
……那是什麽阻礙了她?
庭筠站起身,看着顯示更新中而下線的系統,再将目光移到手中的妖骨和石柱下遺落的刻刀上。
她眯了眯眼,就這麽笑了起來。
是了,就像小說中一筆帶過的部分、漫畫中非主角的空白段,不利用起來,豈不是可惜。
……
圓月高懸,自東而來的一大片絮雲不知何時已經遮掩了它大半,沿着石板往回走的庭筠,感到光線正在逐漸變得黯淡。
越過來時那座荒廢的石橋,上面爬滿了藤蔓,現下綠色掉落,成了滿目枯枝,被風吹過,咔吱咔吱的摩擦聲。
庭筠頓住了腳步,即刻偏身翻躍,召出了青鸾化為長鞭揮向後側方。刺眼的光暈對撞,兩邊之人皆是倒退了幾步。
“沒有妖力?”庭筠睨着前方那個一身黑子帶着醜怪面具的人,“竟然是個人族修士……看來狩獵節混進了不少臭魚爛蝦啊?”
那人是女子身形,這又是哪一方的刺客?庭筠不耐地皺眉:“無所謂,反正你最後橫豎都是一具屍體。”
女刺客如同啞巴一般,就只是同庭筠打鬥,用的路數也十分奇異,全無什麽門派痕跡。
兩劍兩抵時,青鸾的骨刺劃過那柄長劍側刃,四溢的碎光裏,庭筠看見了劍柄處一塊眼熟的圖騰。
狐貍眼,冰錐。
和俞風林那個箭頭上一樣的标志!
對戰後的再次分離,兩人各退至這短石橋兩端,那女子提劍再次沖了上來。
你們這個集團,難道培養的都是什麽死士嗎?庭筠對這既定程序機器人一樣的刺客,很不耐煩地擡手,準備加強力量盡快解決。
卻一瞬間通體生寒。
再一次的,
體內原本蓬勃的妖力剎那間如幹涸的河床,一點一滴都通通消失不見。
逃跑為時已晚,女刺客發現了她的停滞,全力殺了上來,靈力将庭筠壓倒在地,青鸾脫手而去,眨眼間,鋒利的劍尖已經一掌之距。
庭筠奮力地雙手握住前端劍身,尖銳的疼痛與溫熱的鮮血交錯,庭筠卻有一瞬間閃過那個少年為他接下劍刃的時候。
原來這麽疼。
這樣恰好的刺殺與恰好突發的病,庭筠明白了屬于“安筠”的,既定的結局。
這是安排好的,無可更改的炮灰下場。
既然如此……
庭筠猛地放開雙手,趁着對方沒反應過來的那刻,用盡全力扯掉那人的面具。
劍刃準确無誤地捅入心頭,系統及時地屏蔽了痛感,血肉被刺入的聲音下,庭筠看見了面具之下的那張臉。
青蘿?!
【惡役劇情已全部完成,正在脫離中……】
意識被剝離出的庭筠,看見“自己”不甘震驚而瞪大的雙眼,還有青蘿冷漠地抽出劍時,胸口和口中不斷湧出的血。
所以……原來那次俞風林,全是她做的手腳,一環套一環地引出所有人。
她的背後,究竟是什麽人?
青蘿在她身上一通翻找,在找出了在袖中的那塊妖骨後,撿起面具,越過石橋,消失不見。
可突然一片雪花顯示器似的跳轉,庭筠眼前一黑,就這樣沒了意識。
——
暖爐上,紫砂壺翻騰上的水汽氤氲了一旁的身影,他面前的投影石,正播放着實時的戰況。
那裏殺喊叫嚷、兵器火光,但很明顯,有一方已經是強弩之末。
那方持着另一個投影石的黑衣男子,低聲彙報着:“樓主,有蘇這邊,已盡數解決,最遲明日一早,您那邊就會傳來消息了:
有蘇安柏貪戀女色,卻被僞裝成情人的女刺客所殺;幽夫人在玩弄低階妖獸時,被其暴起攻擊,不治身亡;有蘇庶系因孤立無援,慘遭滅門。”
“有蘇安筠,則因……”
茶盞擱置的輕響使得他停了下來,他明白這是制止的信號,行禮後便不再多言,靜候有蘇安筵首先掐斷投影石的聯絡。
結束了這方的對話,身後光暈閃過,出現了一位拿着醜怪面具的女子,她擡手,揭掉了面上那層“青蘿”的面皮,單跪回禀,并呈上手中的妖骨:
“樓主。”
修長的手指拿起它,緩慢轉了一圈,最後嗤了一聲,将其扔在了地面,銀光的剝離下,那段妖骨幾經變化,最後變成一把普通的刻刀。
“你被她耍了,白鷺。”有蘇安筵淡笑道。
白鷺盯着那把刻刀,垂下了頭顱:“是屬下辦事不當,我再去重新找一次。”
“不必了,她既然能提前預防到這步,還會蠢到把那塊妖骨藏在尋常之地嗎?”
白鷺正欲開口,卻被他擡手止斷:“這件事先放一放,另有一件要緊事需要你親自去辦。”
他說着便忍不住清咳了幾聲,“這具身體很快就要陷入休眠了,塗山那具亦是如此,讓僞裝的人不必經常露面,不然容易留下破綻。”
急忙為他斟了熱茶的白鷺,焦急道:“莫說一件事,就算百件事,只要您說,屬下就去做。”
有蘇安筵從輪椅上站起,走到了窗邊,“那個叫明月的妖,她有着奇怪的特質,總能輕易找尋到我的殘魂分體。”
“你跟着她,找集我散落的其他殘魂。”
“……是。”
他走到床榻上,難得露了絲暖意:“許久不曾如此困倦了,看來這次要沉睡很久。”
“那就,祝我能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