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那邊人影重重的,烏泱泱一大堆正擠過去,一道白衣身影不急不緩地從入口而來,遠遠看去,像一把淬了雪的劍。
只是……庭筠戳了戳純狐言:“唉,你既然說他長得跟天仙似的,那為什麽要戴着面具?”
塗山祈來了,純狐言自然懶得再跟庭筠一道兒,邊走去那頭邊敷衍:“也就是近期才戴起來的,人家那叫低調好嘛?”
庭筠對這位男主角沒什麽興趣,瞧着塗山祈被圍堵着掠過她面前,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将臉遮了個嚴嚴實實。
她想起虺蛇挾持明月那日,自己昏迷前最後看見的畫面,同現在的身影交織重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庭筠總覺得,今天的塗山祈,和那天的似乎不大相像。
算了,說到底關她什麽事。庭筠轉身就決定去辛臺西市,聽說狐族會攜帶各自地域的“特産”來,說是售賣,其實也都不在乎錢,就是圖個熱鬧和傳統。
一路走走看看,什麽織料飾品、法器靈藥、飲品吃食的,倒是怪讓人眼花缭亂的。庭筠放下手上的玄鐵峨眉刺,一個回身擡眼,就瞧見了意想不到的兩個人。
明月白底绡花的絨襦裙,淡粉色的披帛和琉璃簪,讓她整個人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早櫻。他拿着一支草藥,正低頭愉快地和人說着什麽。
而一直微笑着聽她訴說的那人,正是有蘇安筵。
明月走到側方,伸出手正要推動輪椅,前面卻傳來暴躁的咒罵:“純狐昱!你他媽活膩歪了敢笑話我!”
啊——庭筠挑眉,這個聲音語氣真的很有辨識性。
“青丘白淵!你少在這兒擺譜!真這麽厲害,能被人揍成這樣?”另一人吊兒郎當地嘲弄。
下一秒,打鬥聲和勸架聲應接響起。
而明月,自然也認出了是誰,立馬收回了手,頭也不回地往案發現場去了。
靈藥攤位前,被明月撞了一下的輪椅卡進了松動的磚石間。有蘇安筵看着那身影迅速消失在視線,靜如幽潭的眸并沒有絲毫波動,他垂下眼,想要去撿起掉落的草藥,卻發現已經然移動不了半分。
他直起上半身,正要開口向那津津有味地看着話本的攤主尋求幫助,手下輪椅卻被一股力掀了下,轉軸被頂出了裂隙,帶得他往前傾了一段,然後被一只翹頭履給踩住了前進的勢頭。
“什麽東西擋了本少主的路?”
語調松散的少女聲音帶着戲谑,才發現是他般,拖長了尾音:
“原來是堂哥呀——”
她附身湊近,将那支掉落的藥草遞到他眼前,瓊枝草潔白的花上沾染了灰塵,花香卻因為這一摔落而更加清晰起來,她晃了晃花枝,問道:
“不謝謝我嗎?”
有蘇安筵滞了滞,淡笑一聲,接過瓊枝草,放回了攤位上:“多謝妹妹。”
庭筠轉去了他背後,推起輪椅帶他往前走去,她本來是想将他推出這片擁擠區就好,結果還沒動幾步,就見他出神地盯着一個攤子。
有蘇安筵側眼笑着問:“妹妹想吃嗎?”
庭筠不吃這一套,冷漠回複:“不想。”
她一慣不愛吃甜食。
但她突然想到什麽,還是推着有蘇安筵去了那邊,然後在那裏挑選起來。
攤主是個清秀的姐姐,很熱情地告訴安筠這些點心都是她自己做的,用的都是頂好的食材,還給她介紹各個款式口味。
庭筠買了個莓果味兒的紅狐貍和一個白桃味兒的白狐貍,然後把那個白的給了有蘇安筵,将紅的那個裝進了盒子裏,還跟攤主借了刮刀,用果醬給紅狐貍耳朵邊畫了幾片青色的竹葉。
有蘇安筵有些意外地問:“你不是不吃嗎?”
庭筠正好弄完裝飾,左右看了看那個胖乎乎的狐貍,彎眼笑道:“給我家小貓的。”
燈影搖搖,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駁的舊影,而她說這句話時,眸中那片隔絕所有的大霧忽然轉瞬消散,透出後方波光粼粼的湖面。
水光明亮,仿佛要刺傷眼睛。
他眯了眯黑沉的眸子,看着那只有些滑稽的紅狐貍點心,開口道:
“我想要你那個,可以嗎?”
