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周遭一片鬼哭狼嚎,嗚嗚嘛嘛聽着凄慘。倒地痛嚎的人群中,只有謝悠和徐一慶面對面站着。
突然,謝悠身形微動,向徐一慶走近,後者立即往後栽倒。
謝悠沒管他摔下去的糗樣,奪過相機三兩下清空所有照片,然後就坐在行李箱上靜靜瞧着他。
“你、你想怎麽樣?”這會兒徐一慶就跟老鼠見到貓,看謝悠的目光可以稱得上陌生又畏懼。
“你找人堵我,現在問我想怎麽樣?”
兩個人都坐着,卻是一高一低。謝悠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散落的眸光冷冷定在徐一慶臉上,慢悠悠說着:“那我就想想,應該把你個傻逼怎麽樣。”
徐一慶之前又罵了他,別以為謝悠沒當回事,他得先把這聲傻逼罵回來,當真一點虧吃不得。
“咔擦——”
謝悠低眸欣賞着自己給徐一慶拍的照片,說:“怎麽哭喪個臉,笑一個。”
“謝憂!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你不知道?”謝悠心思活泛起來,吓唬道,“你原本想怎麽對我做的,我現在就怎麽對你。”
“等到了周一你就是全校……不,全網風雲人物,開心麽。”
聽懂了這話的徐一慶表情在剎那間變得慘白:什,什麽意思?
不只是校論壇,謝悠要把他的照片放全網?!
徐一慶感覺自己腿間濕濡一片,後知後覺自己被吓到了失禁,臉登時燒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眼看着謝悠又對他進行了六連拍,将此時他的狼狽記錄在相機中,他瘋了一般撲向謝悠,嘴裏嘶聲吶喊:“不行!你不能這麽做!”
“謝憂我操尼大爺,你真不是個東西!”
謝悠将他一腳踢開,見徐一慶跟條瘋狗似的再次撲上來,嘴裏還不幹不淨。謝悠一把扯住他頭發,讓他腦袋被迫後仰,将鏡頭對準他的臉又是一頓拍。
持續不斷的閃光燈和快門,都讓徐一慶感到絕望,也是在這一刻他真正後悔了。
他不該招惹“謝憂”的,如果知道真實的“謝憂”是這副模樣,給他八百條膽子他都不敢得罪。
“你們在幹什麽?!”突然,追更婆婆文柔文來企餓群幺五二二七五二爸以一名老大爺拄着拐杖走來,在看到這片倒地的混混和被“欺負”的徐一慶,拐杖敲打兩下地面後指向謝悠,“欺負同學?!”
這附近雖荒涼卻還是有會有人經過。謝悠還沒來得及說話,徐一慶突然沖着老大爺瘋狂點頭說對:“伯伯快救我!謝憂他打人啊!”
他的反咬讓謝悠冷了臉。謝悠将他提起來,逼近他的眼睛說:“我看你是想死呢吧?”
老大爺哪知道個中細節,只看到謝悠單方面欺辱人,再加上徐一慶模樣凄慘便聽信了他的話,于是大步走近,手裏的拐杖提起眼看要往謝悠身上怼——
就在這個時候,一隊人飙着車浩浩蕩蕩抵達現場。
那場面跟架勢真的是特別野,謝悠還看到景昀在其中十分騷包地來了個漂移,跟他媽炫技似的。
拐杖被景昀用頭盔格擋回去,景昀停在謝悠斜側方,朝秦弘煊使了個眼色。
秦弘煊笑眯眯地走近大爺,仿佛原地化身成大爺的好大兒:“哎呀,這都是誤會嘛!咱哥幾個都一個學校的,整天都這麽小打小鬧很正常,您老就別操心了哈…來來來,我扶您回去。”
秦弘煊十分的自來熟。老大爺被忽悠着離開,走時還在跟秦弘煊唠家常,後者全程笑眯眯地應答。
“——诶。”
視線從秦弘煊身上挪開,謝悠轉向喊他的景昀。見景昀朝他擡了擡下巴,然後說:“沒事吧?”
謝悠:“你在問我?”
“不問你問誰啊。”景昀好笑地看着他,示意旁邊渾身寫滿慘的徐一慶,“難道問那尿褲子的玩意兒嗎?”
徐一慶原本傻傻跪坐着,聽到景昀聲音後一個激靈。
他如同某種扭曲的生物,忽然跪着爬向景昀,并緊緊抓着他褲腿說:“景昀…景昀!你終于來了,快,謝憂他校園霸淩我,他不是個東西,他還想把我的照片放網上!他怎麽能這麽惡毒?!”
“你幫我…你幫我!看在我喜歡過你,你對我也有一時片刻的好感份上,你幫幫我啊!”
徐一慶把景昀當作最後的希望,被景昀一腳踢開的時候,殊不知這希望已然變成絕望。
景昀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接過陸晉的煙開始點火,“聽說你外邊到處和人說我跟你相好?”
