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還、還挺辣。
這是景昀的第一念頭。
意識到這點的他皺一下鼻頭,心情瞬間就有些複雜。
“謝憂”什麽時候有膽子和他中門對狙了?不是只敢像往他課桌裏放死老鼠,在背地耍些陰暗小把戲?
還罵他臭弟弟……
沒記錯的話,這人還小他半歲吧?
景昀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可能還有那麽點自負,他不覺得謝悠是憑真本事比他考得高的,他跟着謝悠,是為盯他有沒有做些打小抄之類的作弊手段。
怎麽可能有人只過七天國慶,成績就跟坐火箭似的暴漲幾十分?
加上會往他桌肚裏放死老鼠,人品實在不可恭維。
只可能是作弊,一個人偷偷躲裏面看小抄。
想到這,景昀越發看不起謝悠,擡腿正要往門上踹。門口忽然傳來交談聲,打斷他動作。
“你說你弄到這次考試的答案,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李老師每次都用的那套真題,一道題都不改就直接給我們當周考試卷。上周考的是(三),(一)已經考過了,這次不是(二)就是(四),網上答案都有,我全都給他縮印出來了哈哈。”
大概以為廁所沒人,兩人聲音都沒刻意壓輕。
景昀立在一門板後,遠遠認出了那兩人。
都是這段時間在年級排前十的“優秀生”。其中一個是隔壁三班的,叫徐一慶,上周才跟自己表過白,景昀對他有點印象。
“留一份小抄在這。如果監考盯得緊,沒機會看小抄,咱們就輪流出來上廁所。”
“好嘞。”
聽清他們的話,景昀眸子微眯。
*
考場安靜,只有試卷翻面的嘩嘩聲。
謝悠已經對着試卷發了半小時呆。
瑪德,時隔一年,為什麽又要考試。
題目還出的那麽簡單,就這原身還需要作弊?
雖然這麽說可能非常凡爾賽,但謝悠是真表示不理解。
可能以往他接觸的都是難度十星的競賽題,難得做“普通人做的試卷”,就不由自主露出嫌棄的眼神來。
一群不懂他心理活動的學生注意到他表情,交頭接耳說悄悄話:
“他是上次周測比景昀還要高兩分的謝憂吧?靠……幾個媽啊敢出這種題?”
“對啊對啊,這題出的太難了叭,學神都地鐵老人看手機了。”
“啊?可我看景昀已經寫完了,一直轉筆盯着謝憂看。”
“景昀,你要不再仔細檢查一下?你挺容易犯小錯誤的。”
監考老師咳嗽一聲,稀言碎語瞬間消失。考場恢複寂靜。
最後一句和書中主角受孟淮晚的臺詞完美契合。謝悠掀眸,朝那提醒主角攻檢查試卷的男生瞥去。
果然與書裏描述相符。
比起外表驚為天人的主角攻,主角受孟淮晚就要略輸一籌,是很清秀耐看的長相,只是和主角攻相比差遠了。
在兩人還沒交心前,景昀一開始會瞧不上他也有這個原因在。
應該是見景昀沒搭理他,孟淮晚的側影顯得有些失落,但似是習慣了,嘆完氣又打起精神,埋頭認真寫題。
謝悠收回視線,繼續漫無目的發着呆。
“老師!我想上廁所!”
“去。”
得到應允,徐一慶從位置上起身。
十分鐘後,另一人也提出要上廁所。
考試時間還剩一刻鐘,景昀悠哉悠哉轉着筆,就等着前排的謝悠也舉手提去廁所。
之前那兩人的話,謝悠在隔間必然也是聽見的。
景昀觀察他到現在,一直沒見他有小動作,估計是知道被自己盯上,不敢輕舉妄動。
但不想成績退步惹人疑,謝悠必然會耍別的花招,然後露出馬腳。
景昀一直在等,指間水筆轉得飛起。
可他等了又等,一直到考試結束鈴響起,監考老師開始收試卷。除了在手伸進兜裏,謝悠有一瞬的停滞外,再沒有可疑舉動。
他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就跟原地去世了一樣。
景昀:……怎麽好像有點不對?
