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朦朦胧胧間,庭筠聞到了清苦的藥香,手腕處一涼,一股看似溫和的妖力随之注入身軀,雖然能感覺到它在治療自己的傷處,但庭筠還是不受控地被那隐藏的鋒芒寒意給冷一哆嗦,就這麽醒來了。
眼前是熟悉的床榻裝飾,透過薄薄的青色紗簾,有個人影背對着這方在低聲囑咐什麽:
“白芍藥、熟地黃晚間可添入一劑。”
“屋內原有的熏香過于濃了,換成清爽一些的或直接撤去。”
“此藥味苦,可備些酸甜口的烏梅肉……”
他的聲音清朗溫和,十分陌生。
請來的妖族醫生嗎?
庭筠捂着昏漲的頭,坐起身來,口渴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本是很細微的動靜,那道聲音卻瞬間戛然而止,然後擺手讓旁邊的人退下,自己也轉身向床邊走來。
也讓庭筠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似乎,過分的矮了些。
直到那身影距她幾步之遙後,她才驚覺,這人原是坐着輪椅。
他在紗簾前停下,溫聲道:“醒了?感覺怎麽樣?”
“……還行,就是有點兒頭暈。”庭筠如實回道。
再一擡眼時,紗簾間隙被輕撩開,一只骨玉般的手握着茶杯遞了進來。庭筠沒想太多,擡手就去接,在拿上杯子的一瞬,那人突然開口道:
“這還是你第一次喝我的茶,倒有些受寵若驚了。”
他的嗓音平淡甚至帶着笑意,卻讓庭筠瞬間遍體生寒。
意味深長的話語下,沒被接住的茶杯墜在地面,四分五裂。
庭筠高度緊繃地等待着【角色ooc】的電擊懲罰。她作勢就要鑽進被褥來掩飾那種痛苦下的異樣,絕不能再漏出什麽破綻了。
可是那個判定的機械音始終沒有響起,庭筠松開緊握的拳頭,難道……“安筠”對面前這個人,并不同于對其他人那樣嚣張跋扈?所以并沒有不符合人設?
茶杯落地的脆響後,半邊紗簾被那手掀去,露出一張溫柔卻稍顯疏離的臉。
“可是有哪裏感覺不适?”
對她是這樣平等又有些熟悉的語氣,會醫術,還坐着輪椅…那八成就是……
庭筠裝回了往常眼鏡長在頭頂上的那樣子,在其基礎上稍稍收斂了一下:
“沒事,就是睡久了沒力氣。”她理所當然地反問:“口渴了就要喝水啊,有茶幹嘛不接?你這話倒說的奇怪,有蘇安筵。”
————有蘇安松的兒子,她的那位堂哥。
給的什麽“絕密”資料,缺胳膊少腿的!就說了他“身體不好”,多帶三個字“坐輪椅”會死嗎?給個人物照片會侵犯肖像權嗎?
“精氣神不錯。”有蘇安筵似乎習慣了她這種并不怎麽尊重的态度,又重新給她倒了茶放在床頭邊的小案上,
“叔父叔母有要事在身,已不在有蘇主城。我晚上不便前來,藥你自己記得按時服用。”他說着就彎下腰要去撿瓷碎片。
庭筠條件反射地迅速拉住他手臂,制止了他的動作。
有蘇安筵擡眸同她對視了一眼,極其銳利的目光,卻又轉瞬即逝。
他輕嘆:“你忘了?我因陳年舊傷,妖力薄弱,術法不精,這種只能用手清理。”
暗藏鋒芒的話讓庭筠不自覺吞咽了一下,随後擰眉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我沒傷到腦子,不用提醒我。只是用不着你來而已,待會兒要是整了滿手血,還得害我挨罵。”
說着就擡手施了法,将東西給扔去了雜物簍裏。
“行了,你走吧,我想再躺會兒。”
有蘇安筵見狀,也沒在再說什麽,朝他微微點頭後便自行驅動輪椅到了門口,開門後外面便有一直守着的人推着他離開了。
可那個看似雲淡風輕的微笑卻讓庭筠始終坐立不安。
這個有蘇安筵,決非表面上那麽簡單。
還沒理出什麽思緒,剛被關上的門突然被不客氣地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那麽堂而皇之地闖了進來。
庭筠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祖宗怎麽來了。
“有蘇安筠!不準躲被窩裏去!”
青丘白淵眼疾手快地扯過被子一角,用巧勁兒将卷着庭筠翻了個邊兒。
庭筠張口就要怼,卻在看見青丘白淵那張臉的時候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那張原本俊俏的臉蛋不知道被誰揍得鼻青臉腫的,花花綠綠的傷,脖子上還有一圈像被毛圍巾掐了的痕跡。
哪個神仙幹的好事?合該給他發面錦旗!
“好心來看你,你竟敢取笑本少主!”白淵氣的不輕,“我這幅樣子是因為誰啊!”
“誰啊哈哈哈,難不成是因為我?”
“不是你是誰!你那個野種‘好’哥哥,明明是我找到你們的,領着幫手要帶你們回去,結果呢?不感激涕零就算了,他跟個瘋子一樣!那架勢就差把我殺了!”
