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告別
告別
聖旨下來,他們也不是能說走就走的,哪些人跟着他們走,哪些人留下一時不好定下來,褚蒼術手裏也有不少公務需要交接。
老尚書咬牙切齒,卻也只能含淚幫着他交接。
好在他又淘到一棵新的好苗子,好好培養一年應該也差不多了。
雖然一想起來就有點心酸.....
除此之外,褚玉蘇也陷入了糾結。
之前她能毫不猶豫講要跟着盛明澄走,是因為當時本身就沒什麽牽挂。
現在她有了朋友,也有了好幾個侄子侄女,自然而然就會開始猶豫。
但她最後還是決定跟着一起走。
也并不完全是兩個哥哥的原因。
她骨子裏其實是個愛冒險的孩子,京城說到底太小了,她前前後後早就跑了個遍。
她想去不一樣的地方看看。
女孩們知道她要走,在大人的幫助下包了個酒樓要給她送行。
結束時小姑娘們圍着她哭哭啼啼,除了譚淑筠。
她沒有哭,微笑着給她送了一串很官方的祝福。
褚玉蘇沒聽完,沖上去給了她一個熊抱。
譚淑筠把笑收起來,帶了哭腔。
“一路順風。”
她說。
何疏上門時盛明澄并不在家。
熟悉他的人都是真心替他高興,這幾天一窩蜂的找他吃飯聊天。
褚蒼術也不是沒人找,但沒有盛明澄誇張。
他本人并不是很在乎這件事。
何疏來找他時他正抱着貓看書,并且有些昏昏欲睡。
“你真的也要走啊?聽說西北現在也不算安全,就你這樣的,人家碰你一下就碎了吧?”
褚蒼術:......是他熟悉的何疏。
“這是皇兄的決定......”
“別裝,我不信你現在說不去了皇上能不同意。”
褚蒼術再次哽住。
“在你眼裏我和皇兄很親近?”他以為男妻這個事後大多數人會認為皇帝不喜歡他。
何疏看傻子一樣。
“首先,皇上當年被你拒之門外但沒發怒的事無人不知。”
褚蒼術:.......
“其次,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這門親是你自己要的。”
褚蒼術:???!!!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都有些變形,面部表情失去控制。
何疏沒想到他這麽激動,但還是說完。
“我記得一開始大家都在猜你是好南風還是和他有仇,不過現在只有一種說法了。”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現在的說法是什麽....”他整個人仿佛都失去了生機,陷入一種極度羞恥的情緒中。
“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對勁,但我不知道為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褚蒼術面無表情,“謝謝你沖散了我最後一絲不舍。”
“你真打算去啊?”何疏非常不解,“那是他适合的地方,不是你的。”
褚蒼術揉着貓,過了一會慢慢開口。
“你應該知道,我小時候其實也很有天賦,甚至比柑槐要強。”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繼續說,“所以在失去這雙腿後我最不想面對的就是他,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嫉妒,甚至恨上他。”
“可你明明誰都沒見。”
褚蒼術:忍住打人的沖動。
看他不再說話,何疏道:
“所以呢,這和你去不去西北有什麽關系?”
“你為什麽這麽不想我去西北?”
“因為你真的可能會死啊。”何疏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疑問的,“上次你只是從輪椅上摔下來就躺了一周,我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非要去西北。”
何疏确實為他急的真情實感。
褚蒼術:“那你就聽我繼續說,不要插嘴。”
“行,你說。”
褚蒼術有些悲傷的情緒沒有了,也不再斟酌什麽用詞。
“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排斥糟糕一些的環境,柑槐也不會再讓上次的事發生,他給我配了好幾個暗衛。”褚蒼術亮了亮手臂上的袖箭,“還有這個。”
他對何疏笑了笑。
“放心吧,就算是為了他我也會保護好自己的。”
何疏見勸不動他,往後靠在椅子上。
“你這人真奇怪,什麽叫為了他,命明明是自己的。”
褚蒼術故意逗他。
“等你成親了就懂了。”
“我才不會做這麽麻煩的事。”
褚蒼術沒再和他繼續這個話題。
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經死了吧。
他這麽想着。
斷斷續續收拾了一個星期,他們出發了。
不久前他們清點雜物時,盛明澄從箱子底部翻出一個小小的花燈。
可能是因為時間有些長,它粉色的花瓣變的灰撲撲的,但保存的還算完整。
盛明澄拿着花燈湊到褚蒼術身邊,問他。
“現在能告訴我你當時的願望了嗎?”