謝悠其實沒睡多久,監考老師抱着試卷一離開,考場就吵了起來。桌椅摩擦地面、同學吵吵嚷嚷離開的動靜,聽得他太陽穴突突疼。
剛閉着眼睛坐起,肩膀就被拍了拍,有人問他這次考得怎麽樣。
“不知道啊,我好像忘了寫名字。”
他聲線幹淨慵懶,帶着點睡醒後的沙啞,是很自然的那種。聽得孟淮晚原地愣住:什麽情況?
“謝憂”以前聲音不都帶點虛嗎,和他說話也是非常刻意的高濃度氣泡音。
所以他還是能正常說話的?
本音……還挺好聽。
見他沒精打采坐着,氛圍看着有點蔫,孟淮晚說:“我幫你喊住監考老師,你補一下名字?”
他頭發還是很長,遮住了眼睛。孟淮晚從來就沒看清過他五官一次,總體給人感覺非常陰沉不起眼,是往人群裏丢再找不到那類型。
好像也沒別的變化。
“不用。”謝悠才發現是主角受,淡淡回了句,“我所有的題目也忘記了寫。”
随後便沒再說一句話,敷衍的态度和以往熱情對待孟淮晚截然不同。
這一幕被景昀盡收眼底,止不住的違和感漫上心頭。
考完回到原來班級。
謝悠坐下沒多久,聽到身後椅子拉開的動靜。再然後,後背就有點細微的發麻。
這感覺跟剛才被盯一整場考試時一模一樣。
謝悠回頭,意料之中地看見了景昀,頓時就對這玩意兒還是自己後桌的事實感到不滿:“……晦氣。”
到底是萬人迷,像原身這種與整理更多汁源,可來咨詢摳群幺污兒二漆霧二八一他關系對立的算少數。景昀在班級中就不缺對他阿谀奉承的人。他座位周圍永遠熱熱鬧鬧的。
比如他們班霍焱,景昀的諸多追求者之一。在別人面前是不愛說話的酷哥,到景昀面前就是個裝逼話唠,檔次一下掉了十萬八千裏。
他正向景昀吹牛逼,說這次考試難度勉勉強強算中等吧,冷不丁聽到一直沒說話的景昀開口:“嘴巴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在罵我呢?”
他是笑着問的,語氣一如既往輕佻散漫。霍焱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跟謝悠說話:“?”
“我罵的是你?挺會對號入座。”謝悠表面比他還散漫。
內心已經十分無語地罵了開:狗耳朵吧,這麽小聲都聽得見。
掃了眼黑板上的課表,下節數學課。他反手摸包,想從包裏掏課本,卻掏了個空。
“?”謝悠回頭,我包呢!
“你書包被徐一慶拿走了,他作弊被抓,想拖你一起下水,正在辦公室裏翻你包到處找證據。”
聞言謝悠擡頭,黑瑪瑙似的眼眸被碎發遮擋的若隐若現。
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少年長得一點不比他差,只是不太會捯饬。
景昀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經搭錯,有那麽一瞬,他居然會覺得這人懵懵看過來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你不去看看?”
謝悠秀氣的眉頭深深皺着,仿佛在思考他話裏的可信度。接着認為景昀沒必要騙自己,于是起身。
景昀靠着椅背,是那種怎麽舒服怎麽來的坐姿,椅子的兩個腳撐着椅子直晃,卻很認真地望着謝悠。
站沒站相坐沒坐樣,你們校園文主角攻都這麽野的嗎?
謝悠內心感慨了句,與他目光交彙不到兩秒,就要從景昀座位旁邊經過,這人不知道抽了什麽瘋,突然伸腿拌了他一腳。
……他是沒必要騙自己,但不代表不會因為覺得好玩而耍自己!
被絆倒整個人往前撲那一刻,謝悠氣得想鯊人:艹,你才是真正的陰暗比!!
