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槍
舊槍
褚蒼術剛起床,就被妹妹急急慌慌一頓輸出,也有些茫然。
他安撫好褚玉蘇,嘆了口氣收拾好自己,去書房叫盛明澄。
小丫頭已經在那裏了。
沒過多久侍衛就進來告訴他們高廪一行人來訪,褚蒼術一看兩個人的表情就知道褚玉蘇沒瞞住。
可拉不再是褚玉蘇見到的那個陽光漂亮大姐姐,她陰着個臉仿佛随時能殺人,高廪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但她還是盡力調整了語氣:
“能和我說說具體是怎麽回事嗎?”
褚蒼術和盛明澄對視一眼,盡量委婉的講了一下。
可拉低着頭聽完了全程。
末了,她聲音有些暗啞的開口:“能不能請你......幫我帶一件遺物出來。”
當年把阿法娜帶走的那個烏木人叫蒙卡,可拉是她的妹妹。
兩個女孩一見如故,臨行前,阿法娜答應每隔一個月就給她報平安,如果斷了,那就永遠不用再等了。
可拉大概猜到她發生了什麽,但仍是不甘心,想要來親自确認。
她的父親和哥哥知道她的性子,怕她一沖動做傻事,一直都不同意。
直到遇見大武來的高廪。
高廪聽到這感覺出不對勁。
“不是.....你......”
他有些不敢相信,震驚的看着可拉。
“很抱歉,謝謝你偷偷帶我出來。”
高廪五雷轟頂,完全沒想過這種情況的發生。
他張了張嘴,而後胸腔裏湧起一股怒火,末了拂袖而去。
可拉沒管他,看向褚蒼術。
“嗯....這樣,我一會就進趟宮問問,你就在這等消息,但我也不能跟你保證......”褚蒼術斟酌着用詞。
可拉對他行了個大壤的大禮,真誠道:“感謝你。”
褚玉蘇暫時不想面對這個漂亮姐姐,也跟着哥哥一起走了。
盛明澄不知道能和可拉說點什麽,只好把橘子遞過去。
“你.....想抱抱它麽?”
可拉把它接到懷裏,一下一下的揉着毛。
橘子似乎感受到女孩身上濃濃的悲傷,輕輕舔了舔她的手。
可拉的腰一點一點彎下去,眼淚把貓毛打濕。
書房裏很安靜,能清晰的聽到她抽泣的聲音。
褚蒼術進宮時皇帝在皇後那看孩子,聽說他們來了索性把孩子抱過來——這些天又有一個公主一個皇子出生,皇帝已經熟練掌握了抱孩子技巧。
褚蒼術算是第一次正式見自己的小侄女——之一,但他暫時心思不在這。
皇帝聽了他的解釋,讓人把女兒抱下去。
他招了招手,命人去拿阿法娜的東西。
褚蒼術看到皇帝拿了本《大武發展史》,從裏面抽出來張什麽放回書架,把書遞給他。
“裏面被她塗畫了一些東西,你也帶走吧。”
褚蒼術:“好......”
他其實想說不用所有東西都給他,可以留一些。
但這些話他也就只是想想。
直到離開皇宮,一直沒說話的褚玉蘇輕輕拉了下自己哥哥的袖子。
“哥哥,皇兄是不是......”
“可能是吧,但現在也不重要了。”
褚玉蘇抿了抿嘴,心底有些悶悶的,她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
“怎麽這麽不高興?”褚蒼術拉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皇兄也不高興,可拉姐姐也不高興,老師也不高興,大家都不高興…”她又踢了一腳,石子被她踹走,撞在一棵大樹上。
“我也不高興…”
這些事褚蒼術一個都不能解決,他停下,抱住褚玉蘇。
“不論是誰都不可能一直高興下去。”他擡手揉揉褚玉蘇的腦袋,“哥哥保證,這種事不會讓芷溪一直碰到。”
褚玉蘇掙脫他的懷抱,使勁搖頭。
“不可以,那哥哥就會一直碰到了。”她似乎是甩開了剛才突如其來的負面情緒,睜着一雙大眼睛看着褚蒼術。
“我也要保護哥哥。”
褚蒼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重新拉住妹妹的手。
“好。”
褚蒼術順利的把遺物都交給可拉。
她沒想到對方能帶回來這麽多東西,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麽多東西你自己也帶不走,需不需要找輛馬車?”盛明澄問。
“嗯,我自己去找。”可拉問他們,“東西能不能暫時放一下,我現在就去找馬車。”
“沒事。”褚蒼術回答她,忍了忍,還是想問。
“你……要不要再去找一下高廪?”
