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宋雲庭轉過頭,剛想要跟柳清風說點什麽,就看到那人沒跟上來,站在幾步遠的位置,視線向上,看着天空的什麽地方。
宋雲庭也仰頭看了看,但是除了雲,什麽也沒有看到。
他退回幾步到柳清風身邊,問,“有什麽好看的?”
卻只聽柳清風反問,“看什麽?”
看着她疑惑的樣子,宋雲庭指着她剛剛視線看向的方向,“你剛剛不是一直在看那邊嗎?”
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柳清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有在看什麽,我就是在發呆。”
宋雲庭頓時無言以對,過了好幾秒才說:“走路也能分心?你也不怕撞車上。”
柳清風深深吸了口氣,“但是我累啊。”說完,又拿出手機,“我要看看還有多久才能到。”
“看那有什麽意思。”宋雲庭看她像是休息好了,轉過身就要接着走,“你是來爬山的,你現在連香山公園的門都還沒有走到。”
柳清風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便收起手機追上去,“你不累嗎?”
宋雲庭看看她,不想太打擊她,“比你強點吧。”但是還是忍不住問,“你這個體力,為什麽還想來爬山?”
柳清風看着他,字句铿锵,一個貶義詞的成語被她說得像是一個褒義詞,“因為我不自量力。”
入園之後,看着眼前指示牌上标識着的到山頂的距離的數字,柳清風感覺按照自己現在的狀态直接下山才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直接爬山嗎?”宋雲庭問。
“嗯。”一路走來還有些累的柳清風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兩人循着指示牌上的方向開始往上走,只見一路石階一路寺。
“不會一直到山頂都是臺階吧。”柳清風坐在一座寺廟門前的石頭上問。
“那倒是不知道,我也沒走過這條路。”宋雲庭從石頭上站起來,随意走了兩步,感覺自己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
柳清風沒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裏目不斜視地看着廟裏的方向。
又過了十來分鐘,宋雲庭估計她也差不多該休息好了,便問,“走不走?”
卻看到柳清風盯着那個方向看着,也不見她起身,只是說:“等一下。”
宋雲庭走到她身邊,順着她的視線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了來來往往的游客,不禁好奇,“你在看什麽?”
“看好看的人。”說着竟然還給他指明了一下具體人物,“白色衣服那個。”
宋雲庭仔細分辨了一下後,轉過頭問她,“男的?”
柳清風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你覺得你在我面前說這話合适嗎?”宋雲庭走到她面前,擋住她的視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問。
視線受阻,柳清風擡眸看了一眼雖然在笑但是語氣卻明顯跟表情不符的宋雲庭,換了個姿勢,單手托着下巴,視線看向別處,說出來的話字正腔圓,像是沒有感情的發音機器,“其實你長得也不差的。”
“不差?”宋雲庭嗤笑,明顯是不滿意她的回答。
“細看也是不錯的。”
“不錯?”
“也是有點好看的。”
“有點?”
幾秒之後,宋雲庭就看到柳清風轉過臉怒視自己,“我不好意思說你知道吧。”
看到她羞惱的樣子,宋雲庭也不再逗她,坐在她旁邊低聲笑了起來。
看着他的笑容,柳清風也笑着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高興了是不是?”
“馬馬虎虎吧。”宋雲庭說着也站了起來,跟着柳清風往前走了兩步。
柳清風回頭看他一眼,笑容有些狡黠,“馬虎的人跟馬馬虎虎這個詞很相配。”一邊還朝他的身後指了指。
宋雲庭看向她手指的方向,發現原來是自己起身的時候忘了帶水。他走過去拿起水,擡眼一看,就看到幾步之外的柳清風還在彎着眼睛笑話他。
兩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走完石階。又走過一段平坦的上坡路,柳清風往前一看,只想原地暈倒——眼前又是一段石階。
看到旁邊的一處平臺,柳清風已經累的不想說話了,指了指公共座椅,兩人就走了過去。
休息一會兒之後,宋雲庭感覺好多了。問,“你還行嗎?”
“還好啊。”
看她有些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宋雲庭換了種問法,“你還要往上爬?”
柳清風看起來就沒想過放棄,直接點頭,“肯定啊。”
宋雲庭看她筋疲力盡的樣子,正想要勸勸她,就聽到柳清風又說:“來都來了,都已經到這兒了。”
一般來說,“來都來了”四個字一旦被說出來,那就表示其他人的勸告已經沒什麽作用了,宋雲庭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感受着細微的風吹過,柳清風忽然想起一個念頭,看着宋雲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是不是嫌我太慢,要不你先上去吧,我等會兒自己上去。”
宋雲庭看着她,簡直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腦回路才能聯想到這層意思,“你別胡說八道,我可沒這麽想。”
雖然聽到了宋雲庭的否認,但是也不好意思讓別人等自己太久,柳清風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頭發後,說:“走吧。”
柳清風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受大腦的控制了,她剛費力擡起一條腿踏上上一層臺階,就看到了幾個在石階上跑上跑下的小孩,心裏滿是羨慕和不解——怎麽這些人就這麽有精力。
走在前邊一直回頭關注着她狀态的宋雲庭見狀停下來,問她,“休息一會兒嗎?”
