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殉國
殉國
皇帝的第一個孩子生在春節那天,時近傍晚,落霞将天邊染成金黃色,人們道和着這是多麽大的吉兆,整個皇宮上下都充斥着喜悅而期待的聲音。
皇後名喚雲月,今年剛剛十九歲,她清楚的知道這個孩子對皇帝來說有多重要。
她哭着喊着,拼了命的用力。
直到星辰披了滿天,才終于沒有下人源源不斷的往外端血水。
是個女孩。
得到消息的皇帝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命人好好照顧皇後。
他摸了摸女兒的臉,轉頭離開了。
得知自己生的是個女孩,雲月苦笑着碰碰孩子軟軟的臉頰。
“孩子,你命不好啊…”
這些日子宮裏的幾個妃子也陸陸續續有孕,但大武一向重視嫡子,皇後又還年輕,人們仍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皇帝回禦書房批了一夜的奏折,阿法娜心裏詛咒着他一輩子有不了嫡子,面上安安靜靜的研墨。
後半夜她撐不住了,困到一下一下的點頭。
皇帝揮了揮手讓她下去。
他重重嘆了口氣。
在其位謀其職,有一個嫡子是他的任務,哪怕他其實很抗拒。
他并不喜歡和人發生親密關系,也并不渴望擁有多少自己的孩子。
但那是他和後宮的女人們應盡的責任。
明天去看看皇後吧,他這麽想着。
皇後産下長女的消息傳到三王爺府,褚玉蘇激動的滿屋子轉圈圈。
“我也有侄女啦!”她晃着褚蒼術的手臂。
“好好好你有侄女了,快別晃了,我頭暈…”
褚玉蘇立馬松開手。
“看的出來你這一年沒偷懶。”盛明澄拍着這個長高了半個頭的小姑娘。
“我們什麽時候進宮看她!”她問。
“我們兩個…都不太方便,你要是真想去只能自己去。”褚蒼術為難道。
“為什麽呀?”
“還能為什麽?”盛明澄道,“當然是因為那是後宮,肖先生沒教你嗎?”
“可是之前嫂子不也沒事嘛。”褚玉蘇嘟着嘴,不太高興。
兩個人不知道具體要怎麽和她解釋,只能再一次道歉。
“只是回一趟皇宮而已,你又不是沒自己出去過,怎麽這麽不高興?”褚蒼術掐住她兩邊的臉蛋扯了扯。
褚玉蘇任他掐,發出含糊的聲音。
“可辣也是鍋鍋的滋呂……”
褚蒼術頓住,把手放下來。
“沒關系,遲早會見到的。”
褚玉蘇雖然仍舊有些不爽,但隔天還是拉着元宵一起去看小侄女了。
她去的時候皇帝剛好也在那裏,懷裏抱着一個孩子。
不過褚玉蘇總覺得皇兄的背莫名的直。
“皇兄,皇嫂。”她乖乖巧巧的行禮。
雲月靠坐在床上,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雖然不知道皇兄為什麽沒有轉頭看她,褚玉蘇還是乖乖過去了。
然後他就看到褚文輝面容嚴肅,活像在看一本奏折一樣看着懷裏的女兒。
她女兒顯然也被吓到了,抿着嘴瞪他。
“噗。”褚玉蘇沒忍住。
她笑了兩聲,朝皇帝伸出手。
“皇兄,給我抱抱吧。”
褚文輝像個木偶人一樣一下一下的彎腰,把孩子遞過去。
褚玉蘇的手法很好,抱着哄了兩下,懷裏的女孩高興的朝她伸手。
“芷溪手法很熟練呢。”皇後說着,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裝沒看到。
“之前抱盛辰星練出來的。”褚玉蘇把孩子還給皇後。
一旁的阿法娜聽到這個姓,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沒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見完了孩子褚玉蘇高高興興的回了王爺府,叽叽喳喳說她侄女多可愛。
“她根本就不黑,雖然小小的,但是可白了。”她哼哼,“就是盛辰星醜罷了。”
盛明澄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兩天後,褚蒼術下了早朝,路上拐了個彎朝翰林院過去。
他是去看笑話的。
皇後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何疏沒有了逃避的理由,這幾天被幾個老學士壓着編書。
他那幅生無可戀的表情配上行雲流水的動作還怪好笑的。
當然他也就是過去打個招呼,并不想妨礙他們工作。
沒多久,何疏就親自送他出來。
他的腦門上似乎在冒黑氣。
“要不我還是去請辭吧,這真的太無聊了。”何疏胡言亂語。
變故就在一瞬間,褚蒼術的臉上的笑還沒收起來,一股寒氣直直劈來。
何疏反應很快,一腳踹開褚蒼術的輪椅。
輪椅被踹翻,褚蒼術滾了下去。
一把匕首狠狠紮進地裏。
褚蒼術被摔的一懵,一個黑影迎面朝他沖過來。
