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沐浴
沐浴
酒館老板一大早閑來無事就開始搬個椅子坐在門口,邊嗑瓜子邊給自己攬客:“走一走看一看了啊,本店童叟無欺透明營業,喝酒打尖住店都可以——”
酒館旁邊的包子鋪老板此時正在給一對容貌出衆的夫妻打包熱氣騰騰的包子,聞言忍不住笑他:“這一大早的誰來你的酒館喝酒打尖住店,大家都是出來買包子的好吧。”
“嘿……”酒館老板直接一個瓜子殼彈過去,罵罵咧咧道:“這一大早的你能不能別詛咒我,你這包子鋪因着我的酒館,攬了多少客你自己心裏清楚!”
“這是您的包子,您拿好哈。”包子鋪老板笑着将包子遞給這對夫妻,然後才扭頭繼續跟酒館老板嗆聲:“你在說什麽屁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拿我的包子賣給你酒館的客人的時候,吃了多少回扣!”
酒館老板還欲說些什麽,只見那對夫妻走進了酒館。那高大男子一手攬着神情困頓的妻子,一手提着包子,對酒館老板吩咐道:“老板來間上房。”
酒館老板一個激靈從躺椅上跳了起來,殷勤道:“好嘞,客官您往裏面請。”
包子鋪老板沒想到他正在跟酒館老板鬥嘴呢,人家的客就上門了。他忍不住沖着酒館老板背影喊:“老李頭你給老子記住了,你這客是蹭老子的!”
酒館老板沒有理會身後的聲音,他喜滋滋的接過高大男子的一錠銀子,面上的笑容更加真切:“客官您往樓上走,有什麽需求您直接跟我說就行。”
說着他領着兩人上樓,來到右手邊最裏間的一間房,“您的房間就是這間了。”
這時老板才發現,這位一直窩在高大男子懷裏的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他看着房門關閉,愣怔了一瞬,心說這位娘子倒是跟昨日那位出手闊綽的公子長相頗為相似。
倒不是他記性有多好,而是長相這樣出衆的本就少有。
郁桀省環顧了一下屋子,攬着趙奚顏坐下,“雖跟公主府差之千裏,但倒是比那老漢家裏好多了。”
趙奚顏一向是該講究的時候講究,沒有條件的時候也不矯情。他擡手拿起一個包子就開始吃,他本來都做好了不好吃的準備,但是沒想到第一口就讓他驚豔到。
趙奚顏雙眼亮晶晶,“好吃!”
這個時候店家小二送來了茶水和熱水,郁桀省起身去開門,回來之後先是給趙奚顏倒了杯熱水,才道:“你宮中精致樣式吃多了,偶爾吃吃街邊小吃也不錯。”
趙奚顏點頭:“确實好吃,哎呀,還是因為昨晚那老漢家的帶殼的粟米粥實在是難以下咽。”
郁桀省失笑,“我看你包袱裏放的有幹糧,怎麽也跟我吃那個?”
趙奚顏搖了搖頭,随口道:“你都能吃,為何本宮吃不得?”
這個時候又喜歡自稱本宮了,郁桀省簡直是愛死趙奚顏這個樣子,他三下五除二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之後,就撐着手端看趙奚顏吃包子的樣子。
趙奚顏本來是在享受美食,被這樣看着也頓時有了一絲壓力,他看了郁桀省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做什麽這樣盯着我吃飯?”
郁桀省聞言卻更湊近了他,感慨道:“天知道我這兩個月是怎麽過來的,沒有你這樣端秀的吃飯的樣子,為夫在軍中可謂是食不下咽。”
趙奚顏嗔了他一眼,“秀色可餐是這樣用的嗎?”
“真聰明,”郁桀省點了點趙奚顏挺翹的鼻尖,“我就是這個意思。”
人調戲的差不多了,郁桀省也就不逗他了,他往屏風後面走,果然找到一個大浴桶。
趙奚顏臉頰吃得鼓起,他睜着大眼睛看着郁桀省忙活,後知後覺道:“你要沐浴嗎?”
郁桀省正在往浴桶裏倒水,“錯啦,是我們,我們要沐浴。”
“.……”
趙奚顏有些無措,只得繼續咬包子喝熱水,當做自己很忙碌,這個包子需要很認真吃才能咽下去的樣子。
但是人的胃口就那麽大,包子也總有吃完的時候……
屏風後熱水的霧氣已經擴散到趙奚顏眼前,他咽了咽嗓子,對着朝他走來的郁桀省說:“其實吧,我覺着我還挺幹淨挺香的,這澡就不用洗了,你自己自便就行……哎……”
郁桀省一把将人抱起來,沉聲道:“別鬧,我看看你這段時間瘦了沒有。”
語氣大氣凜然,面色嚴肅,好似真的在說什麽嚴肅的事情。
趙奚顏默了默,順着郁桀省的話說:“瘦是肯定瘦了,但是吧,你要相信星雲的手藝,等我回府了之後她肯定會幫你把我補回來的,真的!”
郁桀省将人抱到屏風後,直接就開始剝衣服,口上随意敷衍道:“嗯呢,殿下說得都對。”
等身上的粗布女裝被剝下,身上只有一件上好的蠶絲裏衣的時候,趙奚顏索性放棄了掙紮,“那你記得溫柔點……”
他這話說的很小聲,郁桀省不由得湊近:“什麽?”