眼看就要和地板來個親密接觸,卻在即将摔倒的電光石火間,被景昀扯住胳膊,給拽進了懷裏。
景昀身高将近一米九,可能平時就有鍛煉的習慣。和謝悠這種清瘦單薄的身材不同,他不瘦,很精壯,即便謝悠倒下來的速度和慣性很大,他也像是去接一張紙一樣輕松,綽綽有餘。
驀地,帶着點苦澀的柚子香侵占了嗅覺。被景昀往懷裏摁時,謝悠大腦空白一片。
男生身上有股微弱的,但是很好聞的味道。像是夏天吹過果林帶起的一陣風,混合礦物質的清涼氣息融入自然,青澀甘潤,與他吊兒郎當又有些倨傲的形象反差很大。
被這氣息弄得短暫滞愣。等到感覺有只手在往他腿上摸,謝悠當即清醒,整個頭皮都炸了開,“你他媽神經病?!”
他用力推他。
一下子居然還沒能推開,推了第二下、三下,掙紮得越來越兇,景昀才好整以暇松開他。
“不好意思,腿抽了一下。”
謝悠看他的眼神就由不可置信轉變為鄙夷:“死變态。”
貨真價實的鄙夷,跟看什麽猥瑣生物一樣。
景昀:“……真是腿抽。”別罵了別罵了。
不怪原身厭惡主角攻,如果主角攻一直是這副德行,他也恨得想把他頭擰下來拿去灌籃。
死變态,還噴香水,騷包。
謝悠內心已經為罵他開彈幕了,最後給了他個白眼自行體會,離開教室。
他走後,景昀手攤開,看着掌心多出的紙條,忽然就笑了:還挺有意思的。
*
幾乎謝悠前腳剛走,景昀後腳也跟着出了教室。
霍焱走在後邊一頭霧水:“阿昀,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景昀:“怎麽?”
霍焱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主動和謝憂搭話,以前不是不管他怎麽瞪你你都只把他當空氣嗎?再不然就是揍他一頓,現在卻主動和他說話……”
景昀步伐頓了下,好笑:“說話就說話呗。我和謝憂說話,你委屈什麽?”
“我怎麽能不委屈,你剛才還招惹他,你明明知道我對你——”
“打住,我對謝憂是戲耍,不是什麽招惹,別說的跟我故意勾引他似的。”
他突然收斂起笑意,一直跟面具似的挂在嘴角的笑也消失不見,“至于後面的話,你還是憋心裏比較好。”
否則連兄弟都沒得做。
景昀就是這樣的人,他追求者很多,可只要他不喜歡,并且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再跟他表白那就是自尋死路。
霍焱苦着張臉沒再說話。
他垂頭喪氣地默默跟着,景昀突然停住,霍焱差點一腦門往人肩膀上撞去。
眼見着景昀停在辦公室門外不動了,他問:“怎麽了?”
順着景昀目光,霍焱也朝辦公室裏張望,在看清裏面景象後,立刻就明白過來景昀為什麽會恍神了。
換作他他也會被驚豔到!
“我怎麽覺得謝憂的背影……還蠻好看的。”霍焱魂不守舍地念着,“我記得他以前有點駝背的吧,現在怎麽……”
景昀沒說話。
下午光線很好,陽光灑了辦公室滿窗。
淺褐色的眼底,清晰映出少年如翠竹挺拔的背脊。清豔單薄,卻不失蓬勃的韌勁兒與朝氣。領口延伸出來的脖頸線條優美,泛出白瓷般漂亮的色澤。
哪怕看不到正臉,也能想象出這多半是名極美的少年。
和以往留給他的,陰暗得像活在地溝裏的老鼠的印象形成了兩個極端。整個人就跟脫胎換骨似的。
所以說啊,吃錯藥的可不是他。
在謝悠看不到的地方,景昀拇指緊扣,放肆地盯着他背影。
……吃錯藥的大概率是“謝憂”。