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後面謝悠有收着力道。
敵不動我不動。
直到謝修岷不反抗了,不再破口大罵,痛嚎着讓他停手。謝悠才氣息微喘,停下來冷漠地審視着他。
而在此之前,周圍鄰居都被滿樓道的辱罵聲驚動了。
謝悠看到對門一婦人走出來,見到抱頭蹲地上的謝修岷,驚愣過後吓一跳,目光觸及謝悠,才意識到什麽來:“……是,是你動的手?”
“你怎麽可以對你爸爸動手,還給打成了這樣?!”
“他不是我爸。”少年嗓音平靜又涼薄。轉身時朝門方向瞥一眼,眼底冷意尤在。
他無視周遭越來越多的鄰居,不在乎這群人的議論紛紛,獨自蹲下,将翻倒的行李箱重新收拾了,靠牆放置,接着定了定神。
在徹底心如止水,謝悠拉開大門,将躲在門後偷窺的小女孩接出來。
語氣溫柔,情緒穩定,與剛才派若兩人:“走吧,去醫院。”
*
人渣也是多姿多彩的。
有的揍一頓就能老實,有的揍兩頓,三頓才能老實,有的怎麽揍都無法老實。
謝悠只給謝修岷這一次機會。
*
到達醫院後片子拍出來,醫生告訴謝悠謝修岷的手腕骨折,需要打石膏。
全部流程加起來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大晚上的,謝悠不可能把小姑娘一個人落家裏,于是将她帶在身邊。
小女孩叫謝苒,今年剛滿六歲。
小說裏提到謝修岷娶過兩任妻子,原身是謝修岷前妻所出,所以謝苒與原身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關系。
謝苒還有個龍鳳胎哥哥謝朗,謝修岷和妻子離婚後,謝朗随母親生活,而她跟了謝修岷。
作者對原身的背景交代不多,這些就是謝悠對原身家庭了解的全部了。
至于他自己。
謝悠在現實生活中父母去世的早,四歲起就由奶奶照拂。雖然謝悠從來不說,但小時候的他真的是特別羨慕那些美滿家庭的同學。
後來長大,人成熟了,思想變得通透,就很少會去想這些不切實際的。
畢竟生活哪有那麽多美滿,這世上遠有比他更支離破碎的家庭,不如用這點時間寫幾道數學題。
但不代表他完全不在乎。
是作者那草草幾筆給了他錯覺。謝悠只看出原身是單親家庭,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單親家庭總比雙親過世好,有個妹妹總比沒有好。卻沒設想過,他對此小小期待過的“父親”會是那副德行。
謝悠想象過最爛不亞于窩囊廢酒鬼腦殘裏面,謝修岷頂多占一個,誰知道那二逼爹直接buff疊滿,他也是打心底覺得絕。
“咕嚕~”
快十點,固定生物鐘讓謝悠有些犯困。
謝悠正在窗口排隊,忽聽左下方傳來奇怪聲響,就這麽耷拉着眼皮掠向不停抿嘴的謝苒,問道:“餓了?”
這孩子不知道是不愛說話,還是有點自閉傾向,肚子都咕嚕咕嚕打雷了,也只會做搖頭這一個動作。
付完醫藥費,謝悠将單子遞給醫師後出了趟醫院。謝苒由那醫師看着,全程對着自己的洞洞鞋發呆。
“我看那孩子就是壓抑得太久,剛回家被你這麽一打一罵,憋不住,發洩出來了。”
“是啊老謝,現在高三學生很累的,你沒事也別總對孩子動粗。”
診室裏傳出鄰居的交談聲。
謝修岷罵了句,然後底氣滿滿道:“他那麽晚回來不跟家裏聯系,老子那是擔心他!再說老子不就扇了他一下外加罵了兩句麽,別說那一耳光還沒扇到,他就把老子打進醫院?你們評評理!!”