“沒必要。”可拉拒絕的很幹脆。
她當然對高廪有一些感情,但現在她一點想操心這點事的心情都沒有。
“那祝你一路順風。”褚蒼術不再多說。
當天下午,可拉帶着阿法娜的遺物踏上歸途。
她仍舊騎着來時的那匹馬。
不過不同的是,她不必再強撐着露出笑臉,看起來甚至有些疲憊。
可拉四處看了看,沒見到那位小公主。
她沒有意外,對着來送行的褚蒼術和盛明澄抱了個拳。
“江湖不見。”
太陽沉了下去,映的城門一片金黃。
直到可拉的身影再也看不到,褚玉蘇從城門後跑出來。
盛明澄拍拍她,拉住她的手。
“你如果出來的話她其實會很開心。”
“但老師現在非常不開心,她做的就是錯的。”
褚玉蘇心底有一套很明确的是非觀,盛明澄和褚蒼術有時不太贊同,卻也從沒有否認過她。
于是盛明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隔天下午,他們得到消息。
高廪留了張字條,連夜追去大壤了。
盛明澄整個上午都在安撫高老爺子和他太太,兩個老人被氣的不輕。
高老爺子十句話有八句話都在罵他。
盛明澄一路順着說,生怕他們一個激動出什麽事。
索性,兩個老人跑了半輩子貿易,身體很好。
盛明澄又交代了高廪的弟弟妹妹幾句,下午才回家。
褚蒼術正坐在自己那個小角落處理文書。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放下手裏的東西。
“怎麽樣?沒事吧?”
盛明澄走到他旁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挂他身上。
“沒什麽大事,兩個老人身體不錯。”
兩個人的唇輕輕碰了一下。
“就是有點心累,這家夥也真是的,說風就是雨。”盛明澄半真半假的抱怨。
“你第一天認識他?”褚蒼術任他把頭靠自己身上,改了一筆文書。
“這恩情,等他生了孩子必須叫我幹爹。”
褚蒼術聽的直樂。
“怎麽就默認他一定能成功了?”
“就當是我對兄弟的最後的祝福。”盛明澄一邊胡扯一邊也拿起來一本文書幫他看。
他和褚蒼術的字跡不同,只要是有心人都能一眼看出來,所以一開始是他夾紙條在裏面,褚蒼術謄抄。
不過草籽事件後,褚蒼術就讓他直接寫了。
老尚書看到後嘴角抽了抽,什麽都沒說,給他加了一倍的工作量。
褚蒼術:???
于是盛明澄只能一直無償幫忙。
老尚書年紀大了,二十歲入仕,算算也盡心盡力奉獻了三十多年。
他其實很早以前就有請辭的想法,無奈實在是沒什麽接任人選,也就只能暫時按着。
這些日子他看着褚蒼術一點點成長起來,暗暗下了決定,就是今年了。
他同皇上提及此事,對方卻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
“愛卿這些年辛苦了,要告老回鄉朕自然沒意見,只是這兵部尚書人選....不能是明舟。”
“為何?”
“過些日子你自然會知曉。”
老尚書百思不得其解,卻也只能把疑問吞進肚子裏。
終于在十月的一天,他得到了答案。
皇帝的聖旨傳進王爺府。
三王爺任匈郡郡守,盛小公子接任其父都尉一職,允盛宏回京休養的請求。
兵權由盛家二子及指定将軍共攤。
褚蒼術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消息,雖有震驚但也還行。
盛明澄直接傻在那裏,憑本能接旨謝恩。
但直到傳旨的太監離開,他也并沒有顯出多高興的樣子。
褚蒼術感受到他的情緒,把試圖活躍氣氛的褚玉蘇趕走。
他上前握住盛明澄的手。
“不高興?”
盛明澄俯身抱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腦袋上。
“沒什麽,就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同褚玉蘇說過以後要回西北,但細細想來,他根本就什麽都沒做,最後靠的是父親的堅持和皇帝的高擡貴手。
一把被折過的槍就算粘回去了還能再上戰場嗎?盛明澄不知道。
他不想把這些說給褚蒼術聽,怕他亂想,但同時他也清楚自己這點心思瞞不過對方。
褚蒼術安靜的靠他懷裏,手摟上對方的腰。
他們就這樣靜靜的抱了很久。
褚蒼術努力揮去腦袋裏那些自責的想法,問盛明澄:
“那你想不想去?”
他聽到頭頂傳來輕笑,盛明澄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當然。”
畢竟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盛明澄決定再給自己打一把長槍。
既然舊的已經斷了,也不是非要再粘上不可。
而得到消息的老尚書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有一種孩子被人偷了的美感。
比起他們這些相關人士,其他人的重點反而在另一件事上。
盛明澄男妻的身份并沒有作廢。
也就是說大武男妻不得入仕這條大家默認的規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