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逃課
逃課
褚蒼術前前後後躺了一個禮拜才再次回到兵部。
他在門口磨磨蹭蹭,不願意面對自己落下的工作。
但等下定決心進了門,卻發現并沒有多少事等着他處理,忙忙碌碌一個上午也就差不多了。
老尚書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深藏功與名。
他年紀大了,又沒什麽其他的事做,每天都離開的很晚。
這天他照舊忙到很晚,把手裏最後一本文書合上,看向身邊褚蒼術的位置。
桌子的正中央放了個橘色的東西,圓圓的。
他把煤油燈湊近,發現是個陶土做的橙子形筆筒。
甚至上了釉。
筆筒下壓了張紙條,就兩個字:
謝禮。
老尚書笑罵了一聲:
“看來是我讓你太閑了。”
隔天褚蒼術就看到那個筆筒被擺上了桌子。
以及自己桌子上那摞厚厚的文書。
褚蒼術:?
他疑惑,他不解,但他不敢說話。
遂硬着頭皮和老尚書一起處理到太陽下山。
褚蒼術頂着一張仿佛被榨幹的臉,同老尚書一道出門。
然後就和盛明澄對上了視線。
他眼神一亮,手已經放到輪子上了,又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還有個老師。
于是他把手擡起來轉為行禮。
“那晚輩先告退了,老師早些休息。”只是語氣難免多了些急躁。
老尚書當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滾。”他沒好氣的拍了下褚蒼術的頭。
和盛明澄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老尚書鑽進自家的馬車。
畢竟他不能保證自己這一把年紀的心髒能不能受得住接下來的畫面。
褚蒼術湊到盛明澄面前伸手摟了他一下,問他:
“怎麽過來了?”
“沒事,就是看你一直不回去,過來看看。”
盛明澄把他抱起來塞進車裏,讓侍衛收他的輪椅。
上次那場莫名其妙的行刺多少讓盛明澄有了點陰影,眼看着太陽下山人還沒回家,他心髒砰砰的亂跳。
褚蒼術也是意識到了這點,第一時間就上去給了他個擁抱。
他被放進馬車裏,一眼看到了不遠處放着個小小的袖箭。
那袖箭比正常的小一半,看着還怪可愛的。
“試試看?”盛明澄坐到他身邊,“我讓他們改進了一下,會比正常的輕一些。”
褚蒼術把袖箭綁好,掀開窗子朝旁邊的樹射了一箭。
箭很小,“砰”的一聲釘在樹幹上。
褚蒼術驚呼一聲。
“好快。”
于是他又多了一個全新的愛好,跟着妹妹射箭玩。
當然他也并沒有多認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想起來□□兩箭,想不起來就算了。
高低能保命就行。
距離阿法娜的死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日子,褚蒼術不知道皇帝作何感想,畢竟就連他這樣根本沒接觸過幾次阿法娜的人都時不時會想起她。
直覺告訴他皇帝并沒有看起來那麽平靜。
事實上也确實是。
已經過去了很久,褚文輝也并不是沒經歷過離別的孩子。
明明每一次他都處理的很好。
下人們清理阿法娜的住處時他鬼使神差的去看了,見到那本自己當時随手抛給她的《大武發展史》,翻開後有關褚文和華明的部分用他看不懂的語言亂七八糟寫了一堆,還有非常多類似一朵花一棵草這樣的小标記。
他找人翻譯了一下那些看不懂的話,大概都是些阿法娜自己看書時的小想法。
“我的天吶他才這麽小.......”
“哇哇哇登基了登基了!!”
