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直面
直面
兩個月後,鄭明晰決定帶着兒子啓程回西北。
老實說,自成親後她很少和盛明飛分開這麽久。
褚蒼術有些擔心她和孩子的身體能不能受的住這一路的颠簸和西北目前的環境。
對此,鄭明晰毫不在意。
“這點颠簸都受不了算什麽我兒子。”
她這麽說。
盛明澄比褚蒼術更了解鄭明晰,于是只能多在馬車上下功夫讓他們娘倆更舒服一些。
鄭明晰抱着孩子登上馬車的時候,褚玉蘇哭的很大聲。
于是盛明澄把她抱上自己的馬,一起将馬車送出京城。
褚玉蘇盯着馬車一點點變小,倚靠在他懷裏。
“盛哥哥以後也會去西北嘛……”她問。
“會。”盛明澄答的很快。
他摸了摸眼裏又要蓄淚的小姑娘的頭,問她。
“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褚玉蘇的眼淚縮了回去。
“當然!”她的眼睛轉了轉,又問,“那哥哥呢?”
“你說呢?”
“好吧,就算不帶着我你也會帶着哥哥。”褚玉蘇伸出兩個指頭,虛空戳了戳自己的眼睛,“我這雙眼睛,看透太多了。”
“亂說話。”盛明澄抓了一下她的辮子。
他們搬回了王爺府。
褚蒼術變得忙了起來,其實他小的時候不論文武學習能力都很強,雖然比不上自己的兩個哥哥但絕對說的上一句優秀。
但他太久太久沒有讀書了,所以哪怕一開始只是領了個閑職,偶爾還會有些手忙腳亂。
但優秀的人永遠是優秀的人,在和盛明澄袒露心意之後心裏的又一個結放下,精神狀态趨于穩定,手裏的工作不知不覺變得順手。
然後他就被兵部尚書注意到了,在大武,知人善任的賢臣滿地都是,好苗子一旦出現就會被各處争搶。
在太平盛世的如今,兵部越來越不受重視,但凡有點才幹的老尚書都搶不到。
沒人知道他發現三王爺是個好苗子的時候有多狂喜。
于是老尚書二話不說,把他提到侍郎的位置,自己親自指點教導。
褚蒼術:?
被寄予厚望的他沒有別的辦法,每天泡在書海裏狂補這些年扔掉的知識。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方面盛明澄算是個專家,也怕褚蒼術用力過頭損害自己的身體,他也一直在褚蒼術旁邊陪着。
皇帝聽聞此事過後沒什麽表示,只是賜給他許多補養氣血的藥材。
褚蒼術坐累了,捧着書靠盛明澄身上。
“有時候真覺得父皇給我取的名字有先見之明,我這一生怕是都和藥材過不去了。”
盛明澄正在幫他看剛剛處理完的文書,聞言擡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別瞎說,你現在才多大。”
褚蒼術不可置否,把路過的橘子抄過來塞自己懷裏墊書。
兩個柑橘屬的植物一個給他當靠枕一個當墊子,都沒有什麽怨言。
褚蒼術的膝蓋以下沒什麽知覺,只能伸着腿坐,看起來實在不太雅觀,所以他一開始并不想坐在地上,但他身子又虛,坐輪椅上撐不了多久的高強度工作,也不方便盛明澄照顧他。
對于兩個正濃情蜜意的人來說不能長時間接觸其實挺痛苦的。
于是褚蒼術沒過多久就自己放棄了,和盛明澄一起坐在專門給他布置的“辦事處”。
地上被鋪了厚厚的毯子,陽光也很容易照過來,非常适合褚蒼術這樣的病人。
也很方便他們兩個接吻。
褚蒼術平時坐在輪椅上,盛明澄想親他一下還挺費勁的。
元宵最近愛上了刺繡,并且處于癡迷的狀态,于是褚玉蘇沒人玩的時候就也往這湊,即使她什麽都聽不懂。
“我把你送去和忠義侯的孫女一起玩怎麽樣?或者其他和你同齡的小姑娘?”盛明澄看她無聊的冒泡泡,問她。
“我不去,她們除了讓我別那麽粗魯就是要一起刺繡采花。”褚玉蘇拒絕。
那些女孩子倒也沒表現出對褚玉蘇的惡意,但每當褚玉蘇說什麽或者做什麽“不合适”的事時,她們總會皺起眉頭,溫聲軟語的勸她不要那麽做。
次數多了褚玉蘇也就不再想去和她們一起待着了。
“元宵不也總說你過于活潑,做事不像個女孩嗎?”盛明澄和褚蒼術安靜的聽她說自己的經歷和想法,在她說完後,盛明澄問。
“不一樣,元宵姐姐從來都不會強行糾正我。”
“那你有沒有想過,改變一下你自己的想法,加入她們?”褚蒼術其實有些拿不準他和盛明澄凡事順着褚玉蘇的行為到底對她好還是不好,她才六歲,已經和同齡的小姑娘融不到一起去了。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啊,加入只會變得更不開心吧。”褚玉蘇說的很認真。
起初她看元宵繡的那麽起勁自己也拿起針跟着縫了兩天,結果越縫越煩,縫的還很醜,就放棄了。
聽她這麽說,盛明澄略思索了一下有了主意。
隔天。
“什麽?!你讓我帶着小公主去跑馬,還要教她打獵???????!!!”