一句話,讓徐一慶變了臉色,接着就是橫涕泗流。
——他很清楚景昀不會幫他了。
“還一時片刻的好感?可別逗了吧。”煙霧徐徐升騰,景昀臉上的笑意很盛,卻始終達不到眼底,“自戀就算了,好歹要有個限度。你也不看看你是副什麽模樣,老子瞧得上你嗎?”
“自然是瞧不上啦,這家夥臉皮咋這樣厚!”魏晴接完話,對着徐一慶就是一頓啐,“呸,真不要臉!”
送走完大爺的秦弘煊此時也跑了回來,和陸晉一起把那地上那群混混趕走:“以後夾起尾巴做人,我們學校的學生也是你們這種社會敗類能動的?下次再碰到可要報警了哈。”
“是是是…下次不敢了……”
狼藉的現場很快收拾幹淨。景昀再次看向謝悠,恰好發現謝悠也在看他。
景昀即使在一衆帥哥美女中也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或許是四分之一外族血統的緣故,相比較同齡人,他的模樣會更加有棱有角。不笑時看着桀骜又銳利,笑起來,距離一下就拉近許多,變得格外好相處。
就像此刻,他笑起來問謝悠:“看什麽呢謝同學?”
謝同學沒有回答他,只是問:“孟淮晚不是去找你了,怎麽不見他?”
“孟淮晚?”景昀歪了歪頭。經霍焱小聲提醒,才恍然道,“哦,是我同學啊!”
“車不夠,我剛把他落後邊了,現在估計正氣喘籲籲往這趕呢。”
謝悠:“……”
服。
那可是主角受!
景昀:“這個徐——”
霍焱:“徐一慶。”
“這個徐一慶,你後續打算怎麽給他收拾了?”景昀想起剛才徐一慶的話,試探性地問,“給他照片曝光了放上網絡?”
謝悠看他一眼,什麽都沒說,提起拉杆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景昀目送他離開。
霍焱眨眨眼:“就這麽讓他走了?”
“不然?”陸晉白眼,“你還想留他等會兒一塊兒吃個晚飯?”
“也是。”霍焱回頭看向景昀,“可我們好歹救了他,阿昀剛才還幫他擋拐杖呢,他連句謝謝都不說,太沒有禮貌了吧!”
陸晉:“稀奇個啥,那小赤佬本來就沒啥禮貌。”
景昀:“行了,都少說兩句。”
沒人說話了。
相機摔在一旁,徐一慶見景昀看向了相機。徐一慶頓時激靈,下意識就想撿起相機,卻被秦弘煊搶先一步。
“來來來,讓大爺我仔細瞅瞅,謝憂這好小子都拍了啥好東西。”
全程在角落撸貓,不屑參與紛争的時禦走過來:“摔壞了沒?”
相機沒摔壞,完全能用。
秦弘煊正搗鼓着,徐一慶突然跟條詐屍的蛆一樣,狼狽又快速地爬過來。
他苦苦求饒道:“還給我,求求你們還給我……這絕對不能放網上,我爸媽要是看到了一定會打死我的,你們不可以這樣過分的對我!”
魏晴聽後險些笑得肚子痛,她又對着徐一慶啐了口,說過分嗎?你當時帶這個相機不就是想用這方法整“謝憂”嗎,怎麽就沒想過自己也會遭受同樣的事?
“和這傻缺廢話那麽多幹嘛。”秦弘煊舔了舔虎牙,直接打開了相冊。
幾個人紛紛探頭過去。
剎那間,全場一靜。
“……嗯?”
“怎麽,會這樣……”
這時景昀将煙掐滅了,他撥開人群撈過相機,垂眸看去。兩秒鐘的停頓後,景昀瞳孔微縮。
魏晴:“這什麽都沒有呀?”
“還真是什麽都沒有,奇了怪了!”霍焱上下左右不停檢查着。
陸晉皺眉:“摔壞了不成?”
時禦:“沒壞呢,還能拍。”
他笑了下,說:“我猜謝憂應該只是吓吓徐一慶,并沒有要‘霸淩’他的打算。”
“淦,真他媽沒勁!”秦弘煊眸光一頓,無語道,“景昀你也跟着笑啥呢,笑得跟朵花似的…你倆就不覺得無聊?!”
“無聊?沒啊,絲毫沒。”
在作弊流言瘋傳階段,能借着送人頭的李老師,輕易逆轉局面;又在你認為他或許真是個書呆子的時候,親眼目睹到他又酷又飒的一面。
景昀覺得謝悠這個人真是給他驚喜不斷。
可太有意思了。
*
路上,謝悠收到孟淮晚發過來的消息,他給自己報了平安。
碗:[我趕到時景昀他們說你已經走了,我現在公交車上,很安全!]
你祖宗:[好]
碗:[你傷的嚴不嚴重?現在是在去醫院路上嗎?周一還能來學校嗎?]
你祖宗:[不嚴重。不在。能。]
應該說根本沒傷到……不對。謝悠眸子輕閃,之前那老大爺的一拐杖要是捅上了,結局還真就不一定。
碗:[什麽啊!你今天必須去醫院,那多人對付你一個人怎麽可能不受傷?你喊我離開的時候我都看到了,那個相貌最兇惡的人揪你衣領,你都被他提小雞崽一樣給提起來了!怎麽還會沒事!]
