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向前
向前
小公主有了弩之後進步的更加誇張,高廪已經帶了她挺久,還是時不時會被驚一下。
往森林裏跑的久了,她的事在百姓間流傳開來,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那個騎着小馬的女孩。
有一次褚玉蘇去一個阿婆那想買水果,那阿婆給她多裝了将近半斤,有些擔憂的問她。
“公主你這麽小一個女娃娃怎麽會做這麽危險的事?”她悄悄壓低聲音,“三王爺對你不好?”
褚玉蘇早習慣了這些疑問,晃了晃手裏精致的弩。
“不是啦婆婆,是我喜歡騎馬和打獵,你看這個弩,是我的生日禮物呢。”
“喜歡這個啊,還真是個有個性的小丫頭。”阿婆想了想,又給她多裝了幾個蘋果,“騎馬打獵都需要力氣,多吃一點有好處。”
“謝謝阿婆!”褚玉蘇甜甜的道謝。
等她跑遠了,阿婆才在橙子堆裏發現了幾塊碎銀子。
她哭笑不得。
“盛家人這毛病怎麽還帶進王爺府了?”她嘟囔一句,也沒過多糾結,把銀子收起來。
褚玉蘇回到家啃蘋果的時候和兩人說起這事,滿臉寫着“我好棒,誇誇我。”
褚蒼術刮了下她的鼻子。
“嘚瑟。”
褚玉蘇長的越發結實,雖然面上看着仍然可可愛愛,但她胳膊上的肉一捏都是硬的,褚蒼術也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抱不起她。
他有一次和盛明澄說起這事,對方想了想,突然把他抱起來颠了颠。
“沒事,我兩個都能抱。”
褚蒼術一只手趕忙摟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照着他的腦袋就扇。
變重的其實不止褚玉蘇,還有他自己。
只不過他倒是沒長什麽肌肉。
褚蒼術之前太瘦了,盛明澄精細的照顧了他小一年,胳膊上才終于捏的到軟軟的肉。
他的心性也幾乎發生了質的變化,甚至認識了三兩個朋友。
其中一位是當朝左丞的兒子,名叫何疏,在翰林院當值,剛剛被皇帝劃入太傅的候選名單。
如果皇後這一胎是個兒子的話。
何疏此人頗有個性,會試時文章格式一塌糊塗,主考官差點以為鄉試出現了嚴重的舞弊,舉着卷子就要摔。
再定睛一看。
嗯?等會,好像不太對…
他眯着眼讀完了全文,滿頭黑線的給了個甲等。
至于殿試時他更加狂妄,在其他考生還在抖着筆思索時,寫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放下筆之後就跪坐在原地不動了。
皇帝好奇,走過去一看。
他、睡、着、了。
左丞一把年紀,吓得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皇帝伸手拿起他的卷子看的很仔細,末了收到袖子裏。
左丞已經想好等會見到列祖列宗時要如何請罪了。
等到放榜之時,何疏的名字卻穩穩的站在打頭,滿城的書生都記住了他的名號。
狀元郎何疏。
進了翰林院的何疏仍舊保持獨特的個性,說話直來直去,人還頗為自傲,上了年紀的老學士們看着他那叫一個又愛又恨。
褚蒼術那天路過翰林院,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何疏攔住了去路。
那人圍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張口問他。
“和男人在一起能醫心病嗎?”
褚蒼術:?
後來熟識後,何疏和他解釋原因。
“我只是一直在研究有關人心病的成因和治療方法而已,實話說,我之前想當禦醫,我爹拿着棍子追了我三條街。”
這事盛明澄知道,他解釋。
“不管哪個當爹的聽到兒子說‘《論語》也太無聊了,我不想讀這些亂七八糟都東西,我想當禦醫’這種話都不能忍住不打吧?”
“可我說的就是實話啊。”何疏堅持。
褚蒼術随手搶過盛明澄行扒開的橘子,塞進嘴裏。
“皇兄到底是怎麽想的能讓你去教太子……嘶,好酸。”
“該,讓你手欠。”盛明澄把茶遞給他。
何疏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倆。
“你确定你的心病不是因為和男人成親好的?”
褚蒼術早習慣了,再一次糾正他。
“不是,這和是男人是女人沒關系,和成親也沒關系,說了多少次我是個例!”
“別再糾結研究心病了,你真不擅長這個。”盛明澄勸他。
“我當然知道我不擅長,擅長的話我還研究它作什麽?”他有些嫌棄的用腳扒拉了一下旁邊趴着的橘子,“反正我也沒事做。”
翰林院每天都試圖拉着他一同編書的學士們:?
褚蒼術哭笑不得,把想撲過去給他一爪子的橘子抱在懷裏揉,問他:
“所以你今天來有什麽事?”
