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随着肩膀處劇烈疼痛随之而來的,是迅速蔓延的麻木,即使庭筠調動着妖力封鎖住它的攻勢,可半邊身體還是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
虺蛇一族擅毒,招式也多陰險狠辣。
庭筠擡起還未被毒侵入的右臂,立即擋下虺蛇的攻擊,另一邊默默喚動青鸾打開後腰挂着的錦囊。
這是給每位參賽者配備的防護符篆和定位法器,現在的形勢對自己很不利,得趁機發送位置,盡快找來幫手。
青鸾十分順利地打開了錦囊中的所有物件,就在庭筠等待着生效時,周遭一切卻都沒有任何反應。
怎麽回事?!
庭筠心頭猛跳,一種仿佛猜測到什麽的恐慌,讓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真是好有趣的表情!”他笑的猙獰,“這是想起來什麽美好的記憶了?”
是那時候!有名狐族少女因和她争奪獵物而雙雙滾落,自己起身後檢查确認沒有遺失東西後,便放下了戒心…
就這麽在眼皮子底下被調包了。
他的同夥…竟然遠比預估中多的多。
“有蘇少主,你确實不好對付呢。”虺蛇慢悠悠地轉動手掌,“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陡然加強的攻擊迎面撲來,庭筠轉動青鸾,使它卷到一旁的樹幹,帶動自己即刻抽離了原地。
沒辦法,只能硬拼了!
兩人再度正面對抗,數十招過後,因激烈運轉妖力,被暫時封住的毒素突然蔓延了大段,庭筠右身一滞,被虺蛇抓住了破綻,擡手擊擲到樹幹上。
撞擊和滾落,庭筠蜷倒在古樹下,連着嘔出了好幾口血。
她是真的沒有一絲力氣了,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系統也完全失聯了一樣。她這人一直就很黴,親緣稀薄、好友病故、受人背刺…甚至最後坐個飛機也要出事,死無全屍。
而被迫做任務,那就做吧,好歹能活還有錢拿是不是?可沒一天是安心省心的!到現在,怕不是又要死一次。
她佝着身體,覺得哭笑不得。
虺蛇欣賞着她的凄慘模樣,他頸上和額頭已經顯露出大片蛇鱗,直接放出最後的攻擊:
“這就送你最後一程!”
庭筠不甘地閉上了眼。
下一瞬,“噗嗤”的血肉聲沉悶地響在前方,預想的劇痛也并未到來。
庭筠猛然睜眼,那名虺蛇的胸腔,正插着一段粗壯樹枝,它貫穿過他,留下了大攤血液。
他顯然也始料未及,瞪大的雙眼瞳孔縮如針,剩下大片眼白。
随着他的倒下,他身後之人也逐漸顯露于視線。
他擡起的手還未來得及放下,整個人急促地喘息着,像是全力奔跑沖刺後的樣子。
而在庭筠望過來的那刻,他也清晰地看清了庭筠的狀态,绀色瞳一縮,緊繃的下颚和緊攥起的拳頭使他的胸腔起伏更加明顯。
身随影動,他剎時便到了庭筠身前,上下左右地移動着目光,卻慌張無措地不如如何動作,生怕碰一點兒就碎了。
庭筠看着他額頭上細密的微汗,想到他大概真的是拼命地趕過來,她費力地伸手撫上他的臉,指尖觸上柔軟的耳廓:“膽兒這麽小?…我命大着呢死不了…”
“但是,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她話鋒一轉,有些重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介嗔癡撕開衣服給她包紮的手頓了頓,張口欲說什麽。
見過阿木後,在馬車上熏香上動了手腳,趁她睡着後施了咒法的事……不,不能說…她好像喜歡乖順的,要是讨厭他了怎麽辦?
介嗔癡轉瞬便編造好了理由,準備解釋時,庭筠卻突然再次吐了血,其中摻雜着絲絲黑色。
介嗔癡呼吸一緊,身上薄薄的那層黑霧霎時濃重起來,迅速回轉起身,一個擡手便掐住了虺蛇的脖頸。
原想趁他們放松警惕,偷襲二人的虺蛇,被死死固定在半空。介嗔癡身上不斷彌漫出的黑霧濃稠地如若有了實體,搖擺着若巨大藤蔓,攀在虺蛇軀幹上。
面前少年昳麗的眸像是一團漩渦,他被吞沒其中,如若一雙無形的手探入他的識海,在其中找尋着想要的信息,而它也确實輕而易舉地成功找到解藥藏匿之處。
少年微微歪了歪頭,那漩渦随後翻湧上更深的藍。
識海仿佛被四面八方地拉扯又斬斷,虺蛇極度痛苦嚎叫着,“啊啊啊啊——!”
那些黑霧藤蔓卷住他的軀幹,如有生命般開始瘋狂吸食他的妖力。
這一變故不過是眨眼之間發生,從虺蛇識海中找出的解藥被黑霧帶到庭筠面前,它像一只毛茸茸的貓尾巴,讨好地将其輕輕遞到她唇邊。
庭筠并沒反抗地就着喝下,她甚至感覺那黑霧不停蹭着她的下巴和唇。
“……”
庭筠想叫介嗔癡收斂一點這玩意兒。
她對他出現的這些不知名的黑霧并不很意外,畢竟是活到最終話的反派,總得要有兩把刷子。可是系統并未提及到相關任務,是否說明,這東西或許是提早出現在了原定劇情點前呢?
