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孟淮晚低下頭,怔怔看向自己掌心,注意力全在謝悠剛才牽他的手上。
少年的手比想象中還要柔軟,掌心幹燥溫熱。
以前他倆也不是沒拉過手,但都沒有像這一次讓他緊張得慌神。
上次那麽慌,還是上體育課的時候景昀打球,自己去送水那次。
孟淮晚遲遲沒反應。
謝悠瞧他不太聰明的樣子,也幹脆不多解釋。
搭着行李箱杆,回頭,那幾個打扮流裏流氣的男人正向他們走來。
給他通風報信的男生說是八人小群,那男生沒來,就是七個人。
這七人裏面徐一慶站C位,最左和最右兩個沒穿校服,胳膊上紋着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頭發染成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社會味特沖。
标準的精神小夥。
等會兒打起來,謝悠只需注意這倆護法就行。
這群人看了看謝悠和一臉茫然的孟淮晚。
花臂問:“哪個是謝憂?”
徐一慶恨極了的眼神緊緊扒在謝悠身上就沒移開過:“謝憂,如果你現在向我跪地求饒,自己抽自己二十個耳光并跟我道歉,我說不定還能大發慈悲饒了你!”
花臂等人的目光随之落過來。
“徐一慶。”謝悠叫了聲他名字。
徐一慶沒想到,面對這麽幾個不良少年和社會大佬,謝悠不僅跟沒看到似的一點不懼怕,反而親切地問候他:“最近過的還開心麽?”
“被停課後,不用早起上課,不用參加考試,整天無所事事和你這群‘好朋友’混在一起,日子一定過的特別開心吧。”
謝悠說,“你今後也只能這樣了。”
……次奧,這都是拜誰所賜?!
徐一慶見他竟然還敢提起這個,眼球都要爆血絲了。
這小子不怕就算了,語氣還整得和寒暄一樣!這泥馬不是挑釁是什麽?!
別以為他聽不出來謝悠這是在咒他作為學生今後沒有未來了!
如果說之前徐一慶只想讓這小子見點血,那麽現在他就想讓謝悠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怎麽這麽能氣人呢我操!
他氣急敗壞道:“死到臨頭了都要裝逼是吧!你怎麽這麽能裝的呢!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裝起來很帥吧啊?上回你是怎麽低頭哈腰求着我讓我給你答案的,你全忘光了是吧…操你大爺的!你就只配給老子提鞋!!”
三兩句話就急眼,謝悠覺得這書裏的炮灰心思素質是真差。
再哔哔賴賴下去恐怕天都要黑了,謝悠決定速戰速決,于是言簡意赅:“動手吧。”
“就是他,給我往死裏打!醫藥費我出,打得鼻青臉腫,缺胳膊少腿都沒關系!”
徐一慶憤恨道,“我要将這個傻逼揍得爹娘不認。不是風雲人物嗎,等到了下周一,你踏馬就是全校風雲人物,所有人都在論壇上看你笑話!”
話落,六個人齊齊向謝悠走近,剩徐一慶在原地擺弄相機,随時準備拍攝。
謝悠瞥了眼他手裏那相機…都不覺得他幼稚了,是真的蠢。
徐一慶:“為了整你這個傻逼,還真是大材小用!”
幾人将謝悠團團圍住。
花臂和另一位社會大哥這時候還能叼着煙看戲,謝悠在他們眼裏弱小得跟只蝴蝶似的,伸個手,輕而易舉就能捏死。他們認為完全沒有自己出手的份兒。
四個人收拾這小子綽綽有餘。
被這一幕刺激到的孟淮晚終于回過神,他眼睛倏地瞪大:“你、你們想幹什麽?!”
他突然沖上前擋在謝悠面前,謝悠看到他面對那四個人時,雙腿都在小幅度顫抖。
孟淮晚長得還可以,很清秀一少年。
土狗文裏的經典劇情就是——
“喲,這小子長得還不錯,我猜你就是孟淮晚吧?我們今天也要收拾你呢,你倆一個都逃不掉。”
花臂邪笑着,“不過今天重點是收拾謝憂,你要是識時務地跟了我,說不定我還能讓徐哥放你一馬。”
謝悠拽了孟淮晚一把,看他吓得臉都白了,微微挨近他低語:“按我之前說的,你往亭子那方向跑,去找景昀。”
“可是你……”
“我沒事。”
孟淮晚一愣:“你怎麽可能沒事…!”
孟淮晚臉都急紅了,神情緊張地注視着謝悠。
謝悠靜了靜,沒直言他礙手礙腳,盡量委婉地對他道:“你留在這除了給他們當沙包,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如去找景昀。”
去找景昀,讓他給你保駕護航,護送你回家,最後與你共同将這偶像劇般的一天劃下完美休止符。
“聽懂沒?”
聽在孟淮晚耳裏卻是:去找景昀,讓他來救場。
“……懂了!”孟淮晚鄭重地颔首。
謝悠摸了摸他的頭:“那去吧。”
“擦,你倆剛才起就瞎嘀咕什麽呢,當我們不存在是吧……诶我焯?!”
話剛落,謝悠突然轉身,直接對那迎面走上來要揪他衣領的混混動了手。
由于謝悠背影擋住了,孟淮晚沒看到那人被揍得鼻血四濺的樣子。
那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嘶嘶抽氣,捂住鼻子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謝悠。這一幕發生太快,混混們皆是一愣,接着瞬間暴怒。
孟淮晚還僵在原地沒反應。
“快走!”