鄰居們對視一眼,紛紛說:“至少學習成績好嘛。”
“據說謝憂前幾次考試還拿了全年級第一?你這趟傷筋動骨的,醫藥費加起來得一兩千吧,你兒子都出得起,看來在校獎學金沒少拿。”
“還聽說景家那位跟你們家小憂還是同學,哎喲喲,連那位大少爺都沒小憂考的好呢。”
“是啊,這北垣雖然是所私立高校,升學率卻是市裏數一數二,能在裏面念書的不是家裏有錢,就得是成績特別好的。”
顯然,謝家屬于後者。
“嗤,你以為這小子是憑真本事考這麽好的?可笑,我兒子我最清楚不過了!”謝修岷冷笑道,“那小子也就初三的時候努了把力,上高中後喜歡他們班某個誰,成績那叫一落千丈!基本已經廢了。”
“啊?那他……”
“還不是靠作弊!”
這時謝悠回來了,往返十分鐘,可以說是很快。謝苒還在低頭發呆,只是瘦癟的小手裏忽然多出個紙裝袋。
裏邊是新鮮出爐的面包,很香,熱氣騰騰的。
謝苒不由自主地咽口水,擡頭看向從前只會喊她滾的‘謝憂’,卻看見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走入門診室。
随後,原本跟麻将室一樣唠嗑個不停的房間,在看見那少年捏着水果刀走進的瞬間,變得安靜如雞。
“怎麽了,繼續聊,別管我。”清泠泠的嗓音從房間裏傳出,“我給小苒削個蘋果,進來丢個果皮而已。”
“不是,哥哥。”謝苒頭慢慢低下去,好半晌,對着手裏的面包輕喃,“但是,喜歡。”
*
“果果?”謝悠拖着行李箱入住酒店,放箱子的間隙,對跟他打視頻的謝苒道,“這是你小名?”
謝修岷傷的不重,實在沒必要住院。
謝悠睡覺死,擔心這厮深更半夜偷襲他,他幹脆叫了車,這周就住酒店。
再有就是,那老房子實在是太破,除非必要,謝悠不願意委屈自己。
他本還想接謝苒過來一起住,可惜不滿十六歲的未成年入住酒店手續太麻煩,加上謝苒除了長得比同齡人要瘦小些,身上倒是沒任何外傷。
想到謝修岷還不至于喪心病狂到對個小女孩動粗,謝悠也就随她去了。
屏幕裏的小女孩慢吞吞點頭,然後就安靜地看着謝悠不說話。
謝悠瞥見她這麽專注地瞧着自己,也沒管,繼續跟那因為砸了謝修岷而失靈的箱子密碼鎖幹仗。
最後他向酒店工作人員借來了把小型榔頭,在工作人員的見證下暴力/開/鎖,取出裏邊厚厚一疊作業本,然後準備寫。
工作人員,“……”
夜深了。
将謝苒催去睡覺後,從浴室出來的謝悠換上質地柔軟的睡袍,給吹幹的頭發紮起個小啾啾,坐到桌前攤開作業本,在直播間取了個毫無亮點的标題,便架起手機開啓了直播。
五分鐘後,謝悠擡頭看一眼,沒人,正常。
十分鐘後,直播間來人了。
他從洗手間回來,剛好看見對方進房,還是那串熟悉的id。
[“自習二十分鐘,到點下播”???]
[不是吧不是吧,标題不是我看走眼吧?這才幾點,十二點都沒到,你們學霸不都天天學到天亮嗎?你刷新了我對苦逼高中生的認知!]
筆尖點了點桌,謝悠寫下一個字:困。
現在不在寝室,謝悠其實完全可以說話,但他有點懶得說,也覺得等會兒就下播睡覺去了,這個時候和“老板”聊起來好像沒什麽必要。
id“7359393”在他第一次開播時給他刷了八千塊禮物,後來幾天也會在七點準時蹲他直播間,給他刷小幾百禮物。
謝悠給謝修岷出的醫藥費,以及住酒店的錢都是從這提成裏扣的,所以是他的老板。
對方壕到謝悠一度以為要被詐騙,或者要被包養了。雖然錢的誘惑力很大,但謝悠誓死守護自己底線。不下海,不做出格事。
[別困了起來嗨!反正明天雙休又不上學,我今晚再給你刷八千,陪我熬到早上呗。]
八千塊錢說刷就刷,這麽壕無人性?