“你走不動了?”柳清風上下打量着他,看他的狀态也不像是需要休息的樣子。
“我是看你走不動了。”宋雲庭無奈地說。
柳清風擺擺手,“不要,我感覺我現在坐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
“那就下次再來呗!”宋雲庭看起來對于登不登頂挺無所謂的。
“那不行!我好不容易走到這兒,就差那麽一小段路就到山頂了。”
“好吧。”自己已經勸過好幾次了,既然柳清風堅持,宋雲庭也不再勸她。
不知過了多久,柳清風就看到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宋雲庭突然停了下來,她擡起頭,就看到那人正看着自己,她剛想要開口問一句怎麽了,就被宋雲庭搶了話。
“你要挂個許願牌嗎?”
柳清風看到宋雲庭說完,就看向了旁邊。她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就看到路的左邊有兩個架子,千千萬萬的人的心願寫在尾部挂着紅色中國結的各色許願牌上。柳清風一擡眼,又看到了兩個架子中間那塊寫着“海拔約520米”的藍底白字的提示牌上,腦子想都不想,脫口而出一句,“我又沒對象,我挂這個幹什麽?”
雖然已經答應會給她時間,但是宋雲庭害怕她就算準備好了也會應該害羞不敢說出口,看到眼前這個機會,就想試探一下,但是卻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句類似于拒絕的話。
仔細觀察她的神色,宋雲庭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在疑惑,而不是在誘導自己說些什麽直白的話。心裏無奈——平時看你挺精明的,怎麽這時候這麽呆。
沒有辦法,宋雲庭只能應了一聲後就開始往前走。柳清風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覺他聽到自己那句話後就有點不對勁。她一邊思考一邊往前走,走出兩步後就瞬間明白了過來,她回頭看了看後邊的許願牌,又看了看前邊的宋雲庭,心裏暗罵自己怎麽關鍵時候出差錯,有些苦惱不知道該怎麽補救。
宋雲庭轉身看向身後,就看到柳清風正滿面懊惱地看着身後的許願牌,自然也明白她已經反應過來了。
看着現在連一口氣都喘不明白的柳清風,宋雲庭覺得也怪自己,時機挑得也太不合适了,就憑柳清風現在的狀态能聽懂直白的話已經很厲害了,看起來也不像還有餘力思考什麽隐層意圖的樣子。想到這裏,他便轉身下了臺階,走到柳清風身邊,“下次再來吧。”
宋雲庭這話說得看似大度,其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兩人現在離許願牌只有兩步遠,只要柳清風願意,她只需要說一句“這次就可以”即可。宋雲庭這次真的感到有些失望,因為他看到柳清風猶豫了幾秒後,只是說了一句“嗯。”
看着柳清風臉上的糾結和歉意,宋雲庭也不忍心說她點什麽,只好平複了一下心情,心裏默念了一句來日方長,便笑着說:“那就接着走吧。”
右腳撐在最後一級臺階上,柳清風喘着氣擡頭看着眼前一片寬闊的平臺,宋雲庭站在旁邊,拉了她一把,柳清風這才有力氣把左腳也擡上來,這才算是完全到達山頂。
山頂都是平路,走起來輕松不少。兩人先是走到刻着“香爐峰”三個字的岩石前看了看,一轉臉,就看到了身後賣紀念品的商店,宋雲庭提議,“去看看?”
“可以。”柳清風無所謂,去不去都行。
進去之後,宋雲庭看到左手邊擺放着的一排镂空香囊球就直接走了過去,柳清風也過去看了一眼,感覺沒什麽興趣後便一個人去了其他貨架。
柳清風帶着一枚自己挑好的書簽回來時,就發現宋雲庭還站在那排香囊球的貨架前。
看到柳清風走過來,宋雲庭拿起兩枚香囊球,一枚紅色,一枚藍色,晃了晃,問她,“哪個好看?”
柳清風只看了一眼,就指着紅色說:“明顯紅色的配色要比藍色的好看。”
說完,又看了一眼宋雲庭,故意戲弄他,“沒想到啊,你竟然也喜歡這麽花裏胡哨的東西。”
宋雲庭瞪了她一眼,“想什麽呢。我給我媽買的,她就喜歡這種東西。”
“我給你結賬吧。”挑完東西後,去往結賬臺的路上,柳清風對宋雲庭伸出手。
“不用。”宋雲庭拿着東西的手往旁邊移開了一點。說着,還順便将柳清風手裏的東西也拿走了。
柳清風又将宋雲庭手裏自己的東西拿過來,“那我自己的我自己結賬吧。”
看着柳清風的動作,宋雲庭微微皺眉,心裏一陣煩躁。
柳清風東西剛拿到手上,就看到宋雲庭湊近自己,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你身上有一點特別讨厭嗎?”