褚蒼術接過那個小小的花燈看了看,對着他笑。
“說起來已經實現了。”、
他把花燈還給盛明澄。
“我希望你能回西北。”
雖然猜到可能和自己有關,盛明澄還是被他說的軟軟的。
他湊上去接了個吻。
“不止,我還打包帶走了好多。”
後來那個小花燈被盛明澄改造了一下,挂在馬車上。
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他們帶走的人和東西都不算多,所以行進的不算慢。
褚玉蘇的小馬并不支持她長時間騎着跟車隊,于是她騎一會就會爬進哥哥的馬車。
途經立仁老先生的鎮子時,他們去張家看了看。
張名雖然白頭發多了不少,但人看起來還行,看的出來正在慢慢緩過來。
張墨鏡整個人氣質大變樣,據說準備明年參加鄉試,每天都泡在書房裏。
他們帶着那副棋,發現這孩子棋技精湛不少,把刻意放水的褚蒼術殺了個徹底。
他沖褚蒼術挑了挑眉。
“你們之前就是哄孩子玩。”
“那不然呢?”褚蒼術把棋局恢複原樣。
他這次很認真,沒過多久,棋局結束。
“不是吧粥粥哥哥,這麽狠?”
褚蒼術這回招招致命,張墨鏡絲毫無法招架。
兩個人又陪他玩了幾局,誰都沒有放水。
張墨鏡開始還有心情開玩笑,後面人都麻了。
他幾乎有些狼狽的結束了最後一局。
“我不玩了,象棋一點意思都沒有!”
雖然這麽喊着,但他也清楚被這麽血虐一輪比他找同齡人并完爆對方得到的收獲多的不是一星半點。
他們并沒有多留,吃了晚飯就同張家人告別,褚玉蘇不知道怎麽和張墨鏡混熟的,倆人依依不舍的揮手。
師娘照例塞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吃的給他們,拒絕就冷臉,他們也就只能收下這份善意。
又過了兩個小鎮,意外和往回趕的老将軍碰了頭。
老将軍一把年紀,實在無法接受兒子真的喜歡上個男人,尤其對方是個王爺,他又不能說人家。
聽大兒子說這事的時候他震怒的砸了手邊能砸的東西,半夜對着亡妻的遺像哽咽着說“造孽”。
以為自己也很崩潰的盛明飛:.......不是,不...不至于吧?
鄭明晰打發路還走不穩的兒子去哄老人,回答他的疑惑。
“你一開始不也要死要活的,可能是看多了習慣了吧。”
盛明飛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你呢,也是這樣?”
“沒有啊,我又不覺得這有什麽。”鄭明晰呼嚕呼嚕丈夫的頭。
“是你們有點大驚小怪了。”
盛明飛看看她,又看看瀕臨崩潰的老父親,不能贊同。
“我看你是刀不割身上不疼,若思慕也.......呢?”他沒敢講,怕成真。
“只要對方靠譜,是不是個人我都無所謂啊。”這些東西他在丈夫恍惚的那段時間就想過了。
“哪有你這麽當娘的.....”他不理解,但沒想到鄭明晰直接炸了。
“盛柑楓!你會說話就說,不會就滾!”她不知道掙紮了多久才說服自己,盛明飛說的卻好像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孩子一樣。
裏屋的老将軍正抱着孫子惆悵,聽到動靜本就不太好的情緒更不好了。
“你個小兔崽子又幹什麽惹到沐沁丫頭了?!”
盛明飛挨了兩頓罵,兩個人又都惹不起,走開自己生悶氣去了。
鄭明晰覺得他莫名其妙,不想理他,天黑了看不見人又有些着急。
她有些急躁的拉開帳篷,對上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的盛明飛。
盛明飛看她臉紅脖子粗的以為人還在生氣,拿出他藏在身後的花絲滑道歉。
“能.....不生氣了嗎?”
他其實不是第一次這麽惹鄭明晰生氣,打仗打多了腦袋難免發直,有時候會無意間說出有些傷人的話。
他當下并不能反應過來自己說的哪裏不對,但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大多數時候他都會立刻道歉,然後仔仔細細詢問鄭明晰為什麽不高興。
今天是他們極少數的不歡而散。
他一邊在花本來就很少的土地上挑挑揀揀能看的過眼的植物一邊思考鄭明晰到底為什麽生氣。
直到他湊出一捧像樣子的花也沒想明白鄭明晰為什麽反應這麽大,也并不贊同她的觀點。
但有一點他想明白了,在兒子和一條狗結婚或者失去妻子之間二選一的話,那還是後者更重要一些。
鄭明晰看着那束一看就用了心思的花和略顯局促的盛明飛,腦袋裏什麽氣都沒有了。
她摟住對方的脖子親上去。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