高廪也算是兩個人幼時的好友之一,不久前剛和父親從大壤貿易回來,短期內沒什麽事。
聽說盛明澄和褚蒼術來拜訪,他本來還在獨自尴尬,聽了他們的意圖後就把那點子尴尬都扔腦後了。
“不是,我沒理解錯吧,小公主,是個女孩對吧??”高廪不解,并且有理由懷疑他們兩個被逼迫成親後瘋了,想要報複社會。
“高兄有所不知,芷溪的性子有點特殊,比沐沁幼時還要活潑…”盛明澄解釋。
“但她是公主,當年你們兩個偷偷帶沐沁學跑馬,她父親差點氣瘋,若不是想着和你家攀關系讓女兒嫁給你哥哥,沐沁的腿早就折了。”高廪頓了頓,看盛明澄沒露出什麽不高興的神色,壓低了聲音,“皇上若知道……”
“這點高兄放心,皇兄沒什麽意見。”褚蒼術回他。
被他們兩個稱作高兄的高廪一下子夢回小時候。
他幼時好面子,被人稱一聲“兄”便被哄的找不到北,什麽東西都能硬着頭皮答應。
為此沒少被朋友們坑,尤其是眼前這兩個。
“你們兩個夠了,這招對現在的我不頂用。”他這麽說着,語氣裏不自覺帶了幾分飄飄然。
連他自己都聽出來了。
高廪:真該死啊…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萬一傷到了小公主…”
“高哥哥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小丫頭伸手保證,“就算是受傷了,也不會怪高哥哥的!”
從來沒有被自家弟弟妹妹老老實實喊過哥哥的高廪:
“好好好…”
“高哥哥答應啦?”
高廪噎了一下,在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注視下敗下陣。
盛明澄和褚蒼術:………
牛。
總之褚玉蘇終于有事做了。
起初高廪雖然應承下來這件事,心裏還是有點發虛,不知道要怎麽教。
直到他看到小公主動作麻利的跨上自己的小馬,看起來頗有盛明澄的氣派。
高廪:……?不是,來真的啊?
總之小公主的生活重新充實起來,每天累的一回家就呼呼大睡。
盛明澄看高廪順手也把體能給褚玉蘇練了,自己就不再教,把活通通扔給了高廪。
七月的某一天褚蒼術做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他想回自己出事的森林看看。
說這事的時候他躺在盛明澄懷裏,盛明澄抓着他的手親了一下。
回答說好。
天氣有些悶熱,但森林裏有一條小溪,蜿蜒出來穿過一個小村子。
他們一路走過都時不時能感受到一股涼涼的水汽撲面而來,消解了炎熱帶來的煩悶。
雖然想好了要去面對,但當遠遠的看到郁郁蔥蔥的森林時褚蒼術仍然冒起了冷汗。
哪怕盛明澄和一衆侍衛都在身邊。
盛明澄推着他慢慢的往前,踏入這個十一年來被褚蒼術視作禁地的森林。
沒有夢裏的刀光劍影,空氣中也并不存在血腥味。
陽光透過一層一層的樹葉照下來,偶爾他們的動作還能驚動一兩只野兔。
“粥粥,擡頭。”
褚蒼術應聲擡起頭,看到樹上有一只松鼠,它的嘴裏塞着什麽,一臉警惕的盯着他倆看。
“覺不覺得你們兩個現在很像?”盛明澄笑他。
褚蒼術:……
他和緊張的松鼠對視,對方敗下陣來,扭過身逃跑了。
褚蒼術笑了一聲,沒那麽緊張了。
他們慢慢悠悠的朝記憶中的山坡行進,小心翼翼的下到褚蒼術被發現的地方。
當年的小樹已經長高長大,奇怪的是這裏還開了各種各樣的花。
“奇怪,這些花為什麽會一起長在這裏。”褚蒼術有些疑問。
它們品種不同,顏色各異,即便是植物野蠻生長的森林中其實也很少有這麽多種不同的花長在一起的情況。
褚蒼術轉着輪椅向前,行至自己當年躺的地方時輪子被什麽東西擋住。
扒開花叢一看,那裏躺着一塊石板,上面似乎寫着東西。
盛明澄蹲下身,将浮土扒開,整個人愣住。
“怎麽了?”褚蒼術問他。
盛明澄猶豫了一下,把石板正對着褚蒼術讓他看。
是褚忠洪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