那時候佛祠裏,那個野種根本不讓別人靠近有蘇安筠半分,偏偏他那半人半獸的狀态還強得離譜。
倒是有蘇安柏那老東西,看他這個樣子居然還高興激動地很。跟個病入膏肓的人看見解藥一樣,眼裏那賊光壓都壓不住。
最後還是這老東西趁着他們戰鬥時,派人假意偷襲安筠,那瘋子果不其然就不打了,飛快趕去她身邊,然後就被有蘇安柏給陰了一把,不知道搞了個什麽術法給弄昏了。
白淵越想越委屈,整個人也有點兒萎靡下來。
他這三界數一數二的臉,竟然落得如此田地,害得她都不敢去見明月,現下還要被有蘇安筠這個毒婦嘲笑。
“還不是為了盡快把你帶回來治療……”
庭筠看着這富幾代小少爺難得不張牙舞爪的樣子,收了大笑,但還是沒忍住彎眼,“你這是……沒打過我哥哥?”
看來她睡着後嗔癡又現了始祖化,不過應該時間不長,就被有蘇安柏遏制了。
也不知道怎麽樣了,趕快打發走青丘白淵就去看看他。
所以在白淵高挑起眉就要反駁的時候,庭筠朝他勾了勾手,“過來,我有個好辦法能讓你不疼。”
白淵不知道怎麽就熄了火,不自在地偏過了眼睛,卻還是半信半疑地把頭湊了過來。
略帶涼意的手扶上他臉頰,然後一路癢呼呼攀過眼角額頭,最後放在頭上,在漂亮無害的微笑裏,打了他頭一下。
“騙你的~”
然後在白淵還沒反應過來時,迅速鑽進被窩,将自己包裹在裏面,聲音悶悶地傳來:“病人好累,要睡了,你自便。”
白淵覺得有蘇安筠一定是下了什麽邪術,因為他明明應該感到被冒犯的憤怒才對,可居然真覺得被她手撫過的地方都止疼了一樣。
他愣愣地真就這麽走了,等回神的時候,等在亭中的族中同伴頗為真摯地說着:“至于嗎?這麽一段路你耳朵就凍着了?這麽紅。”
“……閉嘴!”
“你把看見的給我忘掉!”白淵甩袖,逃一般離開。
——
雖然驚奇白淵這次居然這麽好脾氣,但庭筠也沒在意多久,利索地穿衣穿鞋下了床,才穿好大氅,通訊玉簡就收到了幽夫人的“視頻請求”。
幽夫人開頭對她的身體狀态問了兩句後,就開始進入主題:
“安筠,這裏是有蘇與青丘的交界,也就是曾經的狐族主都,我與你父親正在準備狩獵節事宜,以推行計劃。雖是做餌,但你不必害怕,狐族已做好萬全準備,必定護你周全。”
狩獵節今年輪到有蘇族主持,其中有一項傳續至今的古老儀式,那時候是虺蛇唯一動手的機會,狐族預備做局擒獲他。
幽夫人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你将介什麽的一同帶來。”
“什麽?”庭筠立即演上,狠狠皺眉,十分不能理解的質問:“竟然讓他也去?他配嗎?”
幽夫人卻一句話堵住了所有情緒:“按我說的做,病就能治好。”
庭筠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冷着臉算是默認同意了。
“你和他關系怎麽樣?”幽夫人突然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和他能有什麽關系?!”
“聽你父親說,他好像很護着你……”幽夫人笑地看不透,“所以,你要好好利用這點,讓他更加信任你。”
“不是?母親你昏了頭嗎?他一個混雜低賤血脈的野種!你居然要我去讨好他?他的信任對我有什麽用處!”庭筠借着發瘋語錄抛出自己的疑問。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安筠。”嚴肅後幽夫人又有意放軟語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母親還會害你不成。”
“……行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吧。”庭筠直接挂斷了通話。
她舒了口氣,雖然這樣真的很不對勁,但好的地方就是,她不用再想方設法明面上的折磨針對介嗔癡了,畢竟總是維持這種狂犬人設真的很心累。
庭筠攏了攏大氅,開門後看了眼兵馬俑一樣的守衛,決定還是問別人,于是叫住正端着食物的一位侍女,“唉,介嗔癡在哪兒?”
侍女趕忙行禮,“回少主,在寒潭,奴婢正要給他送飯去。”
出了這檔子事兒,居然不但沒有懲罰他,還這樣好的對待?寒潭可是療傷的好地方,和之前那種默許人人都能踩他一腳的态度,簡直天差地別。
她可不信有蘇這對夫妻是良心發現,所以是什麽導致了他們有了這種轉變?嘶……結合幽夫人那些話,怎麽有種斷頭飯的感覺?
“給我吧,我去送。”
庭筠十分“大小姐”做派地直接上手奪走了食盒,一路往寒潭走去。
施法開了結界後,進了寒潭庭筠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走了一段路後才真正到達內部,可是環顧了一圈也沒看到人。
她将食盒随手放在了石面上,湊近那片幽靜的潭水。
才在岸邊站定,突然一只手猛然攥住她的腳腕往下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