他在謝悠的呵斥下渾身一顫,立馬轉身跑了。
跑出幾十米後放心不下又回頭,遠遠看到謝悠站在那兒,被花臂揪着衣領提起來。
花臂一條胳膊頂謝悠小腿那麽粗,正沖着謝悠破口大罵,徐一慶的相機還在旁邊舉着。
謝悠一動不動,似乎正在飽受欺辱。
孟淮晚全部看在眼裏,手掌握緊又松開,他用力抽了下鼻子,還回想着方才謝悠摸他腦袋時的溫柔模樣,拼命忍耐着才沒原路返回。
孟淮晚走後,謝悠也沒了那小子可能會被抓過去做“人質”的擔憂。不怕一萬怕萬一,誰讓土狗文都這麽敢寫。
花臂罵半天見謝悠都沒個反應,卻很清楚他不是因為慫了。
因為少年歪着頭,眼神涼絲絲的,看着根本不像徐一慶原先和他說的那樣,是個滿腦子只知道讀書的陰郁書呆子。
這眼神和氣場,讓花臂覺得他與謝悠之間的氛圍,就像是平靜湖面下無聲湧動的暗流,一觸即發。
“…你小子,挺能耐的哈?”
還什麽都沒做的謝悠:“你腦子不正常?”
包括徐一慶在內的一群混混都在等花臂動手。花臂是他們中打架最厲害的,他一拳頭下去,保準這小子鼻梁骨都得斷。
可他們等了半天,也只聽到花臂對謝悠的辱罵,并且辱罵聲越來越輕,越來越小,反反複複的“你大爺,你要死啊,你不想活了?”
……這罵的,真下飯。
一句“腦子不正常”出來,徐一慶頓時站不住了:“花臂你傻愣着幹什麽,揍他啊!他都罵你了你還不揍?你慫不慫啊卧槽!”
事實證明激将法對這群混社會的是最有用的,花臂一聽果然毛了,揪緊謝悠衣領,揮起拳頭眼看就要朝謝悠的臉落去。
徐一慶連忙将相機對準了,他要将謝悠醜态百出的模樣記錄進相機,再放上論壇。
再跳啊,你踏馬不是很能跳嘛?
不就恰好背過那幾道難點化學題,還真把自己當學神了?!
拽屁啊拽,這就是你得罪老子的下場!
可最後呈現出來的畫面,卻要叫徐一慶失望了。
快門按下,花臂被謝悠勒住脖子的畫面瞬間被定格。
謝悠一米八的個子,再單薄也單薄不到哪去,不過他是冷白皮,骨架和同齡人相比稍小,所以顯得手腕腳踝尤其細。
他就以這麽纖瘦的胳膊,反勒住花臂水桶般粗的脖子,将他牽制得死死的。
“靠!這什麽情況?!”
“尼瑪的…別管什麽情況……咳咳…快!救老子!”蟄伏在皮膚下的偏淡紫血管因為用力變得明顯。被謝悠勒住脖子的花臂死活掙脫不開,拼命地慘叫,“快他媽…老子要窒息了!”
幾人慢幾拍地蜂蛹上去,卻不是被謝悠用腳揣開,就是被他用踢倒的行李箱絆倒。
砸下去的拳頭沒一次落到謝悠身上,反而把被當成肉盾的花臂揍得鼻青臉腫,慘叫聲不斷。
花臂力氣雖大,卻是不懂技巧的外行,他已經被制服了,其他人收拾起來比謝悠想象中還要輕松。
至于另一個社會人,原來根本是個繡花枕頭,打起架來看着很猛的樣子,其實就是架勢厲害。過招間,謝悠把他腳趾頭都快踩爛了。
“這特麽…說好的書呆子好學生?”
“這得是專門練過的吧…徐一慶!這和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徐一慶壓根就沒想過謝悠會以一敵衆,就把他帶來的這群社會人和不良少年一個個按在地上錘。
此時他腦子是空白的,給相機調的自動連拍也忘了關。
聽到快門聲,謝悠睨了眼徐一慶所在方向,看到徐一慶表情錯愕,幾乎石化在原地。
一縷微風吹起,撥了撥少年額前的發,好學生謝悠唇角稍揚,對他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景昀等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秋風獵獵,視野內的少年張揚到驚人,有點當初高一剛開學時景昀那味兒了。
霍焱在摩托後座都驚呆了,猛拍陸晉肩膀:“這人是謝憂?我嘞個去,我還以為有兩個阿昀呢…他被鬼附身了?咋這麽帥呢?!”
“操了,我怎麽知道,你趕緊給我死下去,別逼我扔你!”
秦弘煊攤了攤手:“嘁,無聊。看來沒戲可看了。”
“原來你們都是來看戲的?”時禦笑看着景昀側顏,“我還以為景昀是想幫忙,才着急趕過來的。”
“噗,你這話太搞笑啦。”魏晴撩了撩長發說,“景昀不收拾謝憂就不錯了,還幫忙?”
“是啊,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幫忙?”瞥一眼地上那被揍到飙鼻血的混混,同為受害者的景昀可最有發言權了。
他取下頭盔,随便整理了下發型後說道,“早預料到這人就算被教訓也不會太慘,這不。他打人可不要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