謝悠寫道:不了,我熬不了夜,你別刷。
他算是怕自己熬夜過度再猝死了。下次可沒有多餘的命給他。
八千塊對景昀來說壓根不是個事兒,灑灑水的程度。
但想到這主播堅持一會兒下播,八千塊砸下去,給直播間引入大量來自首頁的流量,反而會給人造成困擾。小主播說不定都不敢下播,後半夜睡不好覺呢。
于是景昀回:[行叭,那我下次再給你刷,多刷點,等到賬後你順便把你那破手機換了,這畫質真的一股子老電影風,把你手都拍糊拍不好看了。]
這時候謝悠還不知道這個“多刷點”具體是多刷多少。
他心想換不換關你毛事。
瞥見這個“多刷點”,好像看到了又一個八千在向他招手。平靜寫下個“哦”。
[說起來,學霸你今天開播有點晚啊,被什麽事情耽擱了?]
耽擱他的事兒可太多了。
謝悠咬了咬筆帽,實在沒心情去诠釋他那多姿多彩一天,便選擇性失明地沒去理會,專心刷下一道大題。
從剛才開始直播間裏人就漸漸多起來,畢竟兩片星海的後勁兒也是杠杠的。景昀看見自己發的彈幕被幾條新彈幕覆蓋,淹沒,以為對方是沒看到他這條彈幕。
這就導致之後的幾分鐘,謝悠不清楚他是不是閑得慌,發了滿屏“蹦迪小人”表情包。
仗着被上了馬甲後五光十色的id霸屏直播間,并暴言:[這無人理會孤獨寂寞以淚洗面的深夜吶!]
……真的顯眼包。
“到點了。”謝悠看了眼時間說,“下播了。”
景昀那邊吵得很,他們小團夥今晚在KTV鬼混。
秦弘煊和魏晴自封歌王和歌後,唱起歌來魔音貫耳,一個賽一個的難聽。
陸晉在和霍焱打架,霍焱打不過他在包廂裏四處逃竄,陸晉在追的過程中撞翻了可樂,可樂潑了時禦滿身,時禦保持張微笑臉四處抄家夥削他們兩個。
景昀混在這麽群人才裏,沒聽到謝悠那一句,他懶洋洋地倒在沙發裏看直播,就見屏幕驟然一黑,主播原地下播了。
“嗯哼?”景昀一個打挺從沙發上坐起,在留言板飛快打字。
[學霸你今明兩天還播不?]
所幸學霸還沒離開直播間。
回複:[吃不準。]
[?]
[吃不準啥意思?]
……就是不一定播的意思。
謝悠懷疑對方智商有問題,但還是耐着性子回道:[明天要去洗衣店和理發店一趟。總之要做的事情挺多,不一定有時間播。]
[喔。那你不播的話能不能提前吼一聲?]
[在哪吼。]
[微博?]
謝悠還沒有微博賬戶,剛想發“我之後注冊一個”。
又看到老板補充:[可我不怎麽刷微博诶,感覺要從關注裏面找你的最新動态好麻煩(二哈撓頭)]
謝悠:“……”那你說個屁。
閉了閉眼準備退出,又收到條用戶私信,是大老板想加他微信,讓他不開播的話在微信上提前跟他吼一句。
謝悠心底警報線拉上來了,眸子眯了眯問:[有必要?]
[當然吶,我們能一起探讨下學習嘛~等熟了以後說不定還能面個基,你告訴我你哪個班的,我來找你啊。]
北垣私立高中很大,光是高三這一個年級就有二十幾個班,可畢竟是一個學校的,找起來也不算困難。
目前來講,景昀還沒對這學霸主播懷有什麽別的心思。
對方解題思路很厲害,每逢考試必然名列前茅。社交小達人景昀單純是想交個朋友:誰會不慕強呢?
殊不知此時跟他隔着一條網絡線的謝悠,已經腦補出了個油膩闊少形象。
啤酒肚,大金鏈子,開豪車。
還想前來他們學校找他……
請離主播的生活遠一點。
謝悠動動手指,在軟件上和理發師約好時間。不顧景昀在另一邊刷屏問他怎麽不回複就下線,直接關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