柳清風瞬間愣在原地,心裏原本對他就有一層愧疚,此時一聽這話自然更為難過。接着,就看到自己手裏的東西就沒有了,同時也聽到了宋雲庭的下一句話,“就是那股跟誰都特別客氣的勁兒。”
宋雲庭結完賬,回頭就看到柳清風還站在原地,神情落寞到周圍人都察覺出了她的不對勁。
他走過去,拉起柳清風的手腕就走了出去。找到一處沒有人的地方後,将東西遞給她。
柳清風默默接過書簽,想到眼前的人讨厭他,就想禮貌一點給他道謝,但是“謝謝”還未說出口的時候,又想到他說得另一句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只好站在原地。
“你剛剛是不是想跟我說謝謝?”宋雲庭看着柳清風糾結的神色,準确猜出了她的意圖。
柳清風傷心又生氣,扭臉看向一旁,不看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想表達的意思其實不是我讨厭你?”
柳清風還是那個動作,就在宋雲庭以為自己不會等到回答的時候,卻聽到了一聲帶着點哭腔的微小聲音,“知道。”
柳清風說完這句,就在身後的臺階上坐了下來,雙目下垂,看着地面,擺弄着手裏的書簽。
宋雲庭剛在她身邊坐下來,就聽到她接着說:“我知道。”又看到她抹了下眼淚,“但是我感覺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宋雲庭看着她的樣子,又有點後悔,在心裏怪自己不該說得這麽直接。他輕輕碰了碰柳清風的胳膊吸引她的注意力,“那你可以跟我試試的。”
柳清風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鑒于剛剛的沖突現在也不好意思直白地說出一聲“好’,便只好輕笑了一聲。
良久之後,柳清風就聽到了宋雲庭有些愧疚的聲音:“其實也怪我,我不該那麽直接地說出來,沒有考慮到你可能也會有為難的地方。”
幾秒之後,宋雲庭就看到柳清風轉過臉微笑着對他說:“你這是不是也算是在客氣。”
宋雲庭看着她的眼裏還沒褪去的濕潤,還是鄭重道了歉,“對不起。”
“沒事。”柳清風搖搖頭,站起身。四處張望了一下,回過頭對他指了指遠處的觀景臺,“我想去那邊看看。”
宋雲庭有些為難,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站起來,柳清風的話說得不太清楚,他不知道她是想自己一個人去靜靜,還是要自己一起去。
這時,就聽見了柳清風的下一句話,“你要不要跟我去?”但是不給人回應的時間,柳清風又改了話術,“你跟我去吧。”
感受着她語氣裏的改變,宋雲庭失笑,站起身,語氣一派輕快,“好啊。”
站在觀景臺的欄杆前,兩人看着山下,今天的天氣不太好,朦朦胧胧間只看到遠處林立的高樓,一條寬闊的道路繞城而過。拍了兩張照片後,兩人就将前排的位置讓位給了其他人。
“下山嗎?”在山頂逛了一遍後,柳清風看了看時間,問宋雲庭。
“嗯。”看着時間也不早了,宋雲庭也點頭同意。
兩人選了另外一條路做為下山路。到了石階邊上,柳清風停下來,對宋雲庭說:“你先。”
宋雲庭無所謂誰前誰後,率先踩在一級石階上。但他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麽?”
“怕我沒站穩摔下山前邊沒有人給我墊着。”柳清風一本正經地說。
宋雲庭扶着欄杆回頭看她一眼,“那你還挺聰明的。”
柳清風也開始下山,表揚他,“竟然能看出來我聰明,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宋雲庭嘆了口氣,柳清風就聽見他說:“可惜了,小腦不太行。”
“滾。”柳清風沒好氣,笑着罵他。
下山要比上山快得多,兩人出園後,宋雲庭正站在檢票口前的廣場上擡頭看着晚霞,就聽到柳清風問了一句,“回去?”
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思,而且天也快要黑了,宋雲庭便應了一聲,“嗯。”
“去不去吃烤魚?”柳清風看着天上飛過的鳥群問宋雲庭。
“烤魚啊!”
柳清風聽着他用感慨的語調念着這幾個字,以為他不想吃烤魚,便問,“你對烤魚有什麽意見嗎?”
“我對烤魚沒什麽意見,我就是奇怪你明明看着鳥,怎麽想起來的要吃烤魚。”宋雲庭看着她問。
柳清風看着他臉上明顯就是表演出來的疑惑,驚訝狀,“你不知道嗎,世界上吃魚的鳥多了去了。”
宋雲庭聽後,繞着她轉了一圈,“那你是鳥嗎,怎麽看到鳥就想着吃魚?”
“因為我……”柳清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善、解、人、意。”
“錯!”宋雲庭笑得開朗,糾正她,“你這叫善解鳥意。”
“就當我善解鳥意,我看你也聽得明白我的話,那你又算什麽?”柳清風也樂得跟他辯解一下。
“你跟我說的是人話,鳥又沒跟你說人話。”宋雲庭的反擊很快。
一陣沉默裏,宋雲庭看着一直在思考回話的柳清風,跟她一起走進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