“他們兩個好真情嗚嗚嗚嗚,比現在這個皇帝有人情味多了。”
當然也會夾帶一些亂七八糟的私貨,雖然已經被人美化了不少。
褚文輝一點一點的翻着,手頓住了。
“我想明白了,我們的命當然應該賠給百姓,但我還是想讓大武的皇帝去死,我詛咒他一輩子。”
褚文盯着這句話看了很久很久,最終他把翻譯和書一同塞回書架,重新看起自己的奏折。
冬天總會過去,天氣漸漸回暖,綠意悄無聲息的爬滿了京城。
不久前褚玉蘇幹了件大事。
那天盛明澄陪她一起去練弓,回來的時候去了趟忠義侯府。
褚玉蘇出于禮貌去和忠義侯的孫女譚淑筠打招呼,在褚玉蘇的印象中,這是她認識的所有女孩裏最無趣的一個。
她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是嵌在臉上,動作永遠溫柔又得體,就是每次見到褚玉蘇時眉總是皺着。
她慢慢悠悠往譚淑筠住處走,卻意外撞見蹲在池塘邊的女孩。
不像是譚淑筠會做出的動作。
褚玉蘇疑惑的走過去,卻發現她在哭。
但不同于自己每次的天崩地裂,她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褚玉蘇沒想到人還能這麽哭,心髒仿佛被什麽東西揪住,擰着眉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譚淑筠意識到有人來了,匆匆站起身抹幹眼淚,臉上又挂了笑。
“抱歉,我不知道你來了。”
褚玉蘇看着她的笑刺眼,往池塘邊一坐,在譚淑筠錯愕的眼神中把人也拉下來。
她力氣大,譚淑筠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非常不得體的坐到了地上。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看起來也不好看。”褚玉蘇扶住對方的肩膀和她對視,“願意說就和我說說,不想說就坐這哭會,我陪着你。”
譚淑筠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有些無措的盯着褚玉蘇。
明明只是個小她一歲的女孩而已,她之前還總是用姐姐的心理規勸過褚玉蘇好幾次。
但此時此刻,她卻覺得自己更像被照顧的那個。
“沒什麽大事,只是我的書法一直寫不好......”她的聲音很小,頭也恨不得紮進地裏,仿佛在說什麽難以啓齒的事。
褚玉蘇這才注意到女孩的手一片通紅。
“你先生還打人了?!”她不可置信,無法想象這麽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被抓着手打的樣子。
“是我沒有做好....”譚淑筠的眼淚不自覺又落了下來。
那天褚玉蘇聽她說了很久自己的日常生活,天不亮就起來背課,學書法,跳舞,下棋,繪畫,一整天滿滿當當,做不好還會挨各種先生的訓斥,打罵。
是一種褚玉蘇光聽就很痛苦的生活。
她沉默着同盛明澄離開,回到家後說起這事。
“那你想怎麽做?”盛明澄問她。
他們聽了雖然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并不能貿然給出建議。
褚玉蘇思考了一陣,定定的看着他們。
“我想幫幫她。”
褚蒼術和盛明澄對視一眼,摸摸她的腦袋。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哥哥給你兜底。”
于是隔天譚淑筠帶着仍然酸脹的手準備去學書法,一擡頭看到牆頭冒出來一個腦袋。
她的貼身侍女芸芸馬上就要尖叫出聲,譚淑筠那一刻手比腦子快,死死堵住芸芸的嘴,愣是沒讓她發出一點聲音。
芸芸:?????
褚玉蘇很滿意她這個反應,從牆上跳下來。
“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
譚淑筠那一刻腦袋裏想了很多東西,這麽做可能會帶來的麻煩,家裏人的擔憂等等。
但她硬是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芸芸已經被她松開,看着滿臉糾結馬上就要張口拒絕的小姐,推她。
“小姐你快去吧,我想辦法幫你善後。”
“不用那麽麻煩,你也和我走吧。”褚玉蘇伸手拉她們。
譚淑筠和芸芸:?
而正廳裏,忠義侯正頂着一臉尬笑試圖和三王爺聊些什麽,突然收到消息說孫女失蹤了。
他還沒來得及着急,就被盛明澄按下。
“前輩稍安勿躁,我們就是為了此事來的,晚輩向你保證儀含不會有什麽危險。”
出于對盛明澄的信任,忠義侯讓把已經出門的侍衛叫回來,然後越聽腦袋上的黑線越多。
他就說三王爺怎麽會突然過來。
褚蒼術心裏慌死了,不自覺的攥上盛明澄的手。
盛明澄下意識安撫的拍了拍。
這些動作太過日常,兩個人都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注意到他們兩個小動作的忠義侯覺得自己心髒疼。
他就不應該輕易相信一顆橙子的嘴。
譚淑筠和芸芸在褚玉蘇的幫助下艱難的爬過自家的牆,順利被元宵接應。
四個女孩也沒有什麽明确的目的地,沿着街道向前逛。
譚淑筠很少這麽漫無目的上街,更別說買了什麽零食當場就吃,她整個人顯的有些局促。
芸芸倒是看起來适應良好。
“小姐我早就和你說出來多轉轉,你就不聽。”
譚淑筠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也不看看我有沒有時間。”
“你有時間也是坐在屋子裏刺繡,新年我喊你玩雪你也不來。”
她無話反駁,吃了一口手裏的糖葫蘆。
很甜。
三個人一路和她打岔,漸漸讓女孩放松下來,暫時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放下。
她們坐在小溪邊的草地上吹風,褚玉蘇烤着剛才幾個人——主要是她抓上來的魚。
"我今天是跑出來了,可以後怎麽辦呢。"譚淑筠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孩,本性仍是愛玩愛鬧的。
理所當然的會舍不得這樣的生活。
“你和你家裏人哭一哭嘛。”褚玉蘇把魚轉了個面。
“啊?”
“就像我昨天看到的一樣,你哭一哭,說你實在做不到什麽的,我保證管用。”
芸芸整個人都頓悟了。
“對哎......”
“這樣真的可以嗎?”譚淑筠将信将疑。
“你試一試就知道了。”褚玉蘇把魚遞給她,“吶,烤好了,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