“哦,沒什麽事,就是路過,而且我還是好奇男人和男人成親後是怎麽相處的。”
褚蒼術:(哽住)
無論多少次還是會被這家夥的直接驚到。
“那你琢磨出來什麽了沒有?”盛明澄倒是很喜歡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沒有。”何疏很坦然。
他被兩個人無情的嘲笑。
褚蒼術就這樣一點一點的重新走回人群中去。
又是一年新歲,今年的初雪來的很早。
他們剛剛着手布置王府,那雪便像鵝毛一樣紛紛揚揚落下,不多時将王府染成白色。
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高廪再次準備和父親出發前往大壤,和小公主的師生關系暫時告一段落。
她這一年成長不少,面對分別不再任由情緒主導自己大聲哭鬧。
高廪把自己那把大弓留給她,伸手拍拍她小小的肩膀。
“希望等我夏天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可以用的比我好了。”
他翻身上馬,追上前方父親的隊伍。
褚玉蘇雙手做喇叭狀,沖着他大喊:“高老師!!新年快樂!”
等到隊伍徹底不見,旁邊早就凍的瑟瑟發抖的元宵拉她的袖子。
“小姐咱們也進去吧,王爺他們都已經走了。”
“咦,元宵姐姐你怎麽還在這?”褚玉蘇本以為她也一道同兩個哥哥回去了,看她冷成這樣趕緊拽着她進屋。
“小姐你瞎說什麽呢,你還在外面我怎麽可能自己進去?”她湊到炭盆旁邊搓手,“冷死了……”
“別靠炭盆那麽近。”褚蒼術上前把她拉開,将手裏的湯婆子塞過去。
“元宵姐姐對不起……”褚玉蘇誠懇認錯。
“沒事沒事,是我自己穿的不夠厚。”
小插曲很快過去,褚玉蘇看着外面越來越厚的積雪,躍躍欲試。
不過今年她強行拒絕了自己哥哥一起玩的請求,毫不留情的把親哥關在門後。
褚蒼術本來也沒想真的出去,扭頭就和盛明澄一起去下象棋。
那副象棋被他們摸的久了,甚至有些反光。
他們下了大概三局,門被快速打開又和上,褚玉蘇抖落身上的雪,雙手捧着什麽神秘兮兮的往他們身邊湊。
“哥哥你看!”
她掀開手,裏面是一個用雪做的小兔子。
“我和元宵姐姐學了好久呢!”
屋子裏非常暖和,小兔子沒撐多久就化成了一灘水,褚玉蘇甩了甩,有水珠濺進炭盆裏,冒出點點火花。
他們把位置讓給兩個女孩,在一邊看着兩個人下棋。
她們兩個都不太擅長象棋,手臭的不相上下,倒也算“殺”的有來有往。
在兩個人快要分出勝負的時候,橘子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跳上桌子。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優雅的走了兩步,把棋局徹底腳亂。
完事它本來正無所畏懼的舔着爪子,突然感受到背後一股濃濃的殺氣。
它想都沒想就往褚蒼術懷裏鑽。
褚蒼術愛憐的摸了摸它的毛,然後親手把它遞到妹妹手上。
兩個小姑娘把它按地上就搓。
“啊啊啊你這個壞橘子!!!!”褚玉蘇咆哮。
橘子起初還試圖反抗,無果後直接躺了。
無所謂啦,純當按摩了。
天黑下來時,外頭的雪停了。
褚蒼術把自己裹的圓了三圈,興致沖沖的和盛明澄出門。
天氣有些太冷,他沒有再自己親手轉輪椅,讓侍衛推着他。
車輪壓過雪白一片的大地,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褚蒼術可能是前些年憋的太狠,觸底反彈,有事沒事就喜歡拉着盛明澄和他出去亂逛。
他往往也沒什麽目的地,想到哪去哪。
街道上安靜的仿佛能見鬼,各家各戶提前在門上貼好的對聯在月光的照耀下竟顯出一些詭異的恐怖氛圍。
和他想象中的雪景差了很多。
別說還有點滲人。
他正出神,盛明澄突然湊到他眼前,比了個虎爪的動作。
“哇!”他發出誇張的聲音。
完全沒有被吓到了褚蒼術:?
被吓到的侍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盛明澄:?
兩個人都對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侍衛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尴尬的想用雪把自己埋起來。
褚蒼術用手捶了一下盛明澄。
“你幼不幼稚?”
“你怎麽沒被吓到?”盛明澄攥過他的拳頭,放在唇邊輕輕啄了一下。
“被噩夢多吓醒幾次也就不怕了。”褚蒼術脫口而出。
他對上盛明澄有些心疼的眼神,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早就沒事了。”
他這句話是真的,如今再回憶之前那些門後的歲月,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曾經那些難眠的日日夜夜都成了能夠随口一提的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