謝悠:那你可知道他被我鎖喉到喊救命?
你祖宗:[真不用,我一打全部,一根頭發沒傷着。]
碗:[今天不是愚人節!]
碗:[不行,我還是不放心。你想證明你傷得不嚴重,你得拍給我看看。]
碗:[就拍胳膊!讓我看看你胳膊上有沒有淤青!]
碗:[……不能不理我QAQ!!]
中間換站,謝悠上了部新巴士。
車廂內人擠人,只剩一個空位。他給一起上車的老人讓了座,老人和藹地向他道謝,謝悠點頭輕輕說不用,反正也只有一站,随後才有空去看手機。
面對孟淮晚新發來的消息,謝悠陷入了沉默。
他看早期對方和原身的聊天記錄,一直都是原身大篇大論,孟淮晚正常回複,偶爾簡潔回複。
這會兒怎麽連顏文字都用上了?
你祖宗:[圖片。JPG]
孟淮晚秒回——
碗:[果然有淤青!]
碗:[你、快、去、醫、院!]
謝悠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胳膊,結果發現還真有,只是範圍挺小,很淡一片青色,快要消退了。
謝悠表情一言難盡起來,這主角受是顯微鏡轉世?!
而且怎麽一直在跟自己聊,不去找景昀?
他敲字回複。
你祖宗:[不是那些人打的。]
你祖宗:[是你未來男朋友揍的。]
發完,正好到站。
謝悠手機丢回兜裏,拎起沉重的行李箱下巴士,壓根不去管另一頭的孟淮晚是怎樣的心情激蕩與糾結。
碗:[什麽未來男朋友啊?!]
撤回。
碗:[我未來沒有男朋友!]
撤回。
碗:[反正景昀也看不上我……]
撤回。
碗:[我還不如找你當我男朋友!]
撤回。
孟淮晚抓了抓頭發,抱着書包黯然神傷。
碗:[噢。]
*
夜幕将至。
耽誤這麽久,加之對地段的不熟悉,謝悠抵達家門已經很晚了。
原身住的小區可以說是十分……簡陋。生鏽的鐵門,遍布的青苔,牆壁的污漬跟裂縫,倒是跟謝悠初中時住的環境差不多。
只是他高考畢業後的半年內就靠自己買了新房,以至于面對眼前一幕,讓謝悠有種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既視感。
無所謂吧,重要的不是住所,重要的是……
謝悠一邊想着,擡手準備敲門,與此同時,鐵門猛地被推開。
撲面而來的酒氣。一名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從裏走出,擡手一巴掌迎面就朝謝悠扇來——
謝悠迅速後退,卻因為事情發生的突如其來,且沒有提前防備,眉梢處還是被男人的手指甲劃破了。
血絲溢出,謝悠維持偏頭的姿勢,安靜沒說話。
“賤胚子玩意兒!都幾點了還知道回來,啊?!幹脆死外邊得了,看見你想抽死你,你個孬玩意兒!”
興許是一巴掌加辱罵還不夠,何況那一巴掌沒完全扇到謝悠。男人一口痰吐地上,大步朝謝悠走近:“老子要的酒也沒給買是吧,今天不抽死你個——”
話音未落,謝悠原本松散的瞳孔迅速變利,他扣住男人向他擡起的手腕,往反方向狠狠地擰!
這一下是半點餘力都不留。
骨頭錯位都是輕的。
男人當即發出粗犷的嚎啕,聽得謝悠耳膜不适,心情倏然更加不好,薅住他頭發往地上掄。
“砰!”
行李箱就砸向男人後背,用力之大到箱子嘩地散開,裏面衣服和雜物鋪散一地。
動靜很大。
房門裏一道小身影微顫,緩慢探出一顆腦袋來。
“你個窩囊廢就是謝修岷?”
謝悠瞧着倒地不起的男人,踢向他哆嗦不止的小腿:“還買酒?買副棺材送你要麽。”
你兒子拖着這麽重的行李箱,路上被一群該溜子堵,你作為父親哪怕過問一句?
“你就是這麽給你兒子當爹的,不會當我來當,你喊我爹怎樣。”
光憑氣場,就能感受到少年的厭煩。而且似乎想罵髒話,不過及時收住了。
察覺到一道視線停在自己身上,存在感還挺強,目不轉睛的,謝悠轉向屋內那道瘦小身影。
小女孩對上他戾氣未散的眸光,不知道為什麽,破天荒地沒有像往常那樣逃走,而是留在原地。
謝悠看到那雙黑黢黢的大眼睛怯怯注視着自己,喊道:“……哥,哥?”
細小的聲音打顫,果然還是有點怕在裏邊的。
“嗯。”謝悠先應了聲,再沉默地走過去将大門關上。
女孩只能努力仰頭,透過窗戶去看他,看到他側對着自己,很低聲地補充句:“小孩……尤其小女孩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