還沒等庭筠說什麽,他又繼續道:“如果你同意,那麽我會送你一個禮物。”他摩挲着盒蓋,像是蠱惑:
“一個————可以改變你命運軌跡的禮物。”
庭筠靜了一下,給了自己的回複:“真誠建議,除了行醫,你還可以兼職當個神棍。”
她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一雙纖細的手搭上了靠背,重新推動起輪椅。有蘇安筵看了眼盒中的白狐貍,淡淡道:
“她和你傳回的情報,似乎有些出入啊。“
——
等大宗小宗的人都到齊後,正式的狩獵節儀式也按部就班地進行着。
庭筠穿起一層又一層繁貴的華服,被侍女們梳起複雜的發型,再戴上金閃閃而叮叮當的鸾冠和步搖,準備進行儀式最後一項——祭祀。
這項都是由各族挑選繼承輩中,綜合能力最強的來擔任。妖族對嫡庶并不看中,奉承的是實力至上。
被選中者需要從辛臺的玉階出發,穿過一段湖林間的長石橋,前往湖中心的祭壇,點燃鼎火。
這一段路是沒有其他狐族在場的,只有庭筠一個人。
當然,這次是不可能的。有蘇安松和有蘇安柏已經跟她交代過安排,這一路都埋伏着狐族的人手。
因為外界人多眼雜,虺蛇不好動手也難以脫身,那麽他肯定只能抓住這段路程的機會,來刺殺庭筠,湖林也能給他的逃脫制造良好條件。
“但我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他今日,絕逃不出辛臺。”
狐族長老們信誓旦旦,但此時已經走完玉階的庭筠,卻沒有什麽輕松的感覺。
已經要走上石橋了,在一旁等候的侍女遞上潔手的銀盆,庭筠将雙手放入,用水濯洗。
正欲拿出時,變故橫生,本端着銀盆的侍女一把抛卻它,從托盤底部抽出一把匕首就朝着庭筠心口捅來!
可匕首才觸到庭筠的衣領,就被四面八方的攻擊打成了篩子,如破絮般轟然倒地,血從身上蜿蜒成了一片血泊。
庭筠撤去以免被濺血的防護罩,腳下并未停留,繼續往前方走去。
随後這一路,都沒有再遭受到任何襲擊,順利地到了祭壇。見她毫發無傷,須發盡白的長老放心地呼出了一口氣,手中結印,片刻便有一枚小型鼎爐出現,打開鼎蓋,中間的火焰靜靜燃燒着。
“孩子,全神貫注,将其引至掌心,感受到灼熱後,投放到戊鼎中。”溫和的聲音帶着讓人信任的耐心。
庭筠按照其所說,一步步做,在感到掌心灼熱的時候,“刺啦”尖銳的兵器對抗聲突兀響起。
她平靜睜眼,青鸾繞成了一面盾牌形,将對面那人的短劍盡數攔下。
“我說,你那毒信子都要吐到我臉上來了,不會真以為演的很好吧?”庭筠随意一擡手,将火焰投入那個龐大的戊鼎中,瞬間火光沖天。
她也接起青鸾,開始同其戰鬥。不得不說,奪舍後的這個長老實力真的很不錯,庭筠拼殺地十分吃力,在一次被逼退到祭壇邊緣時,反應慢半拍的狐族人終于趕到,一起合力将他活捉了。
而那位虺蛇仍舊不死心地痛罵着塗山祈的無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搶走他們的聖物。
“說什麽為了妖界!你就是為了自己!為了得到無上的力量!你們殺了我!來啊!反正你們永遠也別再想找到青丘的珞匙!!”
他瘋狂地大笑着:“哈哈哈哈!沒了它!你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
“壓下去,嚴加審問。”青丘的那位主君,跟庭筠略略點了頭後,就帶着人徑直離開了。
順道帶走了趕來,還沒和庭筠說上一句話的青丘白淵。
抓住了虺蛇後,狩獵節大家便都毫無顧慮地開始了活動。
第一場,就是每屆的固定項目,各族的繼承輩,在規定時辰內在林中狩獵,當然,是傳統狩獵,不依靠妖力,最後獵得的獵物最多的,可以去辛臺主殿挑選前人留下的寶物。
奇怪一直沒看到嗔癡的庭筠,詢問幽夫人:“那個家夥呢?不是讓我把他帶來嗎,人呢?”
幽夫人喝着熱茶,指點着一旁的侍女給庭筠準備各種獵具:“他不是才始祖化嗎,狀态很不穩定,你父親派人在教授他如何疏導和控制。”
“不用管,你安心比賽就是。”
話都堵到這兒份上了,庭筠也不好再問什麽。
後面的流程也很無聊,庭筠為了維持這個極度争強好勝的人設,愣是追着一個品相極好的白總到了密林,就在她讓其放下警惕,襲擊已經搭弓射箭時,随着箭矢飛速掠去的,另一種微弱的聲音隐秘地摻雜在其中,讓庭筠瞬間汗毛倒豎。
她火速往一旁滾離原地,卻還是被襲擊的餘波傷到了肩膀,那結結實實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冷汗呼哧呼哧地冒出來,她連忙召喚出青鸾,擡眼看向前方。
一個陌生的面孔正陰毒地注視着他,他袒露些許的手臂上,布滿了黑色的鱗片。
他才是那個真正的虺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