身邊的侍衛反應迅速,那黑衣人還沒近褚蒼術身便被制服在地。
翰林院的人也反應過來,他們七手八腳的把褚蒼術扶回輪椅上。
何疏怒氣沖沖的扯下那黑衣人的面罩,對上一雙仿佛淬了毒的眸子。
“女的?!”他驚叫出聲。
褚蒼術渾身被摔的生疼,聞言下意識看過去。
“烏木聖女?!”他有點恍惚,想起初次見到她時的情景。
少女随着烏木人樂器的聲音翩然起舞。
“認識我啊……”阿法娜狠狠盯着他,嘴角沁出血,“三王爺,勞駕代我轉告盛小公子……我就是做了鬼…也要來索他們一家子的命…”
褚蒼術沒來得及想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眼見着阿法娜眼裏的光越來越弱,俨然一副将死之人的相貌。
“你做了什麽?!”他堅信自己侍衛沒強到這個地步。
“你們的皇帝狠吶……廢了我一身的武功…我既然想拿回來……那自然是…需要一點代價…”
她的聲音越來越虛,而後突兀的笑出來,眼睛裏的光徹底散去,沒了生機。
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對褚蒼術說些什麽,但沒有來得及。
褚蒼術呆愣愣的看着。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阿法娜心想:
早知道還是應該去刺盛小公子,三王爺看起來像個好人。
對不起啊。
盛明澄收到消息就往翰林院狂奔,正趕上阿法娜咽氣。
褚蒼術身上的官服破了好幾個洞,臉上大大小小好幾個傷口,有些已經結了血痂。
他一動不動的呆在那裏,看着地上已經咽氣的阿法娜。
“明舟!”盛明澄什麽都顧不得,沖去上上下下盯着褚蒼術看。
他擔心的要死,又不敢上手去摸。
褚蒼術回過神,抓住他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先…去找一下皇兄吧。”
一刻後,他們出現在禦書房,褚蒼術安靜的任由禦醫處理傷口。
皇帝垂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褚蒼術和盛明澄剛剛得知阿法娜是日爾的公主,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回應。
直到禦醫處理好傷口告退,幾個人仍然相對無言。
半晌,褚文輝對着他們揮揮手。
“你們回去吧,明舟今日受驚了。”
兩個人看了看對方,無言的退出去。
褚文輝拿起一邊的奏折,試圖揮去腦袋裏的那抹倩影,但眼神總是不自覺的往旁邊暼。
研墨的太監手都是抖的。
盛明澄當晚沒敢睡,不出他所料,褚蒼術發了燒。
不僅如此,他渾身疼的像是剛被摔碎又強行組回一樣,窩盛明澄懷裏直哼哼。
盛明澄不敢使勁碰他,只能一個勁同他說話轉移注意力。
到了後半夜,褚蒼術總算迷迷糊糊的睡過去,眉頭皺的很緊。
盛明澄小心翼翼的收緊放他腰上的手。
隔天早上褚蒼術的燒退了,但仍然沒能爬起來。
如果說昨天是強行組回,那他今天就是又被摔碎了。
渾身上下除了腿,哪哪都疼的出奇。
安撫好氣的想下地府打魂的褚玉蘇,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頂。
他想起死去的阿法娜,以及昨晚有些失态的皇帝。
順便心疼一下莫名其妙被卷進來的自己。
盛明澄端着粥過來,拍了拍他的腦袋。
“起來吃點東西。”
褚蒼術撐着坐起來,張了張嘴。
“你喂我吃。”
盛明澄不置可否,坐下來喂他。
剛吃了兩口褚蒼術自己就受不了了,紅着個臉把碗接過來。
太羞恥了。
盛明澄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盯着他樂。
褚蒼術幾口吃完把碗一放,想飛速背過身躺下。
結果疼的直抽氣。
盛明澄趕緊過去幫他躺好,搓他的臉。
“不知道自己還生着病呢嗎?躺好。”
“知道了…”褚蒼術把被子一拉,只露了一雙眼睛。
盛明澄的吻落在他的額間。
“抱歉,是我連累你了。”
褚蒼術也伸手揉他的腦袋。
“是我沒用,這麽多年一直折騰自己的身體…”
眼見着盛明澄皺起眉,褚蒼術彎了彎眼睛。
“不愛聽吧?比說這種話你可比不過我。”
盛明澄不知道該做何感想,俯身堵住他的嘴。
“好,我錯了。”
褚蒼術昨晚睡的不夠,沒過多久就又睡了過去。
盛明澄坐在床邊,盯着他睡着的側臉傻樂。
橘子不太清楚褚蒼術到底怎麽了,但它反常的不再跳上床往褚蒼術跟前蹭,乖乖巧巧的蜷在床邊。
看着還怪可憐的。
如果盛明澄看不到屋子裏随處可見的貓窩的話。
他把橘子抱起來随手塞進一個軟軟的貓窩裏,怒搓貓頭。
“不許裝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