虺蛇的全身開始不停地抽搐起來,眼神近乎渙散,扶着樹幹庭筠站起的庭筠剛要讓介嗔癡停手留口氣拿來審問,卻聽到有大批人正飛速靠近的響動。
狐族特有的聯絡信號素?
艹!絕不能讓他們見到介嗔癡這陰損招和不受控的樣子!
庭筠閃身上前,青鸾纏繞上他腰腹,将其往後扯離,介嗔癡似乎辨認出了她的氣息,并沒有一點反抗就被青鸾分開,拽到了庭筠身後。
而庭筠則代替了他原先的位置,青鸾如繩般将虺蛇嚴實地捆了起來吊着。她眼中青色流光閃過,瞬間便顯出了獸形,龐大的淡青九尾将渾身黑霧的介嗔癡全數遮擋在其中。
傳送陣閃現,狐族的人同時也抵達了這裏,見到此情景,一群人一時呆愣在原地。
庭筠冷冷瞥去一眼,“還傻站着幹嘛?等着他自己跳到你們手裏?”
她身上随處都是血跡,因獸化而泛青的瞳色顯得整個人更加冷冽。
等到他們将虺蛇押送走,留下的領頭人語氣恭敬地表示,後續還是得麻煩庭筠去敘述一下事情經過。
做筆錄嘛,庭筠了然。
“等我回殿沐浴和包紮之後就去。”她伸手,“你先行去處理這事吧,給我一張傳送符,我自己回去便可。”
等在場所有人都離開後,已經支撐到極點的庭筠将青鸾插進土中,握着它緩慢地跌坐在地,腦中昏昏沉沉的,感覺是失血過多的原因。
然後就感覺尾巴被輕柔地擡起,介嗔癡從裏面探出頭來,一只尾巴還圈挂在他左肩,他的臉紅的似火燒雲,眼神迷離地沾帶着水澤,就那麽盯住庭筠,像是瘾君子瞧見了罂粟。
庭筠咬牙将獸形飛快收回,“你……”
話還沒罵出口人就往後暈了過去。
跌入那個懷抱而昏睡過去之前,庭筠只來得及底遞出那張傳送符。
——
已經不記得是多少次受傷然後醒來,庭筠将事情經過半真半假地複述給了來詢問的狐族獄官,見他問到最後沉默下來,庭筠抿了一口熱茶,問道:“怎麽了?是還有什麽疑問嗎?”
“啊不不,不是。“獄官連忙否認,“你才剛醒,還不知道吧?那個虺蛇,已經死了。”
庭筠垂下眼簾,擡眼卻是一副驚訝的模樣:“死了?不可能啊,說要活口,我就沒下死手的。”
“啊不不,不是。”獄官再度重複了上一句話,“與安筠少主你無關,他當時被押送到獄中,我們還派了專門的醫師去救治,本來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但過了些時辰,不知怎麽的,他的妖力就開始瘋狂流失,且完全沒辦法阻止。就像是,自發性地被吞噬去哪裏了一般…”
庭筠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杯沿。
念在她受傷,所以是獄官上門來例行問話的,他把一切都整理好後,也就很快離開了。
而在他走後,幽夫人清退了所有在殿內侍奉的仆從,坐在庭筠身旁後,甚至開了隔絕的結界。
什麽重要的事要這麽防備着?
幽夫人滿臉喜色,握住庭筠的手,笑意止不住地往外湧:“筠兒,有兩件好消息要告知于你。”
她難掩激動:“這次你協助青丘擒獲了虺蛇,是大功一件!雖則那虺蛇後面暴斃了,但還是有被催眠出幾項有用的信息。青丘的長老們,還獨獨邀請我們一家,改日前往青丘做客呢!”
“至于另一件,那更是絕好的好事!”幽夫人甚至都不給庭筠說話的機會,連續地說着:
“我們不是一直告訴過你,你的病可以被根治嗎?之前只是有一線希望,現下不同了!母親相信,你很快就可以成為狐族同塗山祈并肩的強者!”
她雙手抓握住庭筠的手臂,“既是妖骨上的病症,這條壞了,我們換一條不就是了?”
庭筠終于能接上了話:“妖骨非血親之間不可……”
她突然頓住,有些恍惚道:“……母親的意思是?”
幽夫人難得地開懷大笑:“沒錯!那個賤種還算有點用處!”
“始祖化之後的血親妖骨,與你更為适配!”
她湊近庭筠耳邊,“不是讓你獲得他的信任嘛?今晚,你……”
伴随着這項仿佛驚雷轟轟的計劃而來的,是許久未曾出現的機械系統音:
【請宿主完成以下劇情……】
——
月光清疏,透過打開的木窗,照亮了一片昏暗的角落,輪椅上的男人,打開了手上的木盒,現出了裏頭雪白色的點心。
有輕緩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靠近,女聲有些急促地提醒:“樓主,冬日晚間更為寒涼,開窗若是着了風寒……”
“白鷺。”有蘇安筵淡淡兩字,便止住了她前進的步伐。她默默退後幾步,停在一個同往日一樣恰好的距離,“屬下僭越了。”
她繼續道:“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所有都按照樓主的計劃進行着。”
有蘇安筵沒有回答,拿出那塊點心,對着微薄的月光瞧了瞧。
白鷺微微握緊了手心,“……是有什麽例外嗎?比如…”
“沒有例外。”淡漠的聲音像冰刃,他将白狐收入掌心:
“我給過她機會的,不是嗎?”
他輕輕地合攏手指,頃刻間,白色的糕點粉碎成渣,他再一松手,殘渣便成了月光下飛舞的塵埃。
木盒被抛入爐中,火光咆哮着,無情地吞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