“我說,”趙奚顏破罐子破摔,“我說你待會兒能不能溫柔點,我有點害怕。”
郁桀省這才回過味兒來,感情他家娘子在這裏一個人獨自糾結這些,他無聲扯了扯嘴角,沒有笑出聲,“嗯……行。”
終于最後一層障礙也被郁桀省剝了,趙奚顏頓時變得老老實實,不等郁桀省動作就自己先爬進浴桶裏坐着,乖得不得了。
郁桀省看得心軟軟,忍不住就想傾身吻他,卻親到一只熱乎乎的掌心。
趙奚顏捂着郁桀省的唇,義正言辭道:“我不要包子味兒的吻!”
…
趙奚顏木然的抱膝坐在床上,腦袋有些發蒙。
郁桀省在他身側,憋笑似的看着他,道:“還沒緩過來?”
趙奚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決定閉嘴不說話。
都怪這人事先不說清楚,害得他杯弓蛇影,原來說洗澡,就真的只是老老實實洗澡。
趙奚顏現在還渾身發燙——他幾乎是全身都被郁桀省搓了一遍,沒搓出什麽灰塵,倒是把他的……給搓出來了。
而偏偏那人還貼近他,一片熱心的說要幫他……
郁桀省見趙奚顏頗有些越想越鑽牛角尖的意味,于是趕緊坐下來将人抱在懷裏,拍了拍趙奚顏的脊背,安撫道:“情之所動,人之常情。”
趙奚顏伏在他懷裏,悶悶的說:“那你為何不……?”
郁桀省聽出了他未盡的意思,他将人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唇貼着趙奚顏的,“可以親了嗎?”
兩人都洗漱了,趙奚顏自然點頭,然後下一秒就被郁桀省吻住了。
良久,趙奚顏才被放開,暈暈乎乎中,他聽到了有人貼着他的唇,呢喃道:“洞房花燭夜自然要在自己家裏才好。”
說着,郁桀省将趙奚顏的手往下引,啞着嗓子道:“那顏兒便幫為夫禮尚往來一番吧……”
…
酒館老板本以為這對夫妻即使不是長住,至少也是明日才走,所以當他見到午膳時間剛過就提着行禮離開的兩人的時候,明顯還是有些意外的。
兩人路過他的櫃臺,他順着方向望去,才看到店門外正靜靜的停着一輛馬車。
難怪上午的時候他見到那位高大男子出門,原來是置辦行禮。
不過……
酒館老板眯着眼睛看着那位已經換了一身素衣,發絲被随意束在腦後的女子,真的不是昨日那位公子嗎?
難不成昨日那位公子是女扮男裝?或者,現在是在男扮女裝?
這還真的是将他老李頭給繞暈了,果然這個世界還是年輕人的。
趙奚顏有些無奈的坐上了寬敞的馬車,對着緊跟着他上來的郁桀省說:“你還真打算讓我一路坐馬車回去啊。”
郁桀省吩咐馬夫駕車,随後坐了下來。
馬車很寬敞,後面還有一張小床方便休息,桌子上擺放着郁桀省特地買的各類零食和水果,他将行李放下之後,點頭:“沐浴的時候我仔細檢查過了,你的雙腿有拉傷,雙腳都被磨得有水泡,別以為我沒看出來,這馬你休想再騎。”
趙奚顏小聲說:“那水泡不是找你找的嘛,我這輩子還沒有段時間裏走過這麽多的路呢。”
這話簡直就是往郁桀省心上戳,直讓他心疼的不行,他将人抱住,緩聲道:“嗯,為夫知道。”
縱然心疼不已,他也不會因此對趙奚顏說些什麽,這些都是趙奚顏的心意,他都會受着,日後他只會對他更好。
趙奚顏雖然不覺得有多辛苦,但是他不是那種做了事不說的人,既然他吃了這份苦,那麽郁桀省就得心疼。
郁桀省确實心疼,但是心疼着心疼着,就開始握着趙奚顏的手,一臉關切道:“還燙麽?”
“什、什麽?”
郁桀省面色認真,“先前弄髒了你的手,你直哭着嚷着燙,現下還燙麽?”
“.……”
趙奚顏面無表情的抽出了手,将人往旁邊推了推,雖然這人佁然不動,但是他态度是表現出來了,“離我遠點謝謝。”
郁桀省這才悶笑起來,自從趙奚顏找到他之後,這兩日,他最多的時候都是在笑。
他這些天一直在想,或許命中注定的事情是無法改變,例如皇帝遇刺,再例如他這次被人暗算。
暗算他的正是他帶着的那幾百個兵中的幾十人,為首之人露面的時候他卻有一種“終于來了”的荒誕感。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淪落到趙奚顏給他收屍的地步,他還是活了下來,并且,還是趙奚顏将他找到的。
既然天不絕他,那麽就也別怪他給上輩子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一塊兒将這仇報了。
“對了,你怎麽會被自己人背叛,是軍中入了他國的奸細了麽?”趙奚顏晾了郁桀省一會,又開始跟他說話。
“不是,”郁桀省笑意不達眼底:“是朝中的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